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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占卜 但是我以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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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并不归特案组管。事实上,在案发之后的第三天,重案二组就给来了消息,说凶手抓住了。整个案子就是一起简简单单的仇杀案,唯一不简单的地方在于,以凶手的人生经历和性格特点,按理说做不出那么精美的艺术性布置。
这一点让白骁棠格外在意,他专门抽时间去了一趟重案二组。
重案一组和重案二组原本是竞争关系,但自从重案一组改组特案组,整天开始搞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两组之间的关系反而缓和了不少——或者说原本竞争关系就没有多么针锋相对。尤其是案子多的时候,他们应给叫做“同病相怜”。
白骁棠打好招呼,就在审讯室见到了凶手。
案件本身非常简单,是一起仇杀。死者与凶手在校园时期是霸凌与被霸凌的关系,凶手自卑、懦弱,一辈子活得浑浑噩噩,终于在决定寻死之际爆发了一回,把曾经欺凌他的人拖入地狱。白骁棠看到的凶手也完全符合这个描述,颓丧,灰败,神经质。
“你为什么要把尸体做成那个样子?”
白骁棠问。
凶手翻着眼睛抬头,相比眼白较小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来者:“你不觉得,很美吗?不美吗?啊!难道不是很美吗?!”仿佛白骁棠说一个“不”字他就要吃人一样。
他又追问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凶手用炫耀和邀功的语气吹嘘自己的功绩。他说得详尽又真实,言语中充满着狂热的偏爱,不像是假的。“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凶手完全能够复述案发过程,而且每次提到这个问题都情绪激昂。”重案二组负责审讯的警员无奈一笑,“我们目前只能认为他是隐藏的人格障碍者,就此结案。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几乎没有可以斡旋的地方。”
白骁棠点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是接触天门之前的他,大概也会就此结案。
想到这里,白骁棠暗笑自己神经过敏,遇到个什么事儿都想往鬼神上套。
“多谢,辛苦你们了。”白骁棠礼貌地点点头,打算告辞。
……
小吃街的事情没有闹很大,因为特案组成员发现尸体,垂直上报给了专门的网监部门,公关反应比平常快很多,消息并没有大面积传播。对于离得远的普通人,大概只知道那里死了个人,今天公安局通报是仇杀,凶手落网,已经移交检察机关,大家就不在意这个事儿了。
“夏夏,夏夏,夏夏你走慢点啊!”
秦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放满了脚步:“你又跟着我干什么?”
他用一双死鱼眼冷冷地盯着身后朝气四色,活蹦乱跳的小青年,一点没有应和他的意思。小青年穿着露脐装,身上套着厚厚的皮风衣,黑色紧身裤艺术性地破了好几个大洞,光滑纤细的脚踝裸露在寒风里,给人一种上下身不在同一个季节的不协调感。
正值倒春寒严重的时候,他快速踮着脚,一路小跑到秦夏身旁来。
“你知不知道昨天小吃街出事儿了?”庄凯凑过来,笑嘻嘻地八卦,“就我们学校门口那个,听说死了个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半点没有兔死狐悲,完全是当一个笑话来说。秦夏看了他一眼,黝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庄凯还在继续分享他的八卦:“我听说那个人头被砍下来,抱在怀里,跟个艺术品一样,可好看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删视频太快了,我找那么久都没找到资源。”
秦夏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在听到“艺术品”三个字的时候,他瞳孔微缩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幽深。
庄凯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秦夏像是听得烦了,又像是才想到什么,慢吞吞地开口问他:“你喜欢苏澈妍吗?”
一击毙命。
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庄凯立马噤了声,白皙的耳廓浮上一层浅红。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故作洒脱地开口:“嗐!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嘛?我也就是,看她比较可怜,大发慈悲地照顾她一下而已。她又不漂亮,顶多是比较聪明而已。”
说着,还偷看了两眼:“喜欢这种事情,肯定要相处一段时间再说,哪有随随便便说喜欢的。”
这等于是承认了。
这个回答让秦夏微微愣了一下。他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犹豫,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了个音。
“那你,知不知道苏澈妍有抑郁症?”
“啊……啊?你,你怎么知道。”庄凯慌张得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观察好友的表情。确定秦夏没有排斥和歧视之后,他才缓缓道:“你怎么知道啊……你看出来的吗?我也是才知道,我上周末才带着她去医院看的。她真的特别惨,她其实喜欢艺术,想考美术学院的,但她家里人一定要她学理科,把她当男孩子养。”
苏澈妍长得不漂亮,甚至可以说有点粗糙,这和她从小到大收到的教育是密不可分的。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被想尽办法当成男孩养。
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同是女生,有的开朗大方,有的温和内敛,有的天生就显得很男孩子气,有的甚至存在易性癖,而苏澈妍的性格,仿佛天生就是按照女孩子模板打造的一样。她如同主流认知中的女孩一样,温和,内敛,单良,喜爱文学和艺术,理科苦手,某些时候十分胆小和害羞。
“她是一个很像女生的女生。”庄凯说着,眼中闪过一些怨怼,“她家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喜欢拿她跟男生比,成天打击她。她就是因为这个才得了抑郁症的。”
秦夏没有说话。
他似乎有些怔愣,许久才迟疑着反问了一句:“你说她喜欢艺术……?”
“对啊,她画画可好了。”
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庄凯再怎么大大咧咧也意识到自己青春萌动的小心思暴露无遗,“嘿嘿”了两声就想转移话题。
秦夏忽然停下脚步,用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你到底是同情她,还是喜欢她?”
“我……”庄凯噎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很多时候,喜欢也是从同情开始的。他下意识顺着这个观点反思自己,很快从强烈的情绪中确认了自己是真的喜欢。这种喜欢被质疑了,反而变得更加鲜明强烈了。
他带着一点恼羞成怒地回击:“秦夏!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觉得我会是那种中央空调型渣男?我玩过的女人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好不好,这不能代表我不是个正经人!你把我想成什么啦?!”
秦夏定定地看着他,确认这话是真的。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上周父亲回国,难得来学校接他的时候,见过苏澈妍一面。他当时用十分欣赏的语气说:“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为艺术而生的。”
……
“这是陈年旧案组转过来的……这是什么?”汤九竹翻开一份档案,出声疑问。
白骁棠恰好站在和他同一列的档案架附近,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一封陈年旧案的案卷记录,编号连在一起,甚至连案件的许多信息都穿插夹杂在一起。白骁棠看了一眼就能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案子:“一个挺奇特的连环案件,凶手分别被控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第二起案件应该是有人利用他,本质上是两起完全无关的案件,两个凶手已经伏法,应该是……”
他凑过来仔细看看,点了下头:“这个月刚抓到的人,旧档案没来得及处理。”
“什么意思?”汤九竹一时有些没理解过来。
白骁棠按理说不会解释这么没有专业性的问题,但他这时候却出奇耐心:“简单来说,就是看似一个凶手杀了两个人,实际上这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案件,只是恰好第二个案件被栽赃到一个真正的杀人凶手身上,干扰了查案。”
汤九竹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他把已经结案的案卷放回去,却没有继续拿下一份档案。他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跑到档案室门口去找自己寄存的木箱,从里面翻出五枚完全光滑的铜币来。他上下抛动铜币,像是在感知着什么,而后长出一口气。
白骁棠看他这样,微微皱眉:“发现什么了?”
“很奇怪,我一开始发现占卜的显像有问题,但一直没有找到问题在哪里。”汤九竹笑了一下,用赞叹和欣赏的口吻说道,“你刚才给了我启发。这可能是完全无关的两件事情,或者说,不在同一层面的两件事情……我以凶手为基准占卜,自然只能得到事件本身。”
说到这里,白骁棠隐隐约约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了。
汤九竹看过来,目光灼灼:“但是我以玫瑰花为基准,找到了别的联系。”
“非常,非常微弱,但是的确存在……像一张网,一幅画一样的联系。”汤九竹斩钉截铁地说,“我们遇到的案件绝对不是一起单纯的恶性凶杀案,也不是一起单纯的连环杀人案!”
白骁棠立马反应过来,从丰富的经验中抠出答案:“是教唆杀人?”
“可以先从这个方向查……”汤九竹有些犹豫,因为觉得这个说法不甚准确。但是他也找不到更加准确地形容。
白骁棠脸上闪过一丝忧虑,有些无奈:“我试试和徐局打报告……这个案子不在我们手上,我们不能私自开启调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能轻易占卜出来……证明,这和鬼物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