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46、火锅 真的蛮可爱

　　最终，江正航平复了情绪，没有再坚持下去。

　　或者说，汤九竹最后认认真真的表态和退让才真正让他相信了这位与寻常人与众不同的同事，甚至为自己心里的猜测而感到羞愧。等到焦虑和担忧缓缓褪去，年长刑警才思索明白，汤九竹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样更有利，才选择继续观望，而非什么“舍不得消灭新生鬼物”。

　　在展鸿的后续科普中，大家知道“了解一个鬼物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炼化它”之后，原先的一些阴谋论和怀疑都变成了说不出口的歉疚和尴尬，多少让人害臊。

　　江警官一面记挂孩子的情况，一面有点不好意思面对长着张十六岁面孔的汤九竹，急匆匆带着儿子去联系病房。汤九竹布置好首阳符，多少对他突然改口表示了惊讶，从办公室门口到办公楼大门口，事无巨细地把可能的迹象一一嘱咐清楚。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是那样，九分平淡，一份欣赏。

　　这让一把年纪的江警官更加不好意思了。

　　于是，回程途中的白大队长忽然接到前辈的一个电话：“骁棠啊，那个特案组的小汤，啊，九竹，对对，他今天帮了我大忙了。人家来云海人生地不熟的，你生活上多照顾他点，请他尝尝我们当地特色美食什么的，顺便替我说声谢谢。”
　　接到电话的白骁棠一头雾水：“啊……行。您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我儿子遇到……鬼物了，小汤给我解决了。你替我好好谢谢他，我今天也是太着急了，你替我跟他说下啊。”

　　“啊，好的，没问题。”

　　白骁棠茫然地挂断了电话，脑子里盘旋着许多问号。

　　他真的会喜欢云海市特色美食吗……那个嗜辣如命的家伙……
　　为什么突然让我照顾他？
　　听你语气好像是着急之下说了不好听的话……但是我怀疑某些人根本听不出来……

　　所以……

　　“请吃饭倒是个不会出错的主意。”

　　白骁棠赶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蒋青青头晕脑胀地编好了剧本，恰逢江支队长有事儿，只能找资历最长的何秋前辈去和徐局汇报新闻发布会的相关安排。令她有些惊喜的是，徐局竟然顶得住舆论压力，安排了一个最宽松的时间，还能再睡两小时。
　　办公室最适合补眠的沙发就安排给了这位人间尤物。

　　白骁棠进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沙发上休息的女人。
　　蛮巧合的地方在于，她此时的姿势大概和汤九竹初来乍到时被放倒侧躺的模样差不多。一眼看去，就能注意到她呼吸间轻缓的起伏律动，手上偶尔还会有些小动作。
　　……这才是活人睡觉该有的样子。

　　白骁棠晃了一下脖子，收拾好文件，去宿舍楼找汤九竹。
　　不出意外的话，他没工作的时候都会泡在宿舍折腾那个阵法。展鸿说那是困阵，不过汤九竹总说那是折光术，白骁棠不了解这些，猜测折光术大概是困阵的一种，又或许有些别的功能。
　　总之，一句话，汤九竹的宿舍门轻易不要进出。
　　记得前些日子李云闯进去过一会，虽然没出什么事，但汤九竹严防死守地跟了他两三天，才终于放下心来，可见其危险。

　　“笃笃笃。”白骁棠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没多想，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九——！”
　　声音才出来一半，突然卡在喉咙里。白骁棠看着滑坐在墙角，抱着半个枕头的“尸体”，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汤九竹！”
　　“……嗯？”

　　“尸体”先是仰起头，睫毛快速煽动几次，像是在适应光线。然后他垂在地上，肤色瓷白甚至发青的手臂和小腿也晃动了一下，就像身体部件逐个激活一般。汤九竹把抱枕扔回床上，眯着眼睛站起来，觉得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躲在阴影中，第一时间出声提醒：“不要进来哦。你有什么事吗？等我一下。”

　　青年的尾音第一次带上了惺忪和软糯的味道。
　　白骁棠没控制住自己的视线，追随者头上被墙体压出来的一撮呆毛。
　　被可爱到了。

　　汤九竹随手拿了件外套，走出来。
　　他对于光线的适应能力并不强，少说半分钟过去了，他还是觉得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眯着眼睛往外走，看起来一副困顿的样子。白骁棠注意到他脸色比平时更加惨淡，脚步也有几分虚浮，连忙伸手把他拦住。“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而且你要睡觉去床上行不行？躺地上……”说到这里，白骁棠就有点咬牙切齿。
　　看看人家外援来的女同志，看看你，一样的姿势，怎么就能睡出死尸的架势来的！

　　“……唔。”汤九竹反应慢了两拍，才回答了这几个问题，“消耗过大，刚才在做推演。行。下次不偷懒了。”

　　白骁棠悟了一阵，才拆分出他的回答。
　　——你怎么了？消耗过大。
　　——去床上睡觉行不行？行。
　　“偷懒？”
　　“啊，其实我在哪里睡都可以的。不过还是尊重凡人的习惯和习俗，下次我会记得上床的。”汤九竹忽然想起什么，“单良那边的线索，我需要记录一下，下次继续推演。这次就算了，我刚刚推演了一下新生鬼物的能力，这是个大工程。”

　　“先别想这事了。”白骁棠脸色有些不好，带着点微弱的怒气，“你先保证你自己的身体行不行，要是遇到突发事件，你这个状态怎么战斗？推演既然不是一次能成的，就别着急。”
　　汤九竹被他这话刺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他极其敏感的灵性被与之相和的正阳气场中潜藏的微弱愤怒刺了一下。
　　“你生气了？”汤九竹纳闷道。

　　白骁棠猛地噎住。
　　……他是有那么一点点气汤九竹不知道劳逸结合。但是就一点点，他自己都没觉出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因此感到不快。
　　不不不，更重要的是，汤九竹怎么感觉到的？
　　这个想法让他悚然一惊，怀疑他是被什么东西附体控制了。

　　汤九竹站在原地疑惑两秒，无所谓地摆摆手：“应该是错觉。嗯，我身体挺好的，需要战斗的话也没有问题。”
　　白骁棠：“……”
　　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经过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之后，汤九竹才打起精神，后知后觉地想起问：“你来找我，不是交接线索的话，还有什么事情吗？”

　　“江队突然打电话来让我请你吃饭，说谢谢你帮了大忙。”白骁棠注意观察他的表情。
　　汤九竹“啊”了一下，疑惑道：“为什么啊？”

　　这就很没法回答。
　　白警官发现自己对这小孩儿的脑回路认知还是不太够的。
　　于是他很快转移了话题，聊到江队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进而聊到了探测到的新生鬼物。白骁棠才从他言简意赅，深入浅出的科普中明白，正是因为保留了鬼物的完整性，汤九竹无法通过炼化直接了解新生鬼物，只能利用阵法逆向推演。
　　自天门建立以来第一次发现全新的鬼物，这是任何一个天门中人都要重视的大事件。

　　“但听展鸿说，天门世家并不相信我们，认为我们在造谣。”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汤九竹的表情更多的是难以理解。他想不明白天门世家到底是以什么样的逻辑得出这个结论，反而展鸿对此表示意料之内。他说，天门保守派否认凡人的价值，自然不愿意承认凡人的科技发展能够创造出新的鬼物，创生全新的灵性。
　　这个逻辑在汤九竹的脑子里是走不通的，他觉得，既然否认凡人价值，就更应该研究清楚新生鬼物诞生的机理。毕竟客存在不是否认就会消失的。
　　“他们都还没看到样本，就说我们造谣。”
　　汤九竹委屈巴巴。

　　“……这不奇怪，谁都有自欺欺人的时候。”白骁棠安慰他。
　　汤九竹认真地点点头：“这个形容用得很对。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更不是一个好习惯。多年前人类就总结出这个成语，为什么不改正掉这个错误呢？”
　　这就涉及到哲学领域了。
　　白骁棠话锋一转，巧妙地回答他：“这就是人类。至于为什么，就要你自己去探寻了。”
　　“走吧，江队让我代他请你吃顿饭。”

　　……

　　云海市的特色美食就和辣字完全不沾边，白骁棠心里权衡片刻，找了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点了个鸳鸯锅。火锅店环境不算好，这里的小吃街是这几年云海市市监局重点整治对象，不过味道的确对得起五星好评。白汤醇厚，菌汤鲜香，红汤……红汤他没敢尝。
　　看起来汤九竹吃得还是蛮开心，比起鲜肉，他更偏爱饱吸汤汁的素菜。

　　白骁棠穿着一身正装，在满是油烟气的小吃街正襟危坐，却并不显得格格不入。
　　汤九竹进食间隙抬起头，透过水雾看着他，反倒觉得有些异样的轻松感。他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本能地希望，这样的氛围还可以有下次，下下次。

　　“江队……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蠢蠢欲动的气氛被不友好地打断了。白骁棠等着锅里的香菇煮开，决定还是提一提这件事。
　　汤九竹回过神来，颇为纳闷：“不好听？我觉得没有。他说的都是正常的话。”

　　“嗯……呵。”他就知道是这个反应。
　　白骁棠笑了一下，深沉的男低音融化在汤锅咕嘟声中，又迂回着钻进汤九竹的耳朵。他暂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头向对方看过去。

　　唔，左腮帮子鼓鼓的。
　　真的蛮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