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44、新生 人类未尝不

　　“此事不必再争了，我来带队，我做担保”汤九竹淡淡道，“我给过你们阐述理念的机会，可惜你们给不了我一个足够有力的答案。”

　　“你能担保什么！”
　　汤九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我能不能，你别问我，你问老天去。”

　　“你！”江家老爷子怒目圆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隐约之间，他才意识到，汤九竹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退让和弱势，并非他们所以为的“权衡利弊之结果”，而是纯粹的懒于争论。这人，这人口出狂言都到了这种地步，天门还不降下天罚吗！
　　江家，白家两位长辈怒目圆睁，看着苍天。
　　天门：我就不。
　　江家老爷子只觉得一行浊泪向东流。

　　……

　　直到离场的时候，展鸿都还是懵的。饶是经历过不少次类似的争论，饶是习惯了对方动不动就以偏概全，胡搅蛮缠的姿态，他也没见过今天这么不拖泥带水的阵仗。往常时候就算最有利的情况下，也不过是汤九竹或者展家的长辈出声施压，保守派主动做出让步。
　　展鸿心有惴惴地凑过来：“九……高师祖，你这么直接说，不会有什么事吧？”

　　汤九竹一脸迷惑：“会有什么事？天门世家虽说固步自封，但还是很守规矩的。天门在上，他们就动不了我。”
　　展鸿脸皮颤动了一下，发出像是咬到腮帮子了一样的声音：“嘶……你，不是，您真不怕天门降下天罚啊？”
　　“不会。”汤九竹轻轻笑了一下，“我了解她。”

　　我了解她。

　　展家兄弟二人下意识抬头望天，天还是那片天，远处云雾氤氲中个人眼中形态各异的天门依然伫立在那里，亘古不动，仿佛从未听到过这狂妄的语言一般。他们对视一眼，多多少少有些惊疑。难道传闻中汤九竹是天门亲传子的说法，不是一个比喻……而是真的？

　　“胡思乱想些什么。”汤九竹拍拍两人的肩膀，推着他们往前走。展鸿和展青一个激灵，连忙摆正了姿态在前面引路。礼数是要到位的，否则不说什么道心啊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回家族老宅那十几米长的家规族法就很具体。

　　三人连衣服都没换，直接穿越了重重阵法，来到一座不知名荒山脚下。天门圣地坐落于虚空之中，算是一处没有战争的灵墟，它的出口可以在任意一个灵性充沛，自然和谐的地方。为图方便，他们三人在云海市就近找了个郊区景点的未开放区停车，这会儿快的话，十分钟能赶回去。
　　“你再快些，特案组传讯来说江警官的幼子出了些意外，怀疑是冲撞了鬼物或灵性有损。”汤九竹动作麻利地拆下头上身上手上层层叠叠的配饰，把可以再行利用的分门别类放好，然后脱掉外袍和几件蓝紫色内衬，只留下纯白的里衣和固定用的腰带。

　　展青坐在后座，熟练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再把汤九竹扔过来的各种布料整理好，打包卷起来。这些在天门礼节中用过即废的布料，在寻常除灵师眼中也是上好的灵材。毕竟现在以两大世家为首的保守派处处克扣物资，限制流通，感受到贫穷的展青自发开始了向仓鼠进化的道路。
　　他一边收拾布料和配件，一边问：“具体是什么情况……江队今早好像很着急就走了。”
　　“还不清楚。”汤九竹摇摇头。

　　正好错过了早高峰，还没赶上午高峰，一路畅通无阻。
　　不到十分钟，展鸿低调奢华的黑色小轿车就钻进了市公安局，汤九竹率先下车，朝地下停尸库走去。
　　他刚刚在车上随手算了一卦，好确定江警官和他的儿子在什么位置。消息里说得太急，也不知道是在医院还是公安局，结果卜算的结果是在停尸房。

　　……不得不说这真是选了个好位置。

　　展鸿停好车，在后面大跨步跟上：“你往下跑干什么？”
　　“江警官在停尸房，他的儿子应该也在。”汤九竹边走边说。不需要他过多解释，展鸿也知道这是算出来的，他脸色微微一变，带上些不可置信的悲戚之色：“已经没救了？”
　　“嗯？不是啊，还有气。”汤九竹被展鸿这一番情感流露吓了一跳，又算了一遍，确认道，“情况很稳定，不是什么大事情。”

　　展鸿：“……”那为啥要去停尸房？该说，江队不愧是江队？
　　真，硬核。

　　当然了，实际上仍在停尸房的原因很简单。法医多少算半个医生，回家发现情况不对之后，知道鬼物辛秘的江正航第一反应就是送到特案组找专家，结果专家一个都没在，眼看着小朋友迟迟不醒，但体征还算平稳，江支队长以便联系了远程会诊，一边让两位法医看护一下，解剖台也就当了临时病床。
　　做刑警的，哪有那么迷信的。

　　……呃，不对，好像真有鬼神。

　　正焦急得来回踱步，考虑着要不要先送去医院的江正航一扭头，就看见汤九竹穿着松松垮垮的月白色里衣，脚步带风地往里走。展鸿跟在后面，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了一身繁复的红黑色长袍，后面跟这个踩小碎步的展青，抱着由他人那么高的各色布料，在门口看了看，没进来，跑旁边后勤办公室去了。
　　“小汤，小展，你们回来啦？你们来看看，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江正航的儿子名叫江晓枫，肖父，十一二岁的年纪，眉眼间就有了父亲刚正的模样。

　　只是这会儿，小朋友昏睡不醒，好像一直在做梦，皱着眉头，一副难受的模样。

　　展鸿简单看了眼，皱眉道：“无灾无病，正气上浮，怎么会这样？灵身也无损，虽未觉醒，但比寻常凡人更加活跃，按理说不该如此啊。”

　　展鸿说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听得出来是好词儿。江正航眉头舒展一点，看向汤九竹，急迫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这时候的江支队长，比起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更像是一位老来得子的父亲。汤九竹没有让他等太久，从箱子里摸出显光粉尘，洒在四周。
　　没有任何效果。

　　“没有鬼气？”
　　汤九竹摇摇头：“可能只是太稀薄了。”

　　“等我一下，我在这里布置一个子阵，用折光术放大效果看看。”汤九竹又从箱子里拿出几个配件，和几面边缘打磨成多面体形状的镜面。他看了江警官一眼，年过半百的江警官犹如实质的担忧和紧张让他隐隐有些触动。“……放心，如果的确是冲撞鬼物，你反而不必担心。若是鬼物，必然是上三类灵，如此一来便是令郎得了机缘，从此步入天门了。”
　　江正航勉强笑了一下，叹气道：“我也不求他能有多大成就，我只求他一生平平安安。”

　　汤九竹思索片刻，点点头：“天门中人不一定都要与鬼物正面对峙，小青他就是一位符师，主要工作是开发和制作符箓，创新符文。”

　　这个回应可谓是意料之外，情理之外。
　　江警官本意是排解一下自己的担忧心情，任谁这个时候都该安慰一句“你儿子一定会没事的”。汤九竹的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地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他大概是以为江警官怕天门中人整日与鬼物争斗会有危险，故而宽慰。
　　不过……这么说来，小枫他难道真的是遇到机缘了？

　　折光术是现成的，只需要一个子阵作为牵引，就可以作用于此。展青从旁配合，很快得出了结果。解剖室内，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强光忽然闪现又消失，只余下阵阵余晖在镜面之间跳跃。汤九竹环顾一周，露出一个明显惊讶的表情。

　　“嘭”地一声，作为子阵的镜面不堪重负，室内多余的亮光骤然暗淡，让人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江正航看着眼前面露诧异的青年，心头有些打鼓。

　　展鸿神色凝重的走过来：“鬼气极其分散广阔……莫非有人丧心病狂到那镇鬼作为杂交的基体？”
　　“不会。”汤九竹有些疑惑的瞥他一眼，像是在说“这都不懂？你学的东西都还回去了吗”。“镇鬼性纯，不可能与其他鬼物杂交混种。……我更倾向于这是新生的鬼物。”
　　展鸿有些脸红。
　　在凡间待久了，倒是连基础知识都忘记了。不过汤九竹的说法……
　　“新生？”展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展青也眼巴巴凑过来：“几千年没有新生鬼物的记载了，真的可能是新生的鬼物吗？”他声音小小的，眼神却极亮，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我说过，人道大兴，人类未尝不可能是天门钦定。”汤九竹微微抬头，像是要透过地下室层层钢筋水泥看到远在天外天上的那扇古朴的红木大门。“人生而饱含灵性，天门中人运灵御敌，通晓法术，反而错过了灵性活跃而充满创造力的部分，这些部分，在许许多多的凡人身上体现出来了。”

　　“凡人创造了很多新事物……鬼物是灵性的聚积，互联网是千万人思想交汇的地方，这样的灵性，还不够吗？”汤九竹眉眼含笑，像是期待着什么，又像是迎接着什么，“江警官，令郎在网络技术方面，应该能算是天赋卓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