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43、误伤 敢这么说话

　　“认知是一把钥匙。对于一样鬼物，你如果不认识它，不能感知到它，你的气场对于它来说就是完全关闭的。反之，如果你认识了它，认知就是开启这个气场的钥匙，鬼物就能够更加轻易地伤害到你。”这是第一次学习大会上汤九竹的开篇讲话，“要求你们了解鬼物详细内容之前，一定要签署保密协议，就是因为保密协议本身可以形成二次保护，让你们不至于因为了解过多而对鬼物敞开气场。”

　　汤九竹说，所谓的运灵，就是对自己认知能力的操控。但是凡人没有这种操控能力，最天才的心理学家也只能做一些模糊的心理暗示，这远远不足以抵消强大鬼物的侵蚀。
　　对于凡人来说，鬼物和克苏鲁体系下的邪神的确有许多共通之处，比如说，了解越多，气场越敞开，越容易遇到危险，越容易被侵蚀。
　　有了这个世界观作为前提，激怒的单秦慢慢转为恐惧和羞愧，抿着嘴不说话，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单良深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来，胸腔中跳动的恐惧才稍有平复。
　　“我们……我，我的确在镜子里。不，我没看到，我其实也没看到，我……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在单良稍显错乱的言语中，关于镜子的故事被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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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良醉心于艺术，她最近在做的事情，有些类似于cosplay，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没有原型。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她会把自己整体当做一件展品去设计，从妆容，服装细节，背景，光线，表情……等等等等方面。她订购一个超大的镜面安放在客厅，也是为了调整妆容服饰和拍摄需要。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真正做出来的作品大多是与想象有所差距的。

　　可那一天，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完全符合自己期待的那个角色。

　　“我看见她从镜子里向我走来……一开始我还很高兴，我很激动，很感动，我以为这是我的成功，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情……”单良说着说着，单薄的身躯开始颤抖，声音中也带上了恐惧的哭腔，“可我很快意识到，我，我自己根本没有动，我怎么可能看到镜子里的人向我走来。”
　　“她……她是鬼，她是从我幻想里诞生的鬼！”单良一边抽噎，一边说，“但是，我，我把镜子退回去了，当场砸了，之后再也没有出事了。警官，我，那个，那个凶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担心自己要求砸毁镜子，是不是放跑了鬼怪，让它为祸人间了。
　　那毕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鬼怪……

　　“不用担心，单女士。”白骁棠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她说，“你当时的选择完全正确。凶杀案与一个擅长潜藏在特定镜像面的鬼物相关，且该鬼物拥有分/身能力。目前我们已经确定，鬼物只有在特定的，经过处理的镜面中出现。”
　　“……特定的。”单良喃喃道，似乎有些想不明白，“可是我的镜子，我的镜子是从厂家拉回来的，而且没用几天就送去砸了。是厂家做了手脚吗？”

　　“我们倾向于不是。”
　　李云补充道：“我们调查了库房内所有镜面，暂未发现被特殊处理过的镜面。事实上……这个处理过程其实没你想得那么严肃，可能，只需要摸一摸，碰一碰，涂一点东西上去就可以。所以我想请您回忆一下在镜鬼出现之前，有什么人来过你家。”

　　“这……我，我想想。我有点记不清了。”单良语无伦次，“但我想想，我仔细想想。”

　　“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人弄脏了你的镜子，或者夸奖过它，特别感兴趣。又或者安装镜子的过程中，装修工人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单良凝神想要思考，但这几天因为镜中有鬼的事情，她实在是没睡好觉，连工作都有些做不下去了。这时候，单秦的情绪倒是恢复了不少，他也跟着一起回忆，用询问的语气讲述道：“安装镜子的时候，那几个工人动作特别慢，我说了他们好几次，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我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警官你一定要赶快把凶手抓捕归案。”
　　李云哭笑不得：“你别急，安装工人磨洋工是正常现象。你这一面墙的镜子，还挺不好收拾的，别这么敏感。”

　　单良左腿放在右腿上，一会儿又右腿换在左腿上，不自觉地咬着指甲，稍有些神经质的样子。

　　“警官……我，我，我见到鬼，的前一天，有人来我家……是保洁公司的，是保洁公司的一个阿姨。我记得她还夸我的镜子好看，站了好久。”单良越说，当时的回忆越清晰，“对，她还一直把手放在镜子上，我挺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的，她碰了挺久，我上楼下楼一趟她还没走。”
　　单良用求助的目光看着两位警察。

　　李云又引导追问了几次，但单良家里就没来什么客人，唯一一波来家里做客的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她就算十分害怕，也不愿意相信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幕后凶手，隐约有些抗拒透露更多信息。不过在白骁棠的稍显强势的追问之下，她还是确认了几位朋友的姓名和身份。
　　单秦看到姐姐被欺负，又有点不想配合工作的意思，只是这次他多少有些畏惧，不敢明着破口大骂赶人。

　　“感谢单女士提供的线索。”李云无奈结束了这次对话，“这份保密协议希望你们能签署一下。这也同时能够保护你们少受到鬼物的关注和侵害。”

　　白骁棠也礼貌地点头说了声“感谢”，然后对李云低声说：“一会儿我联系一下安德，你们去凶手住宅调查一下镜面的事情，我去保洁公司调查保洁人员信息，切记不要透露出我们在查这件案子，只当做正常回访。”

　　两位警官离开之后，姐弟二人相顾无言。泪痕还残留在姐姐单良脸上，单秦有些焦躁地握着拳头来回走了好几圈：“姐，没事的。他们瞒着我们，什么都不让我们知道，那他们就得全负责，肯定没事的。而且镜子不都砸了吗？保密协议不也签了吗？你别想太多。”
　　“……神神鬼鬼的事情，哪里说得好。”单良从沙发上招来薄被，披在身上，仿佛这样能稍微温暖一些，让她不那么恐惧。“你别，你态度别那么差，真遇到事情了，我们还得靠警察，靠特……特殊警察他们救命呢。神神鬼鬼的，可不是一般事情。”
　　单秦想骂人，可想到那句“你们知道了鬼物的存在，就比常人离危险更进一步”，就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只感到若有若无的恐惧侵蚀着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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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论开始进入白热化。

　　汤九竹一贯处于定海神针的位置，这次他打算发声说几句话，和展鸿商量之后，展鸿建议他至少到争论的最后阶段，快要达成妥协的时候再出声表态，这样一来效果比较好，二来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鬼蜮出身的汤九竹和散人没什么区别，在世家关系错综复杂的天门，多少有点受排挤。不过碍于他是天门亲传子的身份不好表现出来。

　　展鸿也穿着一身繁复礼服，说话时散发着真正属于天门中人的风采，据理力争，慷慨激昂。
　　“这两年我们破获的涉灵类案件数不胜数，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佐证。凡人数十亿，难道阁下能够因为区区几十甚至几个败类就否认凡人的价值吗？难道我天门不出败类，不堕魔道吗？那凡人是否又能够以这区区几位入了魔的天门中人如此看待天门呢？”

　　“荒谬！强词夺理！”作为辩论中心人物，江家一位记不得名字的小辈怒斥道，“凡人浅薄，怎能见识到天门术法，这根本不可一概而论。杂交种之祸乱，本就是凡人觉醒的散人天师引起的，我们错过了一次，怎么能重蹈覆辙！展鸿，我敬你展家世代，才不愿随意怀疑你，否则我定要说你勾结凡人，意图叛乱天门！”

　　此话一出，全场都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也是撕逼上头了。
　　什么帽子都敢乱扣了。
　　展鸿是真的能说，说的句句都是大道理。但大道理又怎么样？傲慢的天门世家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凡人世界，也根本不敢正面批驳。天门在上，造谣污蔑是有损道心的，反而是胡搅蛮缠，还能给自己找一个道德和伦理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地绑架他人。

　　汤九竹饶有兴趣地微微俯身：“这么说来，我自鬼蜮出身，自然也是与鬼蜮地魔勾结，意图颠覆天门之人了。那你为何不来制止我？”
　　真是为难他能联想到这一点，实在是江家这位小辈的脑回路太清奇，以至于毫无想象力的汤九竹思维都能被带跑偏了。

　　当今天门辈分最高的人出声了，别说作为江家代表下场辩论的小辈了，就是江家老爷子脸色也十分不好看。想想当年的宋家，对付谁都不能对付汤九竹啊！他连忙起身，做足了礼数：“孙儿不懂事，汤师弟你是天门亲传子，如何和寻常凡人可类比？汤师弟还是莫要这样逼迫小辈，失了身份。”

　　汤九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师弟。”
　　江家老爷子脸色涨得跟猪肝一样。

　　“我从不是什么天道亲传子，你们乐意给我安个名号，我也从未认下过。若说天门亲传，如今人道大兴，你敢说凡人不是天门钦定？”汤九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的猴戏，“你若是敢，你把这话对着天门说说，看她乐不乐意理你？”
　　如此说话，已是大不敬。但饶是如此，也绝无一人敢僭越出声。
　　因为敢这么说话而不受天罚的，只有汤九竹一人！

　　汤九竹在心里叹了口气。每回都这样，含沙射影地把话题朝非世家出身的天门中人身上扯，想要搞团体对立，结果每次都会误伤汤九竹这个鬼蜮出身的奇葩。然后汤九竹反手就把事情抬高到天门的层面，那些人就是憋死也不敢出声说什么不是。
　　可笑。最可笑的是每次都上演一模一样的剧情。
　　无聊。

　　某种意义上说，与凡人联合办案的计划能够那么顺利地展开，一群不长记性三番五次误伤汤九竹，让他不得不下场欺负人的小辈做出了极大贡献。
　　这次也一样。
　　汤九竹觉得自己不用等什么辩论到达尾声，双方趋于妥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特案组那边的消息——“江队的儿子出了点问题，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
　　第二条消息：“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