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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公关 我们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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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据说是人心里信什么,天门就有什么。有佛祖,有道莲,有精怪,甚至有自己的映象。不过汤九竹眼里的天门就是悬在天上的一道门,看起来有点像古城楼的那种大门,但是更朴实一些,金铁做的滑轨和立柱,泥灰和彩陶拼装的砖瓦房檐,偏紫红色木料打造的大门。
汤九竹刚从鬼蜮出来,第一次见到天门,还想这门能不能拉开。
他想试试,也就试了一下,还真的拉开了。那之后他就像得了天门眷顾一样,成了别人口中天门的亲儿子。犯了戒律?没关系。杀了镇鬼?没关系。同僚相残?那一定是对方的错。好在汤九竹不是个惹事儿的性格,久而久之,大家的嫉妒和恐惧就转变成了钦佩和敬重。
毕竟,汤九竹是真的很强。
他甚至不是那种功力上的强大,他是能用很小的手段把人玩得团团转。如果说让天门中人评价汤九竹的手段如何,他们更愿意用“纯粹”或者“精准”来形容。他就像一把激光刀,点对点击破要害所在,多一份力气都不愿意浪费,以至于至今都没人探到过他的底。
“高师祖。”一个年逾四十的男人恭恭敬敬地低头。
夸了两个辈分以上,在正式场合连姓氏都不能提及,师父,师祖,曾师祖,高师祖,汤九竹比他整整大了四个辈分,是当今天门亲传子。汤九竹微微点头示意,在天门的礼仪体系中,这已经是相当给晚辈面子的表现了。
中年男人名叫宋世安,是宋家的主事人。
百年前,宋家可是天门第一世家,不过在汤九竹出现前后,宋家内斗眼中,其中一脉不服天门对汤九竹这个散人的偏袒,想要从他身上寻找机缘,通通被降了天罚,神魂俱灭。那以后宋家就是个二流家族,余脉对汤九竹毕恭毕敬,恨不得鞍前马后。
也不能怪人家贱,毕竟本身就有内斗,汤九竹打一开始就算是友军。
宋世安诚惶诚恐地跟在汤九竹身后,小心翼翼地说:“还请高师祖移步更衣房。”
汤九竹脚步一转,吩咐道:“让展家展云青过来,你去别处。”
展云青就是展青,展家的字辈相当奇怪,按照风月山川云雨顺序排列。现今展家老爷子是风字辈,展青就是云字辈,等回头展家老爷子坐化了,那大家都往前一提,展云青就变成了展川青。这种现象在天门世家中并不少见,所以平日里大家都不会强调字辈,免得过几十年改不了口,徒添尴尬。
宋世安应声退下,大大松了口气。
展家云字辈那位师弟,据说以前和汤高师祖有过合作,还真是厉害。
汤九竹让他换人,纯粹是嫌麻烦。他当年收江云为徒的那个拜师大典,就是因为嫌麻烦没去,让自己小徒弟直到出师成才都没个名分。这会儿他也不耐烦一个战战兢兢的人严格按照程序磨磨唧唧地给自己穿礼服。他径直走进更衣房,里面的礼服都是崭新的,带着灵性波动。
汤九竹左右看看,本想随手拿一件,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凡人的警服,深蓝色的外衣,浅蓝色的内衬。他手腕一转,挑挑拣拣选了一套配色差不多的礼服。天门的礼服和凡间不是一个规格,相当复杂,里里外外七八层,各有各的名称。汤九竹没研究过衣服,也记不全,只挑了长摆深黑,内衬浅蓝带紫,外袍深蓝偏青的衣服,循着记忆找了点颜色差不多,杂七杂八的配件,终于凑齐了规格。
汤九竹逗了下手,地脱掉衬衣。
这时候,更衣室的门悄悄打开,已经换好衣服的展青溜了进来,急急忙忙地说:“高师祖啊高师祖,你放着我来,这个真的得我来。”
汤九竹放下手,恰巧把上衣脱掉。
他虽然瘦削,身材却很匀称,流畅的肌肉一块块躺在身上,既显得有力,又不觉突兀。展青扫了一眼,眼睛里涌上了浓浓的羡慕。他这个搞后勤和装备制造……不是,他这个专攻符箓的符师,基本遇不到正面战斗,身材啥的也就不要想了。
展青凑过来,手脚麻利地整理好汤九竹选出来的衣服,又挑挑拣拣选了些青金色配饰。
天门中,青金色代表天地功德,是最高级的颜色,是不能用寻常玉石染料制作的,只能用最好的绣线纺材,玉髓精金,直接灌注功德显出颜色。展青知道这回过去说是磋商,实际上就是吵架去的,汤九竹的身份配得起这些配件,自然要越威风越好!
他小声道:“高师祖,咱们现在在天门了,这规矩还是得看着点。不然您不倒霉,我倒霉啊……天门也不会认得我们俩关系特好,万一罚我个大不敬怎么办。”
汤九竹抬头看了看:“应该不会这么斤斤计较吧?”
展青:“……”
展青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汤九竹还真的是出了名的没有敬畏之心。
他只好装作没听到,一层一层把衣服整理好,往汤九竹身上套。接触多了,展青知道汤九竹本性上就没有尊卑观念,也挺好说话,就是有时候比较较真。他倒没有一般人那种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给汤九竹穿衣服完全没有估计汤九竹自己的感受,堪堪维持了表面的尊重。
一层白色里衣,一层黑色内衬,一层白色不知道什么衣服,一层腰饰,一层浅蓝色内衬,一层半透明紫色轻纱,一层藏在外袍里的短衣,最后是外袍。汤九竹面无表情地感受着一层一层长袍往自己身上压,只觉得自己被穿成了一卷卫生纸,走路都困难,要想端得住仪态,还得运灵用飘的。
这么一看,展青只有三层的穿着就非常朴实无华了。
衣服穿好了是配饰,绶带,腰饰,头饰,首饰……展青敏锐地感觉到汤九竹对此很不耐烦,眼睛微微一转,劝他;“这些东西回头都可以带走,送给特案组的当礼物,多少也是半个护身符。”
汤九竹沉默了一下:“这次带一批材料回去。护身符你我都会做。”
展青直白地指出:“但我们都做不了这么好看啊……至少几个女警官肯定会喜欢吧?”
这个理由说服了汤九竹。的确如此,功效是一方面,艺术是一方面,尤其是那几个青金色玉珠,制作起来确实废几分功夫。在更衣房选定的衣服参加完正式会面都是要带回去的,不会再放回更衣房。想到这里,汤九竹又捞了几个带着功德的青金色配件,想了想,从箱子里取出一小瓶水银一般的东西放了回去。
展青哭笑不得。
那瓶子里的东西应该是软金,论价值比一点功德加持的玉料更高。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那话了,汤九竹这架势,看着就好像要把更衣房里的功德玉料全部带回去。
咳,其实你招呼一声会有人上赶着给你送礼的……展青在心里吐槽。以前他觉得汤九竹是高风亮节,不屑于收人好处,但后来接触多了,他渐渐明悟到,汤九竹可能真的是没有意识到会有人平白无故送礼巴结他。
终于一切收拾停当,充当定海神针的汤九竹就跟着展青一起去了会场。到了会场,距离正儿八经开始撕逼,不是,开始商议还有好一段时间,汤九竹习以为常地坐在原地,开了个水镜术看展家兄弟俩准备资料。
江云还在灵墟,展家老爷子碍于身份不好直言,光靠展家兄弟俩发声,说服力还是弱了。
汤九竹特别不明白为什么会“碍于身份”,有什么“不好直言”的,他说话向来不考虑其他,不也没遇到什么事儿?还是得靠自己。
天门亲传子汤九竹大概是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一点清晰的认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打腹稿。
……
云海市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极其恶劣的凶杀碎尸案。在三桥亭社区的一条荒废多年,近日打算重修的小巷里,五十多位当天晚上出去参加滑板爱好者集体活动的年轻人被残忍碎尸。五十多个家庭因此而支离破碎,鬼物可以被隐瞒,但死亡不行。
这样的恶性事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展鸿连夜做了好几个纸扎人,还没处理完就火急火燎跑回天门去撕逼了。现如今,刚刚肩负着使命和军令状来到云海市市公安局,签完保密协议的蒋青青,看着惨白惨白的人形物体,一脸绝望。
“你们这不是让我润色润色啊,你们这是让我重头编一个故事好不好!”
蒋青青是专门负责公共关系危情处理的,但她活那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危情!
凶手,是鬼,操控鬼的人,死了。可五十多个正值年少的青年一夜死亡,碎尸满地,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绝不足以平息民愤。鬼物要保密,故事要合理,能够一夜之间杀死那么多青壮年的,至少得是一个小团伙,可这个小团伙为什么杀人?
蒋青青只觉得死脑细胞。
“我们是不是得招个编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