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3、交谈 这天没法聊

　　白骁棠把汤九竹带到警车上，让安思明和文晴把尸体收拾好，准备回去做尸检，顺便在车上看着汤九竹。这年轻人一路上都乖得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坐在车上就乖乖在座位上不动，反倒让白骁棠多了几分不忍之心。
　　……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汤九竹的小脸儿蛮好看。

　　留下一队人收拾现场，白骁棠带着孟巍和安德沿着汤九竹指明的方向一直往前走。白骁棠举着枪打头阵，安德断后，孟巍在两人之间警戒。
　　安德是最近才加入重案组的新人，犯罪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双博士学位，混血儿。别看他似乎是个学者，实际上动起手来丝毫不含糊。据他本人所说，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因为好奇，打过一段时间黑拳，还挣了不少钱。

　　跨过断流的河床，靠近河岸的时候，远处的确隐约能看到人烟和灯光。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孟巍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她的听力好于常人，但时不时会出现幻听，所以她并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有人在呼喊。
　　白骁棠招招手，让孟巍站在最前面：“带路，先去看看再说。”

　　孟巍沉默着和白骁棠换了位置，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向来安静且从容。
　　渐渐走得近了，就连白骁棠和安德也能隐隐约约听到喊声之后，三人停下脚步。
　　白骁棠看了看村落的布局，有灯火有人家的地方在右侧，而呼喊声却来自左侧。他微微偏头，问孟巍：“你能听清楚他喊了什么吗？”
　　“能……嘶，他在喊‘我的刀’，‘我的……天赐神刀’……这神经病吧？”

　　“天赐神刀……”
　　白骁棠皱了皱眉头，想起刚才那个奇奇怪怪的年轻人所说的话：
　　“凶手用的凶器是一把紫色的刀。”
　　“那把刀会发光，就像游戏里的传说装备一样。”
　　传说装备？发光的刀？
　　……天赐神刀？

　　白骁棠眉头微皱，又换到孟巍身前。
　　“过去看看。”

　　三人靠近没有灯火也没有人烟，只有遥远的哭喊嘶嚎的废弃房屋，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里走。没费多少力气，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只看到那各方各面都符合侧写，让人忍不住就要把连环凶杀犯这个名号按到他头上去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刀！天啊！老天啊！天神啊！我的刀！我的刀不见了啊！我的天赐神刀啊……”

　　三人：“……”
　　“警察，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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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捕相当顺利，除了那把“天赐神刀”没有找到，其余一切证据链都被补充完整。安德押着神神叨叨，毫无反抗意识，浑身散发着恐惧气息的中年男人到囚车上做客，白骁棠和结束了现场勘查的同僚打了个招呼，准备收队。
　　李云去囚车充当司机，文晴则坐到大型警车的驾驶位上。
　　别看这是个小巧可人的姑娘，炸起街来比谁都狂野。

　　收拾停当，众人依次上了商务车。安思明坐在中排，安德去囚车看着犯罪嫌疑人，白骁棠本来抬脚打算去副驾驶，却见孟巍毫不客气地上了副驾的位置，和文晴亲亲热热聊起天来，只好到后排坐下。
　　汤九竹也在后排，他身上原本穿的披风被卷了起来，放在膝盖上，脑袋靠着玻璃窗，身体微微侧倾，看起来正在浅眠之中。
　　……这也能睡着？
　　白骁棠摇了摇头，只当这小孩儿是被吓坏了，精神放松之后直接睡着了。

　　安思明回过头问：“睡着了？”
　　白骁棠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前面。安思明会意，拍拍文晴的肩膀，压低声音警告道：“后面那小孩儿睡着了，你开车稳当点。怎么说今天能抓到人也有人小孩儿一份功劳。”
　　“好嘞！我哪次开车不稳当了？”
　　安思明突然觉得自己的嘱咐毫无用处。

　　白骁棠也叹了口气。文晴是个挺有才华的法医，本事比她师父安思明不差多少，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一摸到座驾就开始野。尤其是现在，和孟巍那个假小子混在一块儿，是越来越胆大不羁。好在她至今没收过交通罚单，勉强能取信同僚。
　　他转眼看了看身旁的目击证人，才注意到汤九竹披风之下似乎只穿了一件单衣。

　　云海市虽地处南方，但一月末二月初本就是最冷的时候，时不时还有寒流涌过。夜半三更的，湿冷湿冷的空气寻常人就是穿三四层都不一定扛得住。
　　白骁棠伸手摸了摸汤九竹的衣角，长袖衬衫的料子还算厚实，但确实是只有一件衣服。
　　他又拽起汤九竹腿上放着的披风一角。
　　……这披风也太薄了点。

　　犹豫了一下，白骁棠决定把自己的冬季外套脱下来。
　　反正里面还有一件冬季常服，一件内衬，都是加厚的，自己还不至于被冻着。
　　他脱掉衣服，强迫症似的理好袖口，打算把衣服借给汤九竹当被子盖一下，谁想到他手刚伸到半空呢，突然文晴一脚油门就下去了，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差点扑在汤九竹身上！

　　“文晴！”白骁棠扭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我错了！车轮陷进去了，这不怪我！”
　　白骁棠：“……”
　　理由合理，白骁棠只好不再多计较。他稳住身体，把外套搭在汤九竹作为男生略显瘦弱的肩膀上。汤九竹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闭着眼睛，好像对急踩油门没有半点反应。

　　白骁棠突然觉得，凶手行凶的时候没发现旁边有个人也不奇怪，这小孩儿简直不像个活人。
　　他有些担心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用手背探了探汤九竹的额头，只觉得他的体温比一般人还低许多。透过路灯晃过的光芒看，那张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血色。
　　白骁棠觉得自己有试一试这小孩儿鼻息的冲动。
　　也不知道这小孩儿是吃了什么苦，穿着件单衣就在荒郊野岭的地方乱晃。而且还带着连兜帽的披风，这种衣服可是少有人穿了。

　　汤九竹依然没醒，安安静静的，就像一具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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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海市市公安局在云海市市中心，大约半小时车程后，两辆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抱着胸合眼小憩的白骁棠猛然被刹车的前倾感惊醒，下意识向身旁看去。他可还记得车上有一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目击证人。没想到，汤九竹竟然已经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稳稳坐在车后座上。

　　汤九竹坐着缓了一会儿。
　　他刚才闭眼休息，主要是为了缓解直接灭杀鬼物的反噬，小刀鬼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鬼，但该有的反噬也是有的。这会儿他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沉，这是一种感觉上的沉重，倒不影响他的行动和力气。
　　养灵的时候他没太注意周围，睁开眼睛，汤九竹才注意到一件厚实的警察冬季外套盖在自己身上，隐隐约约能嗅到薄荷味洗衣液的香气。
　　薄荷味洗衣液？
　　好品味。

　　“你的衣服。”汤九竹三两下把衣服叠好，他双手很灵活，不知道怎么拨弄两下，一件衣服就整整齐齐变成了方块儿。
　　白骁棠接过叠整齐的衣服，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柜台买单，下意识说了声“谢谢”，过后才反应过来——等等，这明明是我的衣服，我为什么要说谢谢？而且我还要穿呢，你叠好了我还得麻烦再拆了穿上，我有什么好谢的？

　　他谢我干嘛？
　　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里蹦出一个问号，汤九竹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不用谢我。”
　　白骁棠：“……”

　　汤九竹有点迷茫。
　　他虽然在运灵和驭鬼方面颇有天赋，但实际上并不能算多么聪明的人。尤其是他从幼年开始，十多年时间都不怎么与人交流，只能从识字书本里学习普通人的文字语言，很多时候他对词句的理解都仅仅停留在字面意思。
　　比如说现在，他能感觉到白警官的情绪里写满了“莫名其妙”这个词语，却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

　　他打算重新分析一遍刚才的对话，不断实践才能进步。
　　不过他刚想回忆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就推了他一把。汤九竹抬起头，一双紫翡翠一样的眼睛看着来人：“我需要做什么？白大队长。”
　　白骁棠：“……”
　　“……你别叫我什么大队长，你就叫我白警官，知道吗？”白骁棠有点牙疼地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稍显单薄的肩膀却意外地并不羸弱，手下能感觉到坚实有力的肌肉纹理。白骁棠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汤九竹，右手指了指侧门：“带你先吃点热乎的，一会儿去做笔录。你在云海市住哪里？我们给你送回去。”

　　汤九竹的眼睛是深黑色，如果看得久了，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如同紫金色星光般璀璨的东西。
　　那双眼睛单纯而又幽深，看起来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像是表达了一切。
　　白骁棠偏开眼，说了声“跟我来”，带着汤九竹往侧门小食堂走。

　　汤九竹皱皱眉头。
　　虽然他理论而系统地学习过人类表情和肢体语言的解读，但显然，他并不是特别擅长这个。他的搭档曾经告诉他，正常人天生就能从表情、肢体语言里感受到他人的情绪和状态，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可惜，汤九竹没有这种本能。
　　学习使人进步。汤九竹心想，理直气壮地发问：“你刚刚为什么露出那个表情？你想对我说什么或者有什么看法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吗？我不太能理解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白骁棠：“？我对你没有看法，小朋友，你……”他本想问你有没有看过精神科医生，又觉得这样不太友好。
　　白骁棠在工作中严肃而不近人情，但作为警察的职责和使命感，让他对普通公民有着充分的耐心。于是他重新在心里组织了语言，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一个人过来的吗？你又亲人陪同吗？”
　　汤九竹：“我不是小朋友，我今年二十二岁。没有亲人。”

　　二十二？
　　看着不像啊……虽然个子不矮，但人确实小小只的，跟个小姑娘一样。
　　白骁棠叹了口气，又问他：“那你来云海市干什么的？”
　　汤九竹想也不想，说：“当警察。”

　　白骁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