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38、牵手 气氛一时间

　　杂交种，这曾经是天门的一桩丑闻，也差点为祸人间。

　　白骁棠本能地感觉到这很重要，想要追问，但汤九竹明白地表示不能多说，需要和天门沟通联系，再经商量，考虑要不要和凡人武力机关协作处理这件事。话说到这个份上，白骁棠也没了多加追问的理由，身在体制内，这点基本的敏感性还是要有的。

　　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处理，不要自己瞎脑补。

　　暗示自己放下意外有些强烈的好奇心，白骁棠随口换了个闲谈的话题。他看到汤九竹的手一直呈鹰爪状，忽然有些感兴趣：“你手里拿着的是刚才那个镜鬼？它是什么颜色的？”会这么问，是因为他印象里的鬼物，都会变成某种颜色的烟气被收进玻璃瓶或者气球里。

　　汤九竹又甩了一下手腕，看着半个不成型的镜鬼在手心里七荤八素地翻跟头，忽然觉得这种趣味也应该和凡人分享一下，大概也会是令人感到有趣的事情。他眼梢带了点笑，文白警官是不是真的想看。

　　此时的白警官正处于见鬼之后的应激状态，总想找人说些什么，反倒不是那么怕鬼了。他看着那双难得带上笑意的黑眼睛，也十分轻松的回他：“是啊，都到你五指山里了，还能吓到我不成？”大概是有了上次经历，这回他倒没觉得自己怕鬼是件丢人事情了。

　　或者说，他开始觉得，在汤九竹这种专业对鬼物作业的人面前怕鬼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五指山？这个法门的确叫做五指山，你猜的很准啊。”汤九竹把手抬高看了看。他能感受到白警官与自己之间不知何时少了几分疏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顺着这个话题提了提自己：“我向来不擅长猜测和推理，但白警官你好像精通于此，无论是关于这次镜鬼行为的推测，还是关于法门名称的推测。这种能力有办法通过锻炼获得或者提高吗？”

　　其实他真的挺羡慕这种能力的。人类所能持有的理智相当有限，所以有些时候，直觉和感性这样模糊的东西至关重要。

　　汤九竹也就忽然想到这里，随口一说。他边说边去翻找自己的箱子去了，倒是听到这话的白骁棠一时间情感上复杂难言。他相信汤九竹是发自内心地想要这样提问，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感到一些不合时宜的怜悯和同情，就好像看到一个……不是人的怪物努力想要成为人一样。

　　……但汤九竹不是怪物。

　　白骁棠很快打散了刚才脑海中那个略有冒犯的比喻。他看到汤九竹从古朴木箱里翻出一个玻璃喷瓶，似乎连喷嘴都是玻璃制造的，按下去偶尔会发出令人鸡皮疙瘩直起的尖酸声音。汤九竹喷了两下确定正常之后才拿起来，说：“睁眼。”

　　这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牛眼泪？能让人看见阴阳的那种东西？

　　白骁棠忽然有点期待科普时间的到来。

　　“这是灵清泉，是修炼灵清目法门的寻龙先生死后葬居之地涌出的泉水。灵清目是一种比较复杂的运灵法门，对修炼时长，血脉，天赋，悟性，契合度都有要求，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天注定。所以灵清目陨落之地会有灵性残余，若是恰好有活水泉眼，就容易形成这样的奇珍。”汤九竹摇了摇瓶子，动作粗暴，完全没有对待奇珍的态度。

　　“……不过修习灵清目法门的人太多了，灵清泉基本可以量产了。”

　　白骁棠：“……”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这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的期待感。

　　“咔哒，咔哒。”

　　玻璃喷瓶按下去会有奇怪的声响，听起来既像是玻璃碰撞的声音，又像是什么卡扣扣合松开的声音。白骁棠没学过工科，更没学过机械，对此毫无好奇之心。他感觉到眼睛一阵被风油精熏到一样的冰凉感，但却没有生理性流泪。

　　当这种感觉缓缓消退之后，他才睁开眼。

　　汤九竹手里握着一个脏紫色小气团，像个没有尾巴的小蝌蚪一样一直不停地找地方钻，死活想要钻进汤九竹的手心。汤九竹又甩了一下手腕，把这东西像球一样直接抛出手心，又接住。那小气团噗嗤噗嗤扁了又圆，圆了又扁，在原地颤颤巍巍又找不到方向了。

　　白骁棠：“……”

　　他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这是镜鬼？”完全没有他想得那么……emmm……凶神恶煞。

　　汤九竹摇头：“不是，镜鬼被打了个半死，这充其量就是一团灵性聚合物而已，稍加超度就可以充入循环。”

　　白骁棠点点头。“这看起来挺无害的。”

　　他说这话只是因为想说什么，缓解一下还未完全褪去的紧张。可这话不知道戳到了汤九竹哪个严肃的点，让他抬起头来，认真而郑重地再次教训白大队长：“鬼物的模样千奇百怪，并不按照人类的审美去定形，你切不可有这样的心态，主动去与鬼物对峙。今天的事情我算你有理由，不与你过多计较，但我依然坚持我的想法，你留在这里与鬼物进行战斗是不理智，不必要的。”

　　白骁棠很想说这不也没出事吗。

　　这话听着好熟悉，每次他教训安德冒险操作的时候，安德都是这么回答的。

　　他忽然有些理解安德的心情了。这大概就是无知者无畏吧？自己在战斗方面了解得比安德更多，而汤九竹在灵类方面也了解得比自己更多。想到这里，白骁棠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反驳比较好，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要三思。

　　可难得极有主见的白大队长这么容易认同别人的观点。

　　汤九竹看白警官陷入沉思，显然意识不到他内心的动摇和联想，只以为他并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上下扫了他一眼，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冷笑，甚至还“呵”了一声：“你别以为这次没出什么事，你看看你自己的左手还有知觉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的？

　　不是。

　　我左手怎么会没……白骁棠毫无障碍地抬起左手，才惊觉，自己左手的手指和半个手掌，几乎失去了任何感觉能力！只是因为左手一直可以自由使用，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刚才……镜鬼一直包裹着我的左手？”他只觉得忽然背后所有汗毛都炸起来了，镜鬼占领一个人的身体就这样不知不觉，连他这么警觉的人都没有丝毫发现！想到这里，他才感觉到真正的恐惧和后怕，这种感觉冲淡了单纯的紧张应激的状态。

　　他左手握拳又松开，行动自如，却依然没有任何知觉！

　　汤九竹看他这模样，不知为何就觉得有些想笑。他向来不掩藏自己，眉眼弯弯地把镜鬼随手揣进兜里去，然后两只手一上一下交握，包裹住白警官的左手。汤九竹手指细长，所以显得手大，但比起白警官还是要小一点的，大约半个指节，这样的比例差异，看着倒有几分协调。

　　这是白骁棠第一次感觉到汤九竹是“温暖的”。

　　这小孩儿向来体温偏低，还不爱穿衣服，什么时候都是冰冰凉凉的，这会儿倒是能感觉到那双手传来的热度。汤九竹的手没拿过枪，就是配枪在他手里也不过是个唬人的摆设，大抵也没拿过刀剑，触感十分细腻。

　　又或许是没了别的感觉，左手上属于另一个人那双手的感觉如此鲜明，如此入微，修长而富有弹性的温热手指缓缓拂过，略微凸起的指关节凸起相互碰撞，都带来一种微妙的……情/色感？

　　白骁棠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手是人的第二性/器官。

　　……等等。

　　……他在想什么？

　　向来思维迅捷，越是临场越是冷静的白大队长眼睁睁地看着汤九竹摸着他的手，然后低下头来……

　　“呼……”“啪！”

　　吹了口气。

　　汤九竹：“？”

　　白骁棠：“……”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单方面的尴尬。

　　汤九竹皱了皱眉头，对此情况做出了完全不靠谱的猜测：“你不用担心，我不咬你。”

　　白骁棠：“……我不担心这个，我突然想起，尸体怎么处理？还有你刚才是要怎么处理我的问题？”

　　白大队长在找借口的时候倒的确是越紧张越冷静越反应敏捷。

　　汤九竹点点头，信以为真：“我刚才是在过灵，刚才我以按摩为媒介打通了你的灵体屏障，可以把镜鬼残余的鬼气直接吹掉。尸体的话，按照常理，应该是把脸皮和眼睛取下来缝回去，修补好，让家属认领尸体。不过尸体的破坏和磨损是不可逆的，这个需要想办法遮掩一下。”

　　不管气氛尴不尴尬，汤九竹是不会尴尬的。他动作迅速地解决了白警官左手麻木的问题，又给他缝好了伤口。脸上那道伤口并不很深，汤九竹本想一并处理掉，白警官却执意拒绝，直接挤出一小段药膏，月蛛丝硬生生变成月蛛柱，抹在脸上。

　　汤九竹冷酷无情地转身，收拾好东西。他联系了苏晨，果然有袭击秦晓燕父母的镜鬼分身，但是很快遭到了反噬，消弭无形。秦晓燕父母并没有亲眼看到现场，但是隐约有点安抚不住，大概明白女儿已经不在，甚至尸体都被找到了，执意要给个准话。

　　看来得让文晴连夜缝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