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36、蹲点 明明九竹也

　　苏晨这小姑娘就像一个好感度挂件，遇上不好说话的证人或受害者家属，把她往前面一送，就能把人说得服服帖帖。秦晓燕的父母都是做小本生意的，性子着急，要是这时候不断安慰他们，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着急。可要是警察都表现出一副全力以赴，着急上火的样子，他们反倒是体谅理解。
　　凡人真神奇。

　　汤九竹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从手提箱底层翻出来一个棕色小瓶，里面是粘稠的红棕色液体。
　　孟巍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守宫砂。”汤九竹看了她一眼。
　　孟巍陡然惊悚起来：“你看我干吗，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东西！我才不要。”

　　汤九竹想了想，觉得有些有趣：“你以为是古代传说中标志处女之身的那个守宫砂？为什么你会对这个意义的守宫砂这么讨厌？”
　　“难道不是吗？那为啥叫这个名字？”孟巍振振有词，“这可是封建糟粕残余，物化女性，是应该被批判的！”
　　汤九竹思考了一阵，没听懂。

　　“守宫砂是用守宫炮制的，就是变色龙。我们认为用料可以以形取意，守宫自身拥有拟色的能力，于是前辈选用守宫脊髓作为原料，炮制出守宫砂。”汤九竹习以为常地解释道，还举了例子，“比如说李门更名为鲤门，取鲤鱼跃龙门之意，寄托吉祥，当地灵性就会蓬勃活跃。再比如说凡人常用的精神疗法，积极疗法，也能够让生气活跃，精气聚拢。”

　　“哦。那这个是用来干啥的？”
　　汤九竹听不懂孟巍的振振有词，孟巍也听不懂汤九竹的侃侃而谈。

　　“替身。”
　　汤九竹言简意赅地解释：“守宫砂以守宫脊髓为基料，以一点阳火注灵，我取守宫拟态之意，可以让镜鬼袭击时判错目标。而守宫砂以天门手法炼制，镜鬼虽然诡谲，却并不强大，沾染了守宫砂等同于沾染了酸蚀剧毒。”

　　“给我们用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骁棠也凑了过来，莫约是想起他三番两次强调凡人不要和鬼物对峙，微微挑了下眉：“接下来我们有战斗任务？”
　　孟巍眼神亮晶晶的。

　　“怎么可能，你不要想。”汤九竹义正辞严地拒绝，“你一个凡人，就算是正阳命格，童……”
　　“那你拿这个干什么？”白骁棠提高声调打断了汤九竹的童子之身。天知道为什么每次评论自己的体质的时候他都要把整段话说一遍，还好自己反应快！
　　“……煞气护体，也不能随意和鬼物对峙。”汤九竹一口气说完，才反应过来白警官打断自己，追问了其他问题，继续补充道：“是为了以防万一。这镜鬼是个杂交种，其品类包括善于分身化影的焱。焱不同于其他鬼物，它的分身聚散自如，极难监控，所以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顾得上大家所有人。一点守宫砂能挡得了一次伤害，争取不少时间。”

　　“这是符标，定位用的，若是情况危急，我可以靠遁术往返符标之间。”
　　符标看起来就像厚厚的三角形护身符，又或者小型香袋。白骁棠接过来，转手跳过了孟巍，把符标递给安德。
　　孟巍一脸幽怨，巴巴地看着符标，十分好奇。

　　汤九竹好奇道：“你不自己留着？”
　　“不，我跟你一起行动。”白骁棠看了他一眼，他比汤九竹稍高一些，平视正好能看到他轻软服帖的刘海，“你把符标都拿出来了，你自己打算去哪里？镜鬼不一定会中招，来到湖这边，是吗？”
　　汤九竹笑了一下，赞美道：“你好厉害，说对了。”
　　白警官：……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你，我会觉得我被讽刺了。

　　“镜鬼可以分身，所以就算来，也很可能是分身过来，守宫砂既是护身符，也是陷阱，可以消耗镜鬼的力量。我主要考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荒郊野岭战斗时间长一点，场面大一点都无所谓，很容易圆过去，可如果事情发生在市区，像上次那个十刀一样，影响会很大。”
　　这么说白骁棠就懂了，就上次那个长青路商业街的十刀事件，让展鸿忙前忙后跑来跑去，估计网警那边也要全员出动，把真相掩盖过去。
　　“长青路那边因为上次的事情设卡很严，镜鬼能混进去吗？”
　　“镜鬼在脱离载体之前和常人没有区别。嗯……”汤九竹又整理了一下思路，“对，根据薛阳贵的口供，这个镜鬼已经失去了替换活人的能力，健康的活人身体自有一套阳气循环体系保障，所以镜鬼想要杀人换人，都只能先动手把对方打个半死。”
　　“但是我认为不一定是闹市区，毕竟这个镜鬼杀人进食，并不是为了引起轰动。”

　　白骁棠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镜鬼应该不会在闹市区或者人流密集处动手。”他用陈述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若有所思。“镜鬼杀人进食，本身是为了恢复伤势，如果它还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一定会选择在市内作案。那么他应该会倾向于选择独居在家的人。”
　　汤九竹点了下头，又补充道：“刚才薛阳贵受到反噬的时候，镜鬼已经杀了一个人。我监控了薛阳贵的反噬状况，目前镜鬼没有再继续大开杀戒，但却有可能换人了。”

　　两人又简单讨论了几个可能，然后确定下今晚蹲点的地方。
　　“还是闹市区吧。”汤九竹想了想，“闹市区出事最不好控制，如果是居家，就算多死几个人影响也会小很多。”

　　这话让白骁棠拧紧了眉头。

　　“可你也说了，闹市区最不可能出现袭击。要是镜鬼袭击一些家庭聚会，会死更多人，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汤九竹刚才那个态度让他心里有些发堵，就好像社会影响比活生生的人更重要一样。可理智上他也反驳不回去，也许在汤九竹这样的人眼里，对死亡的认知与他们这些凡人真的是完全不同的。

　　汤九竹犹豫片刻。
　　“的确，救人也很重要。但是如果让太多人看到镜鬼当场换皮，事情会非常棘手。”

　　……

　　凌晨两点。
　　白骁棠通过排查秦晓燕的人际关系，确定了几个她比较了解的社区和片区，圈定了最高危人群。假设镜鬼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更换替身，依然以秦晓燕的记忆和性格为基础行动的话，最可能被袭击的就是这些人——秦晓燕熟知他们的习惯，之间多少有些龃龉，有聚会，隐蔽性好。
　　尤其是因为无法通过物理手段证明死者身份的情况下，秦晓燕的死亡消息根本没有通报，所有人都以为秦晓燕失踪了，或者干脆不知道这件事。这种情况下，如果秦晓燕突然出现，联系同学，甚至都不会引起怀疑！

　　白骁棠摸了摸手腕上的守宫砂，红棕色守宫砂微微凸起，手感粗糙，像一颗颜色鲜艳的痣。
　　他脸色有些微妙的奇怪。
　　真想不到他居然会点这种东西。
　　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守宫砂吧，但它这个名字还是非常……emmm……

　　白骁棠在小区里找还亮着灯的住户，然后一个一个对照。他一条腿放在花坛上，手撑着膝盖，觉得有些头晕眼花。隐隐约约地，他听到背后传来鬼哭狼嚎一般的刺耳歌声。

　　……不会是又撞鬼了吧？
　　白骁棠陡然一紧张，汤九竹不在身边，安全感一下子没了呢。

　　他抿了抿嘴唇，歌声渐近。

　　……原来单纯是一群醉鬼在那里哀嚎。

　　“呼……自己吓自己。”白大队长大概是被自己的行为笑到了，摇摇头，朝人群走过去。
　　因为还穿着制服，白骁棠靠近那群醉鬼的时候，为首的小伙子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甚至直接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再嚎出什么不动听的曲目来。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朝他们走来的警察，心里不断催眠自己：“不是来找我们的不是来找我们的不是来找我们的……”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白骁棠拍拍青年的肩膀，吓得他一哆嗦，脸色惨白地讨饶：“警察叔叔，我们不扰民了，绝对不瞎唱了！我，我就是和朋友喝了点酒，回来晚了，我是正经，有工作的人，不是社会青年！”
　　……就算你是社会青年，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白骁棠哭笑不得，连面子上的严肃都有点绷不住。这小孩儿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多的也不过二十刚出头，看到警察有几分激动，几分紧张，几分慌乱，倒也挺可爱。这才是二十来岁普通青年的模样嘛。

　　明明九竹也就二十来岁，却完全没有二十来岁的样子。

　　不知为何，白骁棠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你们住哪？”白骁棠稍微放缓了语气，让自己表现得温柔一点，“大晚上的，这片有些地方路灯坏了，你们要注意安全。……这是玩滑板去了？”他看了看青年手上的板子，大多是长板和双翘，有人一手提一个，背上还背一个。
　　“好的好的！谢谢警察叔叔！”小青年嘿嘿傻笑着，“我们就从前面那个胡同穿过去就到了，都是社区同好，出去溜板，大家一起学动作，交流交流嘛！我们这是最后一批散场的了，大家都回家了。警察叔叔再见！”

　　警察叔叔：“……”
　　我也就比你们大五六岁，吧？
　　白骁棠捏着平板，面无表情地开始继续排查，这个小区有两家人可能遭殃，但这两家人目前都睡下了，靠近房门也没什么动静和血腥味。这个小区排查完了，就是胡同对面的社区，那是一个超大社区，秦晓燕上学的时候租住在这边，认识不少人。

　　他下意识看了眼小青年们消失的小胡同，觉得有些不对。
　　他刚才说……社区的同好。

　　“我们这是最后一批散场的了。”

　　这句话突然出现在白骁棠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