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2、相识

　　“您好，我叫汤九竹。”
　　青年取下了披风兜帽，苍白清秀的面庞让他看上去分外年轻。他声音温润而平静，气质斯文而从容，态度谦卑而礼貌。白骁棠没有放下枪，双目直视着在巡检手电筒强光照射下平静依然的那双眼睛，语气冷硬：“我是云海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第一大队大队长，重案一组组长，白骁棠。你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其实这时候白骁棠已经确定眼前这个模样清秀，脸色苍白甚至有些发青的年轻人不是他们要找的连环杀手了。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气质完全不像失控的杀人犯，最主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所有特征都不符合侧写。
　　虽然这个年轻人的反应稍显奇怪，表情也过于平静，但这也有可能是看到尸体，受到刺激，激发了心理的自我保护措施。这可以解释得通。
　　想了想，白骁棠决定如果这年轻人再不说话，自己也把枪放下，让组员安抚，询问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过来，走走玩。”汤九竹觉得此时的气氛大概有些尴尬，这鬼神之事在签署契约书之前不能随意透露，但走走玩这种事情，任谁都不可能相信的。雨后最是泥泞的河床，远离人烟，三更半夜，他是多想不开才会到这里来玩。
　　停顿了一下，汤九竹快速补齐了自己的解释：“我是外省人，今天坐车到云海市来。我在云海北站下的车，本想换乘公交到市里找地方住宿。不过因为太晚了，我没等到车，所以打算今晚在这周围四处逛逛，对付过去。反正我也不困。”

　　白骁棠盯着他，放下枪，冷笑了一声：“说谎。”

　　汤九竹没有着急反驳，他回忆了一下，大概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什么错误。
　　一个人在回忆已经发生的事情时，通常是一环一环倒叙着回忆，可自己刚才解释的时候，直接从最开始按照因果逻辑梳理到最后，是典型的编谎话的表现。不过汤九竹本来就没有认真想要骗住警察的意思，他耸耸肩，相当坦诚地承认了。
　　“好吧。如果你们要把我带回去审讯的话，我没有意见。”汤九竹抬起头，眼里似乎闪烁着些许光芒，“白大队长。”

　　“请你严肃一点，请配合警方办案！”白骁棠看他这副样子，眼神立马肃杀起来，“这是一起命案，并且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我们需要你提供更多的真实信息，才能排除你的犯罪嫌疑。”
　　“啊，我知道。”汤九竹相当配合地点点头，这样子像极了看守所常客，让白骁棠感到一阵烦躁。

　　他还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听到旁边一声声惊呼，夹杂着类似干呕的声音。
　　“白，白队！这个尸体……他把尸体劈得更碎了！”
　　听到同僚的呼喊，白骁棠看了汤九竹一眼，抬脚朝尸体走去。正如孟巍所说，比起之前几次犯案，这次凶手将尸体劈砍得更碎，甚至已经有点辨认不出来。如果不是那放在胸口位置，标志性的碎裂头骨，甚至很难联系起几起案子之间的关系！
　　白骁棠神色凝重：“这个凶手进步太快了，杀人间隔也在快速缩短。”

　　孟巍是云海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头号射击手，因为这次行动的目的是缉拿凶残的连环杀手，出于安全考虑，孟巍作为组外协助人员一同出勤。饶是身经百战的她，看到这样的尸骸，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白队！雨下得太大了！现场只找到一组脚印。”安思明走到白骁棠身边，重重叹了口气，“本来雨天就不利于痕迹证物的保存，刚刚那个年轻人在附近停留了好半天，脚印全是他的，其他线索只能白天再找。”
　　“……该死。”白骁棠咬着牙抱怨一声，“我去问问那个人，看到什么没有。”
　　说完他一脱手套，转身朝着外面走去，留下安思明和法医文晴对尸体进行拍照取证。

　　汤九竹相当乖巧地在原地站着等，果然看到白骁棠迈着大步走回来。
　　他歪了歪头，等待警察向他提问，他好把凶手的老底都抖出来。
　　白骁棠走到他面前，汤九竹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瞳仁深褐，平静如同深林中的湖泊，充满了沉稳而镇定的力量。不得不说，这个人的五官很好看，既惊艳又耐看，发梢稍长，一对剑眉直入鬓角，衬得那双凤眼愈发凌厉。

　　“你多久到这里来的？”
　　汤九竹想了想，自己应该才来十分钟，不过考虑到凶手行凶的时间，应该要提前一点。
　　“半小时左右吧？半小时前。”
　　“半小时？那这半小时之内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比如说不同寻常的声音，或者黑影？”
　　汤九竹：“有。”

　　沉默。
　　沉默了大概五秒，白骁棠才反应过来，汤九竹在一板一眼地回答自己的问题——问有没有，就回答有或没有。这种挤牙膏的感受让白骁棠哭笑不得，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问：“……你看到了什么？”
　　他觉得这年轻人，看着像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骤然看到这么惨烈的案发现场，精神应该受了不小的刺激。也不知道让他回忆刚才的事情会不会太过残忍……不行就会局里找心理医生安抚治疗一下再问。

　　汤九竹眨了下眼睛，觉得这警察十分有趣。
　　明明那么锋利的气质，脾气却挺好，耐心也不差。
　　于是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看见凶手了。”

　　“仔细……你看见凶手了？”
　　白骁棠差点被自己给呛着，难得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怀疑。
　　一般来说，这种目击者要么是模糊笼统的描述他看到的事物，要么是下意识否定，不希望自己和命案沾上关系，要么是记不清细节，需要警察再三引导追问才能说出有价值的线索。尤其是这次的凶手是一个残忍的连环杀人犯，白骁棠压根没指望汤九竹能看到凶手，因为，他还活着。
　　谁料，心里一点期望都不抱，反而满足了他的期待。

　　……不会是这小孩儿精神紧张之下出现了幻觉吧？或者是不懂事，编故事哗众取宠？
　　见怪不怪的白骁棠定定神，一只手拍拍汤九竹的肩膀。这小孩儿个子还不矮，只比自己矮不到五公分，就是那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的，一点儿表情没有，看起来都不像个活人。
　　“放松点，能详细跟我说说吗？这对我们的案件来说非常重要。”

　　汤九竹：“？”
　　“我并没有紧张。”
　　“能。”
　　停顿了一下，汤九竹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应该“详细说说”而不是回答“能”，张开嘴按着刚才感应到的方位随口瞎编道：“凶手杀完人之后就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我印象里前面应该有个小村子。他可能是那个村子的人。”
　　“……你目睹了凶手的杀人过程？”
　　白骁棠觉得这人居然没死简直不可思议。难道这年轻人是真正的凶手？

　　“也不算目睹。”
　　汤九竹摇摇头，心想，我纯粹只是在附近感觉到有鬼气，正好闲着没事儿想来拘个魂。可惜现在鬼物被精血灭掉了，到手的精气没了，还要吃点反噬。

　　应该是在远处看到了人影或者听到了响动吧，要是近距离看到凶手杀人，不被灭口才怪了。白骁棠对年轻人的话做出了这样的理解，点点头，继续问道：“能麻烦更详细描述一下吗？比如凶手用的什么凶器，受害人有没有挣扎反抗之类的信息。”
　　汤九竹压抑住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能”，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回答道：“凶手用的凶器是一把紫色的……刀，受害人有反抗，他大概在喊‘鬼啊’之类的吧。”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碎尸创口的形状，汤九竹凭借自己丰富的杀人，啊呸，杀鬼经验推测那鬼物的拟态应当是长刀。
　　至于他为什么说受害人有反抗，是根据此地怨气推测的，而且傀人驭小刀鬼，起灵之时身上会冒出黑紫色雾气，正常人大喊“见鬼了”不奇怪。

　　白骁棠更加怀疑了：“这么黑的天……你居然能分清黑色的刀和紫色的刀？”
　　“亮的。”汤九竹直视着白骁棠的深褐色眼睛，不躲不闪，“那把刀会发光，就像游戏里的传说装备一样。”
　　白骁棠：“……”
　　他又开始怀疑汤九竹是不是真凶了，这家伙一看就很精神错乱的样子。

　　汤九竹看着白骁棠难得外露的表情，摆明了是不相信。他仔细想了想，鬼物对于生活在国运庇护之下的普通人来说的确太超乎常理，而警察是除了精神科医生以外接触精神病最多的人群，这么想一想，这位好看的警官应该把自己当精神病了。
　　汤九竹觉得自己下次和不知情人说话应该再考虑周全一点，他原以为用凡人游戏里的装备去类比能够让凡人更好理解。看来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于是他又开口：“你先去那个方向找一下，反正大晚上都出来了，直接回去太浪费了。走几步路找一找吧。”

　　白骁棠：“……”
　　感觉像做传销的。

　　深呼吸一口，白骁棠决定还是去汤九竹所说的方向找一找。
　　这年轻人虽然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好，甚至开始混淆游戏和现实，但这有可能只是受了案发现场残忍景象刺激的应激性心理保护。他既然指明了那个方向，说不定能发现其他线索。不过，也不能排除汤九竹就是凶手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白骁棠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们会去搜查的。你可以在警车上休息一下，一会儿你需要跟我们会警局做一个笔录，你明白吗？”

　　说完，他还强调一遍：“这是例行公事，笔录，就是登记一下你的身份信息和你提供的线索，明白吗？”
　　汤九竹点点头：“明白。”
　　“我觉得你把我当成傻子了。”
　　“我不是傻子。”
　　他面无表情，眼神认真而诚挚地确认道。

　　白骁棠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