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26、反噬 恃鬼行凶的

　　长青路商业街是云海市的不夜城，晚上八/九点，正是那里气氛火热的时候——酒吧渐渐开场，烧烤店飘香四溢，小广场上的舞台也开始表演节目。汤九竹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在旁边停好，能看到展鸿带这个鼓鼓囊囊的符包在人群中穿梭游走，后面跟这个小碎步跑的展青。
　　符包是拥有混淆能力的幻术类符咒，主要是为了混淆在场所有目击者和受伤人员的记忆，最终警方的通报可能是某人报复社会，在人群中释放高浓度致幻毒气之类的，在场所有人员都需要隔离观察，恰好足够掐灭信息传播的源头。

　　明明是刚出过事的地方，现场却安静得可怕，几乎所有人都一副昏昏欲睡，疲劳至极的模样，只有距离警戒线稍远一点的人群还在喧闹，试图搞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多少人受伤？”
　　汤九竹早在车上准备好了东西，这大晚上的，显光粉尘的光芒太明显，他便直接运灵凭感觉去锁定鬼气来源。他手上刻满符文的音柱此时隐隐颤动，银签一扫，一碰，杀气满盈的悠长魂音便传了出去——惊灵，让鬼物暂时陷入混乱。
　　“三个，一个跑的比较快，挨了一刀，另一个四刀，还有一个是武馆教练，他想去阻止行凶者，被捅了九刀，不知道怎么就不行了。”旁边的小警员有些慌张的回答道，吐字还算清晰，“医生说没有致命伤口，但突然人就不行了，现在送医院去了。”

　　汤九竹点点头。
　　他又问了现在行凶者的状况，警员告诉他目前用电击/枪控制了凶手的行动，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邪性得很，一会儿就能弄坏一把电击/枪的铜线，现在已经坏了两把了。
　　说到这里，汤九竹大概知道那个行凶者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了。

　　“可以把人撤走了，我是专门负责处理类似事件的人。白警官，麻烦你协助维持一下现场秩序。”
　　“不用，警戒线已经起来了，我们直接过去。”白骁棠拒绝了汤顾问的指挥，把配枪拿在手上。
　　汤九竹眉头微皱，看上去有些不悦：“我之前说过，凡人要尽可能避免与鬼物正面遭遇。”
　　“这次的鬼物很强？”
　　“不强，但是你不能养成这个习惯。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候，不要轻易动用红哭。”
　　“你倒是关心我。”白骁棠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去当个诱饵都能把脚崴了，你能确定行凶者手上没有别的凶器？你能打得过他？”

　　嗷。
　　这倒是个问题。
　　汤九竹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阻止。

　　哪有天门中人对付不了一个普通人的说法？但他也的确答应过别人，不再用灵的手段去对付普通人。通常情况下，汤九竹是相当信守承诺的一个人。
　　“打是打得过，但……总之。”汤九竹又沉默了好几秒，“总之，以后还是麻烦白警官照顾了。”

　　这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白骁棠没多想，双手握着枪，跟在汤九竹斜后方，指关节有些发白。

　　其实除灵师与鬼物的战斗并没有什么太多惊心动魄的故事，至少在汤九竹看来是这样的。“小刀鬼是一大类灵，或者说，能拟态为武器的鬼物都可以被称作小刀鬼。但这其中有一些特殊种类威胁极大，比如说今天的‘十刀’。十刀有即死特性，击伤十次就会毁坏目标，无论这个目标是物品，还是生命体。”
　　“你自己小心。”
　　最后嘱咐了一句，汤九竹把手提箱放在膝盖上，打开了箱子。

　　警戒线内部被电击/枪折腾得奄奄一息，眼看着没什么动静的黑衣人忽然像是感受到威胁一样，浑身抽搐起来！霎时间，整片空间仿佛被什么不可描述的阴影笼罩起来了一般，变得迟缓、凝滞、暗沉。就连远处的霓虹灯光都显得暗淡了。

　　“成气候了啊。”
　　汤九竹小声感叹了一句，熟练地从箱子里挑出一个像是柳枝一样的东西。
　　这“柳枝”是汤九竹自制的灵器，主体是镇鬼紫睛龙的龙筋，用特殊的技法抽丝编结，旁边坠着如同柳叶一般的事物是用大恶之人的鬼面皮制作的符咒。这鬼面皮是沾染下三类灵类鬼物，犯了滔天罪孽，被国运甚至天门直接镇压而来，人魂炼灵，生生不息，能算是驭鬼驱邪一等一的宝物。
　　原本他没打算拿这东西的，毕竟有点大材小用。但眼前的十刀显然已经成了气候，甚至有了影响界域的能力，显然，它是冲着白骁棠这个大补之物去的。这么一来，就由不得汤九竹优哉游哉了，只能速战速决。

　　“柳枝”名为龙柳，这名字也算贴切。
　　龙柳挥出，甚至不用特意去运灵，就觉得天地一清，隐隐约约令人惊惧的气氛也消退不少。
　　此时，手握着十刀的黑衣人已经挣脱了电击/枪，第三把电击/枪的铜线也光荣下岗，但愿更换起来不要太贵。汤九竹手握着龙柳，向上一挑，若是此时洒下显光粉尘，必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鬼气聚拢在龙柳之上，幻化出如同十刀一般无二的刀刃来！

　　黑衣人显然已经开始被十刀带着走，脚步踉跄，气势却十分凶狠。
　　他气势汹汹地来——虚晃了一招，转头就冲着握着枪的白骁棠去了！

　　“所以说……”汤九竹低声笑了笑，手中龙柳幻化的十刀忽然散作满天飞羽，一层又一层笼罩在黑衣人，尤其是他手上那看不清是刀是剑，散发出阴绿色光芒的东西上，“……鬼物永远不可能抵抗进食的本能。”

　　十刀急了。
　　可是黑衣人显然拖了十刀的后腿，没办法转头来攻击汤九竹。它只能快速对着限制自己的飞羽戳刺劈砍，可这并没什么用。

　　另一边，时刻集中注意力，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躲开十刀偷袭的白骁棠举枪开始射击。
　　伴随着子弹出膛的声音，是如同玻璃碎裂一般尖锐清脆的响声。汤九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干脆收了龙柳，只用两片叶羽干扰十刀，看着它被子弹直接崩碎。十刀再也受不了，求生的本能让它再次虚化消失，这时候，握着刀的那个人明显变得干瘪虚弱起来。

　　汤九竹一手托着箱子，一手拿起一枚亮银色的小哨子，轻轻吹了一声。
　　这小哨子的声音竟然有些像笛声，哨子下面有一条音孔，能奏出婉转的旋律来。旋律与忽然撞破空间攻来的十刀相呼应，清脆的筝鸣在白骁棠身后响了起来——白警官不慌不忙，后撤一步，直接根据声音的来源抬手就是一枪——
　　“砰！”

　　“镇！”
　　汤九竹收手一摇铃，手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大气球，伴随着符咒光芒的闪耀缓缓缩小。
　　“你反应很快，作为凡人，是顶尖好手了。”汤九竹把气球放了气，塞进一个玻璃瓶子里，只留下一抹幽紫色烟雾一样的东西，正是十刀的本体。而那个原本手握着十刀的行凶者，已经瘫软在了地上，衣服变得松垮垮的，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

　　白骁棠在原地站着没有动，好一会儿才走上前来。
　　“你刚才在旁边看戏呢？”白警官语气不太好，声音有些沙哑。
　　汤九竹点了点头：“嗯对，你都交上手了，就给你留着练练胆。鬼物总有些特异的地方，许多世家除灵师初次战斗都会很不适应，想不到你能硬生生把它打碎了。你真的特别厉害。”
　　他眼里全是赞美，脸上带着真实的笑意，黑眼睛在夜色中泛起一抹神秘的幽紫色，如同星光一般。

　　白骁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最终就这么僵持了五六秒，抬腿朝着行凶者走去，什么也没说出口。汤九竹注意到白警官动作稍有些僵硬，似乎十分紧张的样子。
　　……嗯？
　　汤九竹眨了眨眼，刚想逗逗他，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展鸿带着他的小跟班弟弟跑过来了。“怎么样怎么样？哎白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刚刚受伤啦？”

　　白骁棠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体，示意展鸿过来。
　　“哟，这凉了啊，小青你去把裹尸袋拿来吧，”
　　“好。”展青看都没看那还剩一口气儿的行凶者，转身就走。

　　白骁棠似乎反应慢了半拍，等展青走远了，才转头来说：“他……”他还没死呢。
　　“没救了，被抽干了精血生气，最多还能剩三天好活，他这个样子不能让人知道，只能秘密处理。没办法，习惯就好了。”展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白骁棠手臂，低头看去。
　　那行凶者瞪大了眼睛，一直在极小幅度地轻轻抽搐，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想要呼救，但他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听到自己“还剩三天好活”，眼眶里流淌出淡红色的泪水。不止眼睛，他耳朵，鼻孔，隐隐约约都能见到红色渐渐涌出。

　　“绝大多数恃鬼行凶的人，最后都是这个下场，我们只能给他们秘密安乐死。我以前好多同事都受不了这个，但想想看啊，我们就算全力救治，让他能扛过器官衰竭，那也是活活不了，死死不掉。”
　　“你们凡人看生死，是看心跳呼吸，还有看脑死亡的，但我们不这么看，我们看的是生命线。一个人生命线断了，他再怎么意志顽强，回光返照，那也是已经死了的人。”说到这里，展鸿又叹了一口气，“生命线断了的人，就算扛过了生死大关，也注定百病缠身。我们以前有遇到过，犯的罪够不上死刑的，被关了无期，又被鬼物反噬断了生命线，现在还在牢里熬着，整天除了痛苦就是痛苦。”

　　“……我知道。”白骁棠应了一声，摆摆手让他放心。
　　他其实真的不同情行凶者，只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活骷髅索命的样子太渗人了。

　　咳，实在有碍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