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21、阵法 汤九竹真的

　　云海市市立医院。

　　王夫人脸上的妆容因为几天的不眠不休变得黯淡潦草，她手上做了精致的美甲，无名指上有一枚小巧而夺目的铂金钻戒。此时，她穿着优雅得体的女士长风衣，披着面料舒适的卡其色披肩，阔腿裤完美修饰了她身材不完美的地方，而脚下镶钻的小高跟也昭示着她身份不俗。
　　她看到白骁棠一行人走来，连忙站起身，有些不适应地踩着小高跟碎步跑上前，动作间透露出几分粗犷和憨厚来。

　　“白警官，孟警官，展警官，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安远是我们唯一的儿子，谢谢你们及时把他救回来。不然我们夫妻俩真不知道后半辈子怎么过下去……”说着说着，王夫人又开始掉眼泪。她的眼妆显然质量不错，也经不住这么哭，眼看着就要模糊成一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眼圈。
　　孟巍微笑了一下，友情提供了纸巾。

　　不得不说，并不是所有的暴发户都惹人讨厌，想必在他们的教育下，王安远也会是个好孩子。

　　这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昨天的对话——
　　“怎么样？有什么后遗症吗？”
　　“没有。”
　　“你们上次说……呃……他可能会阳气不足……”
　　“是啊，所以我给他切了重长了一个。”

　　孟巍陡然打了个寒战，尽管她是个女人，但听到展青一脸理所当然地这样说的时候，也感到浑身上下不知道哪儿微微一寒。
　　王安远以后会是个好孩子的。
　　她想。

　　王夫人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连连弯腰表示感谢，脚下的小高跟不堪重负一般微微颤抖。孟巍担心她一个激动崴了脚，连忙扶着王夫人在一旁的家属等候区坐下，难得像个淑女一样安慰人：“王夫人不用再担心了，伤害令郎的凶手已经被绳之以法，王安远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话说得王夫人连连点头，苍白憔悴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安远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谢谢警官，几位警官都辛苦了……我，我也没什么好报答警官的，我……”
　　她本想说以后遇到什么事情，自己一定全力配合。可转念一想，遇上需要配合的事情可不是就是案子吗？这不是在咒别人呢，所以一时间她也卡住了壳。孟巍听得懂她的意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您不用多想，保护人民的财产和利益就是我们的职责和使命。”

　　站在后面的展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孟巍嘴里说出来的。
　　他抽空瞥了眼白大队长的表情，竟然隐约有点满意的意思。
　　展鸿：“……”

　　简单交代了结案的情况，在白骁棠半是威胁半是默认的眼神中悄悄告诉王夫人凶手必然会被执行死刑的结果，孟巍笑嘻嘻地和受害人家属辞别。

　　白骁棠看了她一眼，直接忽视了她违规透露内部处理结果的事情，破天荒夸了她一句：“难得你有点警察的样子了。”
　　“呵。”孟巍一耸肩，“怎么说也是人民解放军出来的，我也是发过誓的好不好。我虽然不像你整天把规矩挂在嘴边，但我也是心系百姓，心系国家的好不好！”她语气看似无所谓，可那活灵活现的眼神怎么都有一股扬眉吐气的意思。
　　白骁棠没在意她明里暗里的挤兑，大概是解决了一桩案子，心情轻松地随口附和她：“行，今天我亲口夸你，好吧。”

　　孟巍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么给面子让她很没成就感诶。

　　白骁棠没搭理有些过度亢奋的孟巍，这姑娘不同于他手下的其他人，也是军转警出来的，是真真正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战士，性格难管一点也正常，不耽误正事就好。白大队长看中纪律不错，但他可并不是只知道嘴上说纪律讲理论的学院派。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两天，放松一下。”白骁棠按照惯例嘱咐道。

　　孟巍摆摆手，说：“头儿你又给我们专门申请假期了啊？我觉得没必要哎，说实话，现在这种案子，除了神神叨叨一点，比以前的案子简单多了，逮着鬼就能破案，挺轻松的啊。”

　　白骁棠皱了皱眉头，挺不喜欢她这种松懈的态度。

　　不过这时候展鸿开口了，他神色间有些忧虑。“并不是，只是这个案子简单而已。上一次那个碎尸案，还不是查了很久才查出来的？这次是特殊情况，凶手精神状况不佳，鬼物无法移动，而且有莫白英这个明显的目标人物，才这么容易抓住马脚。”
　　“你想想，如果一个冷静清醒的反社会人格，掌握了一定的驭鬼技巧，甚至可能发展结社……”
　　他话没说完，孟巍便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危害可绝不亚于贩毒、走私和拐卖人口这种事情了啊！

　　“最近我会去查陈年旧案的案卷记录，有可能有些案子迟迟无法侦破，就有鬼物作祟。所以接下来大家都很忙，这两天休息休息，养好精神是好事。”展鸿笑了笑，“特案组刚成立，就遇到一个简单的案子也算是好事，大家能熟悉熟悉灵类的鉴证方法和应对手段，关于这点我回头会专门开个学习大会。”

　　一听到“学习”二字，孟巍瞬间垮了脸，但看白大队长的表情显然是已经定下来了，只好恶狠狠地瞪着展鸿。
　　展鸿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才反应过来：“干什么，又不是我讲课，是汤先生给你们上课！汤先生在天门的辈分高我四辈，是公认的大先生，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四辈？我天，两辈是师爷，三辈是师祖……”孟巍掰着指头，张大了嘴，“四辈？”
　　就连白骁棠也露出了些许讶色。
　　展鸿苦笑一声，想到自己还给他当过几个月师兄，突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要知道，就连天门如今所谓的“年青一代第一人”云公子都要恭恭敬敬称汤九竹一声老师。

　　孟巍呵呵一笑：“想不到啊，居然还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师。我看小竹子连自己都打理不好的。”
　　展鸿无奈地斜她一眼，虽然心里很赞同，但不敢说。
　　他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这两天你们打算怎么办？回家休息还是出去玩玩？”

　　“还能怎么办？回家歇着呗，或者去靶场练练枪，或者去看看以前的老部下们。”

　　“那白队呢？”

　　白骁棠眯了下眼睛，略带琥珀色泽的浅褐中有些难以掩饰的疲惫。“回办公室睡一觉，下午帮汤九竹把宿舍弄好。”
　　孟巍眼睛一亮：“我也可以帮忙！”
　　展鸿倒有些疑惑：“我们的宿舍不是可以直接入住吗？”
　　“他说要去买镜子，他要的那个尺寸得去建材市场买，我开车送他一程。”

　　“……镜子。”
　　展鸿低声重复了一遍，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
　　“没什么。”听到白大队长发问，展鸿本能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他可能想在自己宿舍里建立一个小型困阵。也就他那样的极阴灵身敢做这种事情了，我回头问问他，你们以后有事没事别轻易进他宿舍大门啊。”

　　“这么玄乎？”
　　孟巍眨巴眨巴眼，打算回头问问小竹子。
　　“我先问问他，也许吧。”展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匆匆离开了。

　　白骁棠看着他的背影，直觉告诉他刚才展鸿并没有说实话。

　　……

　　“汤先……九竹，在吗？”

　　“在。”
　　汤九竹书桌上放着一张符纸，伴随着他指尖轻点，符纸立马燃烧起来，映出展鸿的身影。他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和白警官，孟警官他们去医院了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叫我？”

　　“白队说你要买镜子？你是要布置困阵还是……折光术？”
　　“折光术。我为什么要布置困阵？”汤九竹从来不养小鬼，他布置困阵没有任何用处。相反，他正打算在宿舍角落里布置一个小型炼阵，平时闲着没事抓来的鬼物都可以放在里面炼成精气，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借此炼个丹什么的。

　　展鸿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沉重。
　　“那个杂交种……是因为那个杂交种吗？”

　　“对。”汤九竹点了下头，“我把那个杂交种炼化了，根据灵脉的回溯，我基本可以肯定这是没有受过教育的野生觉醒者自己研究出来的。虽然这个人放到天门来说都可以算是天才一流，但是不规范的手段隐患太大了，如果他还在继续制作杂交种，放任下去很可能会造成事故。”
　　汤九竹难得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对面也算是相识多年的天门同道，继续说道：“甚至可能造成灵界坍塌，浊气上升的大灾难。”
　　“不入天门，肉/体不洁，很多野生觉醒者对浊气的危害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当年的魔道就是这么来的，在真正被浊气污染腐蚀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能控制自己的力量。”

　　“……我知道了。你觉得可能有人发展结社，收集鬼物做研究吗？”

　　“不知道。结不结社，跟我没什么关系。”汤九竹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来，“类似的事情我见得多了，如果真的走向最坏的情况，我们必然还是要面对浊气化魔的。”

　　展鸿的火焰黯淡了些，似乎精气神都委顿了。
　　“你布置折光术，不就是为了溯寻这些人吗？如果提前阻止……”

　　“不可能阻止的。”汤九竹抬手按了按耳根，这是他思考或者感叹时下意识做的动作。“你不能指望一个愿意用灵血精魂饲喂鬼物的人永远保持理智。……别担心这么多，其实很大可能只是偶然有人做了些错事，说不定折光术弄起来一点用也没有。”

　　展鸿保持沉默，显然有些不相信。
　　折光术虽然功能单一，但却是个极其繁杂的大型阵法，他可不相信汤九竹心里没有半点把握就大费周章这么干，这可是非常损耗灵身的事情。

　　不过，事实上，汤九竹真的只是闲着没事干。
　　这还是第一次布置折光术，应该会蛮有乐趣的。
　　汤九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