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14、女生 世上没有那

　　孙红梅是远洋中学的教导主任，是一位老教师了。老教师年过花甲，但一头秀发依然浓密乌黑，面色素净而不失威严。瞧见来人穿了一身警服，她把蘸满了红墨水的钢笔放回墨瓶，取下眼镜，伸手示意来客落座。
　　白骁棠与孙红梅对视一眼，在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坐定。老主任办公室点着凝神静气的熏香，厚重却不让人觉得烦闷。

　　“这位警官，贵姓？”
　　孙主任穿着暗红色旗袍，年岁渐老却没能掩盖她一身雅韵，反而沉淀出别样的美感来。这也是个十分强势的主儿，上来就牢牢握住了话语权，一点也不怵白骁棠那身警服。

　　白骁棠没有要一争高下的意思，微微一笑：“免贵姓白，云海市市公安局特案组组长。”

　　“特案组……我记得上次那位警官是来自重案组的。”孙红梅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神色变得肃然许多，“这么说，白警官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叶琪的案子？”
　　叶琪就是之前那个谋杀案的受害人。

　　白骁棠点点头：“自然不是。”
　　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就见孙红梅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中多了几分压迫感：“那请问，白警官来我们学校，又是因为什么案子？我作为总教导主任，倒还不知道我们远洋中学又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白骁棠双手合十，脸色丝毫未变。
　　像孙主任这样厉害的人物他见得多了，孙主任还算是愿意配合的，只是性格略显强势罢了。
　　“我们最近有线索指明几起失踪案与贵校有所关联，同时，经上级批准，我们会对二十年前远洋中学高二学生吕峰的恶性杀人案重新立案侦查。您是学校的老教师，也是当年吕峰同学的班主任，所以我希望能从您这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这话让孙红梅沉默了片刻，她打量了白骁棠几秒，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茶具出来。
　　白骁棠没有拒绝，该配合的时候他没必要端着公职人员的架子，孙主任的态度显然表示她愿意多谈谈这件事，他还不会傻到这时候坏了气氛。

　　“吕峰是个好孩子，我对他印象挺深刻的。”
　　“当年我是他班主任，那孩子性格开阳，人缘好，成绩也好。他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知道自己最该干什么，但也知道权衡学习和课余生活。所以那时候从别的老师那里知道吕峰可能谈恋爱了，我都没管他。”

　　这件事情白骁棠知道，在案卷记录里，吕峰有个秘密恋人，是个长相不错，成绩顶尖的女孩子，只是那女孩知道男朋友被残忍杀死之后，因为当时负责办案的警察没有注意心理关护的问题，直接精神崩溃，休学回家了。
　　白骁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含语气地反问道：
　　“……您觉得吕峰的案件和初恋有关？”

　　“怎么可能呢？”孙主任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小姑娘也是很优秀的，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哪来的力气，把……把一个男孩弄成那个样子。”说到这里，孙红梅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二十年前那此案件的惨烈现场，对她而言，至今仍记忆犹新。

　　“只是……我们以前，教育理念还很死板落后，觉得小孩子谈恋爱就是不务正业。”
　　说到这里，孙红梅嘴唇抖了抖，有些感情仿佛要喷薄而出：“我们当时的宣传，就是一刀切，就会说，谈恋爱就是谋财害命，就是毁人前程。所以吕峰的女朋友当时就崩溃了，在学校里大喊是她害死了吕峰，说要自杀，为他殉葬。”
　　“这也有我们的过错啊……”

　　白骁棠眼神一凝。
　　现在回头看去，说不定真是这女孩儿杀死了他的男朋友。
　　展鸿说过，在鬼物介入的情况下，女性罪犯也许将不再受到体能的桎梏。

　　“您有当年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吗？”
　　孙红梅摇摇头：“没有。你可以去档案室查查看，但我估计当时的联系方式也全都作废了。”
　　说完这句，她紧接着说道：“不过警官，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去打扰当年那小姑娘了。查案，也要是有价值的线索再去查，人小姑娘就算还在，好不容易挺过来了，你们非要揭人伤疤，不好。”

　　白骁棠没有反驳，轻轻点了下头。
　　“多谢您，我们也知道二十年前的案子不好查。”白骁棠停顿了一下，道出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有一点，根据重案组的案卷记录，所有在职教职工的考评审和记录和相关档案都是您在管理，是吗？”

　　孙主任沉默了许久，语气不明地笑了一下：“这些材料，重案组的警察同志都查过一遍，我还能有不给你们的理由吗？”

　　……

　　汤九竹熟练地整理着手机相册，把各种照片分门别类地存好。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凡人搞出来的现代科学非常好用。事实上，他和展青都属于天门中的革新派，致力于将现代科学理念融入运灵的法门中。

　　“九竹。你那边怎么样？”
　　差不多整理好，汤九竹听到身后传来白警官的询问。

　　“我查看了二十年前的档案。”汤九竹正好没关手机相册，把手机直接递出去，“死者吕峰有一个爱慕者，很可能是二十年前的恋人，署名莫白英。”
　　“我问了旧档案室的看守员，他说那是这个学校的一个女老师，以前和死者是恋人，十分痴情，年年忌日都要过来看一看。还有，我把所有校园安保人员的档案信息录了一遍，这部分是所有二十年前到现在一直在远洋中学当保安的人员名单。”

　　汤九竹把笔记本打开，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居然这么多人。”

　　“你反射弧也真够长的。”白骁棠接过那本写满自己的笔记本。不得不说，汤九竹的这些奇门手段看得他很是眼热。不到两个小时，也就靠那些小法术一样的东西能记下来这么多信息。
　　白骁棠对照着照片和笔记本上总结的信息，突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
　　“你说她叫莫白英？”

　　汤九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对。”
　　“孙红梅告诉我吕峰的女朋友叫江小柔。”白骁棠忽然和汤九竹对视了一眼，汤九竹忽然抢过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与死者吕峰同届的同学名单。“当时因为吕峰被虐杀而退学的女学生的确叫江小柔。”

　　与此同时，白骁棠把手上的一堆档案副本摊开，抽出其中一份。
　　“的确有一个三年前来的年轻教师，叫做莫白英。”

　　汤九竹觉得有些迷糊了，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白骁棠拿出手机，正打算给何秋打电话，让他在局里找个人帮忙查查莫白英和江小柔的关系，就看到汤九竹飞快掏出了兜里的万金油铜钱。
　　哦，不是铜钱，是一枚普通硬币。

　　汤九竹对着硬币吹了一口气儿，然后轻轻往上抛，再用手接住。
　　硬币数字面朝上。

　　白骁棠暂停下来打电话的动作，看着汤九竹：“汤顾问，这算是什么结果？”
　　汤九竹一时没有说话，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用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尖刺出一滴血来，捏着硬币又抛了一次。

　　“哎——！你别着急自残啊。”饶是白骁棠眼疾手快，也没能抓住汤九竹灵活的手腕。硬币落在他掌心上，又是正面朝上。
　　汤九竹搓了搓伤口处，除了一点残余的微红血迹，伤口已经悄然愈合。
　　他这时候才略显迟缓地回答白警官的问话：“按理说，这意味着江小柔和莫白英是同一个人。”

　　“这不很正常吗？”白骁棠把资料收拾好，放在后座，换了件外套坐进驾驶座。他里面没穿制服衬衫，换身衣服看起来不像警察，反而更像年轻有为的企业高管。白骁棠打算打道回府，把孟巍他们一组人扔在学校继续调查：“这和我们的推理是一致的。”

　　汤九竹摇了摇头。
　　“占卜没有被干扰。”他伸手，把硬币立起来。这硬币还真就乖乖立着，一动不动，“如果占卜被干扰了，它应该是这样的。我预设的结果只有两个，第一，受到干扰，第二，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汤九竹收起硬币，好奇地发问：“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

　　白骁棠花了两秒来理解这件事情，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根本没有和鬼物产生任何接触？”
　　汤九竹点点头。

　　白骁棠摇摇头，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相信这个以前叫做江小柔，现在改名莫白英的女人没有任何嫌疑。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三年前重新回到这个学校，然后失踪案重新开始发生。
　　就算她真的和鬼物没有任何接触，也绝对是案件里的知情人！

　　白骁棠拿出手机，直接在工作群里开了电话会议。“今天下午四点，办公室集合开会，重新确定侧写轮廓。”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不要紧盯着女性罪犯，凶手有可能不是女性，也有可能……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