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10、树林 情侣幽会的

　　汤九竹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看上去很像怀表的东西。
　　他管这个东西叫“在凡钟”，是他自己制作的占卜道具。其作用原理非常简单，选定一个时刻，然后去卜算目标的因果。在凡钟是死物，自然无法解读卜算的结果，但在汤九竹的加持下，能够简单判断占卜有没有受到干扰。
　　一旦受到干扰，在凡钟的指针就会停下，所指向的时间，也就是目标与灵类接触的时间。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齿轮咬合声在车内响起，汤九竹看了眼坐在驾驶位的白警官，伸手把音乐打开了。

　　白骁棠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不是，为什么凡人都喜欢用表情表达意思啊？被白骁棠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分析他想表达什么意思的汤九竹有些迷茫地想到。不过有问题就问向来是他的好习惯：“你有什么问题吗？”
　　白骁棠差点脱口而出“你才有问题”，忍了忍，决定不和小孩儿一般计较。
　　“我刚看你把车载音响打开了。是习惯听歌吗？”

　　“不是。”汤九竹恍然大悟，原来是奇怪这个。
　　实在是自己的不对，下次应该提前解释一下。“因为在凡钟用了迷心石作为材料，它指针走动的声音有一定催眠效果。我担心你出车祸。”

　　白骁棠：“……”
　　“跟你一起出任务总觉得有生命危险。”他调侃道。
　　汤九竹点了点头，很有同感：“理论上说，每次出任务都是有生命危险的。所以我觉得，你们真是一群很有使命感的人。”

　　同样是夸人的话，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就格外实在。
　　虽然这夸奖来得很莫名其妙。
　　白骁棠抿了抿嘴唇，目光直视前方，暗自告诉自己，再和这小孩儿随便说话他就是傻逼。

　　这次白骁棠开的是他的私家车，是一辆相当低调的小车，在城市车流中显得格外灵活。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远洋中学，也就是那个发生谋杀案，进而发现一位嫌疑人失踪的学校。现在凶手捉拿归案，失踪者解除嫌疑，却依旧杳无音讯。
　　毕竟是学生，活动范围有限。
　　不出所料的话，失踪者第一次与灵类接触的地方也在那一带。

　　“在远洋中学里面。”汤九竹突然放下怀表，伸手虚空一抓，仿佛握到了什么东西。他陡然一松手，手腕翻转，摊开掌心。
　　相比起铜钱问卦，这种手段就不是凡人能够运用自如的了。这算是一种运灵的小技巧，将灵身的结点与因果相联系，这样的卜算更加快速准确。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种行为可能有泄露天机之嫌，但……汤九竹某种意义上也是天门的私生子了。
　　“具体地点，到了我带你去。”

　　“好。”白骁棠点了一下头，眯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确定……是在学校里面？”
　　汤九竹伸手又算了一遍，点点头：“确定。”

　　“远洋中学是私立学校，而且是封闭式管理的私立学校。除了在校教职工和学生，按理说没有任何人能进入校园……”白骁棠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一下，“如果是……鬼的话，是不是能偷偷溜进去？”

　　这是个好问题。
　　汤九竹一边思考，一边纠正白警官在表达上的错误：“鬼物是鬼物，鬼是鬼。我们的敌人是鬼物，而不是鬼。”

　　白骁棠微微一惊：“这还有什么区别吗？”
　　汤九竹皱皱眉。他记得徐烈专门强调过这件事。“当然有区别，鬼物是灵类，而鬼是凡人杜撰出来的东西，两者完全不一样。”

　　白骁棠失笑，心里放松了一点。
　　他还以为鬼是比鬼物更厉害的怪物呢。
　　“嗐，既然鬼是不存在的东西，何必把称呼分那么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不就可以了。”

　　汤九竹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严谨呢？“鬼物是天然自生的灵类，它们的本质和人类是完全不相干的。但你们传说中的鬼，是生人死后异变的产物，是活物的伴生产物，这怎么能一样呢？而且……”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您已到达目的地”，盖过了他最后两个字的声音。
　　白骁棠拍拍他的肩膀，用下颌点点车门，示意他下车。

　　难过，都不让人把话说完。
　　汤九竹想了想，是不是自己说话太多会让人不高兴。不过他实在看不出白警官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更推测不出为什么，只能作罢。

　　目的地到了。
　　正如白骁棠在车上随口一说的那样，远洋中学是云海市一流的私立中学之一，设立有两座分校，一个初中部和两个高中部。眼前这个分校，包含了一个初中部和一个高中部，里面的学生大多都是初中就送进来，一路保送到高中部的，有钱人。

　　小说里总会写，私立学校全是不学习的二代，会用奖学金吸引一些家境贫寒的优秀学生来给学校考高分。这是真的。不过这次的校园谋杀案和失踪者都和“家境贫寒的优等生”没有任何关系。
　　“失踪者王安远，人际关系简单，主要就是暗恋叶琪，也就是该校谋杀案的死者。因为死者是被先奸后杀的，所以当时重案组怀疑到王安远，发现其失踪，认为他畏罪潜逃。”
　　“他的父母是拆迁户，收租的，因为不想被人说暴发户，专门让儿子来贵族学校学习。根据同学老师们的口供，王安远是一个比较安静内敛的男生，在感情上相对含蓄。因为一时冲动和叶琪告白，得知她有男朋友也没再纠缠。”

　　汤九竹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还拿着一个街边随便能买到的那种普通笔记本。
　　神奇的是，随着他指尖划过的地方，清秀而不失风骨的字迹竟然直接显现出来！这也是运灵的一种技巧，本来是用来录制玉简的，被汤九竹略做改动，用来在笔记本上写文字，效果也不错，就是比较费神。

　　“喂，撞头了。”
　　刚把白警官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汤九竹就感觉到肩膀被抓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眼前一棵树的树枝不知道为什么折断了一半，颤颤巍巍悬在半空。若是刚才他继续往前走，的确会迎头撞上。
　　所以说录制文字果然比较费神。
　　他检查了一遍笔记本上的记录，确认无误之后，对白骁棠微微弯腰道谢：“谢谢你。”

　　白骁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谁让你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的？而且你能不能看看路。”
　　“啊恩，没有谁。但是展鸿告诉我你们办案过程都要有严格记录，我不知道哪些需要记下来，所以就都录进去了。我录制文字的时候比较全神贯注，没太看路。我下次会注意的。”汤九竹认认真真地解释道，然后又道了个歉，“十分抱歉。嗯，让你费心了。”

　　“别别别，不用，我就随口一说。”
　　“而且，有个东西叫做执法记录仪。”说着，白骁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摄像仪。
　　汤九竹恍然大悟，转而又疑惑地问他：“摄像机！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开启呢？”
　　“……我们现在只是在调查，不是在执法。”白骁棠一时间觉得自己想要给这小孩儿解释这种东西简直是想不开。
　　果然，汤九竹继续提问：“所以，分析过程这些不用记录吗？”

　　白大队长表示他宁愿去面对受害者家属，也不像面对汤九竹从各个角度提出的奇怪问题。毕竟受害者家属的难缠主要在于情绪失控，而汤九竹的难缠……在于他真的很难缠。
　　“你想记下来就记下来把，过来我带你走。”白骁棠把一只手臂架在汤九竹肩膀上，感觉刚好合适。汤九竹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当搭手的架子十分舒适。

　　汤九竹眨眨眼，所以这个意思还是让我都记下来对吧？
　　“好的。谢谢，辛苦你了。”

　　白骁棠：“……”
　　他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接不下话。

　　不过，这会儿两人都没说话，也就不需要记录。汤九竹一只手扶着白警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边寻找着方向，拽着他往前。
　　感觉就像拖麻袋一样。
　　白骁棠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脸色不善地把手拿开。没等他理清思绪跟这个脑回路不似常人的家伙好好讲道理，汤九竹就停下了脚步，伸手一指：“就在前面那个林子。”
　　“树林生机气机混淆，具体地点我要进去再算一次。”

　　“小树林？”
　　白骁棠打量了下四周，摸摸下巴：“感觉这是情侣幽会的好地方。”

　　情侣幽会？
　　汤九竹沿着小路往前走，打算到林子里面再算一次。他一边走一边思考为什么白警官要提到情侣幽会的问题。“你认为这起失踪案也跟男女之间的情感有关吗？”汤九竹站定起卦，回头提问，想要多了解一些职业警察的办案思维。

　　但！就在这一瞬间！
　　白骁棠不见了！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的身影从自己眼前被抹去，汤九竹脸色平静依旧。他手腕微微一抖，五枚铜钱就乖顺地叠在手心，与一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红线缠在一起。
　　汤九竹很清楚，被影响到的人是自己，而非白骁棠。
　　仅凭气息判断，这也并不是什么厉害鬼物，只是手段比较诡谲，有些类似于梦魇，却绝没有梦魇那般厉害，比起食梦者则更加强大灵活一点。

　　汤九竹眯了下眼睛，唇角微微挑起。
　　看来是有什么人意外培育出了新的东西啊。
　　这就很有趣了。

　　将串成一串的铜钱带在手腕上，汤九竹手指轻轻一勾，他的木箱子就悬浮到了眼前。
　　这稍显笨重的箱子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箱子，像是在做战斗前的准备。几经翻找，他拿出了一个被棉布包裹的小铃铛，又小心翼翼，专心致志地把棉花取出来。

　　汤九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那枚小巧的铃铛上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