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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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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现得太突然。
他右手撑着矮墙,整个人和墙身形成两条平衡线,西斜的落日光辉洒在他身上,她的视野在这一刻定格,就像是突然感悟一种神圣的启示。
她还没来得及合上干涩的眼睛,他左脚往前一跨,整个人就这么轻巧地落在她的正前方。
他不带喘气的,但是说话速度很快,询问的语气夹带了某种不容质疑,又更似是渴求。
心里阴暗角落滋生的想法无法言明,她只知道他们仰仗着这个人能力,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顺着他们的意思走是最万无一失的选择。
她赌对了。
听到婴儿啼哭声的他,眼睛里那层充满戒备的冷漠消融,地下那双玻璃珠子一样通透的黑眸亮得吓人。
他笑的嘴型很特别,上唇是一个微微向上的小弧,下唇几乎拉出个半圆,嘴角尖尖的,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卧蚕隆起、眉眼弯弯,明明是个很憨的表情,却因为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珠子,硬是多了真意。
赵家妍别过视线,用干净的衣物将孩子包裹起来:这孩子最好还是送去正规的医院检查一下。
他嗯了一声,将孩子接了过去:「这是阿撒木的孩子。」
他话一出口,整个气氛都变了。
所罗门用手画了十字:「感谢主!感谢主!」
「生命是延续的。」金来星拍了拍他的肩膀。
趴在矮墙上的李艳婷眨了眨眼睛,消失在墙身后面。
小生命的复活是令人振奋的,趁着大伙儿不注意,赵家研绕了大远路回到矮墙另一边的平房,张一丹神色凝重地告诉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薛教授在路上中风死了,跟着他的学生下落不明,学校那边是没有能力保我们了。」
李艳婷一听,整个人就崩溃了,趴在旁边的单人床上嚎啕大哭。
这薛教授是她的舅父,没有专业知识的她能被选进来很是因为走了个后门,人在异乡听到这个消息,别提有多难过了。
张一丹心里也清楚,但没有时间等她平复情绪,他直接说:「我联系上父母了,因为国家内战别国不可加以干涉,他们没有办法马上将我们弄出去。但是,京台在这里的网络和资源都很充沛,他们全力赞助一支无国界医生队伍,可以带上我们一起走。」
赵家研眼睛一亮,她人很怕热,呆在这种地方简直就像是上酷刑一样,恨不得立即离开。
张一丹默了片刻,说:「可是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接应的人在西郊。」
「但我们现在这个状况怎么去?四周都是反政府军和□□,外面那队人也没有搞清楚来头。」
张一丹脸色一沉:「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重点,联合国那边还没商议出对策,维和部队现在按兵不动,全部驻守在临时首都戴恩斯,协助南下的侨胞尽快归国,外面那几个根本就不是维和兵!」
李艳婷也顾不上哭,煞白着一张脸:「孙教授给我们安排了接应的人,是他们吗?」
赵家研瞄了眼关得严密的门窗:「他们站没站姿、坐没坐姿,不像是军人。」
没有人反驳。
两个男人没有跟那群人正面接触,并不了解情况,李艳婷作为亲身体验过那些调戏和蕈话的人,也看看不出来要辩驳的地方。
既然要离开,带着这些器材和装备肯定是行不通的,四个人干脆熬了个通宵,将所有人资料整合备份,给学校研究室的职员传送原始档案。
天已经渐亮。
李艳婷去洗澡,她害怕,拉了赵家研守在门外。
水供应已经停了,大概是轰炸的时候弄坏了水管,他们的饮用水有限,能浪费在身上的更是不多。只是这里的气温实在闷热得让人难受,不洗一洗身上的汗水夜里连觉都睡不着。
赵家研点了三根香,灰蒙蒙的青烟顺着风向飘,她拿着烟在院子里绕了一个圈回到原地,看着那三个橙色的火苗在昏暗的环境里忽明忽暗,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跑这么远的路。
如此敏感的时势,为了得个合适的身份,几乎横跨了半个地球,才又辗转来到这里,不可能毫无收获地回去。
这里似乎有个东西在防着她。
是个跟她旗鼓相当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动,像是小孩子一样,看到喜欢的、帅气的东西,总是心痒痒很渴望拿到手。
直接将烟按灭了。
她将香小心翼翼放入一个包了红布的竹筒里面,然后再塞入黑色单肩包里,
阿兰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一张有着婴儿肥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乌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外面的景象,衬着夜色,竟是有一丝瘆人。
他抬起胖嘟嘟的小手,伸出拇指和食指,嘭的一声朝底下的赵家研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他吹了吹食指,转身走入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张单人床并排放在一起。
男人脱去一身迷彩服,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心和休闲裤,那双军靴还穿着,也不顾脏不脏,直接单脚屈起踩在床上,他整个人隐在角落的阴影中,看着窗外的眼珠被月色沾染了几分亮度。
「我看见她。」
小解完的阿兰爬上床:「在拜神。」
男人伸手摸了摸他蓬松的卷发,过了很久才说:「他们也有自己的信仰。」
阿兰抬起头,望着他光洁的下巴:「你的呢?」
他抿嘴一笑:「你猜。」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剃掉胡子?明明是不愿意的。」
阿兰将枕头旁边的手枪抱进怀里搂紧。
「信仰是精神寄托,参照启示存好心,那是没有错的。」
他拉开阿兰的小手臂,将抵住下巴的手枪枪口位置调整向下,又给他拉了被子盖好:「有些坏人扭曲启示,指引人们往错的方向,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对的。」
他顺着墙壁往下滑,直到脑袋和阿兰呈水平线,他的脚抵在床的边缘,另一条腿憋屈地叠在膝盖上,阿兰见状也学着他的姿势翘了个二郎腿,抖了抖脚趾头,接着问:「他们也只是相信,相信是没有错的。」
「嗯。」
他看向墙身那一条裂纹:「没有用脑子就去相信错的东西,那也是错的。」
阿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闭上眼睛,没有再往下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