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嗯》荣木

27、梦

　　第二天上午不到九点孔泽嘉就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门上的红色的灯不久后也亮了起来。斯威格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门前的椅子上，什么事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门那边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手术室里传不出一点声音，没人出来，没人进去。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斯威格时不时看看手术室的门和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除了等待，他又能做什么。孔泽嘉告诉他手术大概两个小时，加上麻醉时间大概要三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斯威格心里默想着，也许不用一个小时。
　　40多分钟后，灯灭了。孔泽嘉被人推了出来。
　　斯威格走过去，温柔地看着面前人，“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只是有点困，想睡觉。”
　　推病床的护士听到孔泽嘉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孔医生手术时不是还挺精神的吗？和我们聊天，聊了好久。”
　　“就是因为聊太久了，所以现在开始犯困啊。”
　　“睡吧。”斯威格用手撩开孔泽嘉额头前的头发。
　　“我以为你会给我一个吻，结果竟然没有。”孔泽嘉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他也开始打哈欠。
　　听到这么可爱的话，斯威格嘴角向上扬了扬。
　　回到病房，孔泽嘉很快就睡着了，裹着厚实的被子。看到这样放松的孔泽嘉，斯威格的心稍微放下些。给孔泽嘉整理好被褥后，斯威格离开病房，准备去买点东西吃，从昨晚吃完晚饭到现在，他还没吃一点东西。
　　孔泽嘉睡了很久。在梦里，他做了不止一个梦，也不止经历了一个往事。
　　在梦境里，孔泽嘉看到斯威格离他越来越远，不管他怎么追、大声喊他的名字，斯威格永远在他前面背对着他，而且离他越来越远。他跑累了，停下来休息。就在休息瞬间，他突然来到另外一个地方，刚才的一切消失不见。他来到家里，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斯威格。孔泽嘉感觉有点饿，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随即周围发生变化，一件件家具开始化为粉末粒子飞走。他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消失一切。眨眼之间，孔泽嘉来到柏林，当初他和斯威格确定关系的地方。有两个人出现在眼前，年少的斯威格和孔泽嘉并肩行走，斯威格拉着孔泽嘉的手，毫不在意别人。在这个承认同性恋婚姻法的国家，同性恋和异性恋享有相同的权力。孔泽嘉的目光随着两人的消失停留在消失点。不知不觉又切换了一个地方，回到家里，一切如旧，斯威格也在，在厨房里做饭，他看着眼前这个以前的青涩的大男孩现在变成成熟稳重的男人，心里感到踏实安心，几分钟后，孔泽嘉回到家，斯威格摆好桌子，两人默契地吃着晚餐。突然，身处的情景有更换了，这次是医院，是一间孔泽嘉不认识的医院。医院的电子钟表显示时间为23：39，医院走道上安静得有些令人害怕。孔泽嘉沿着走道往前走，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身处在一家不认识的医院里，更何况还是一家国外的医院，周围的文字有英文和不认识的字符。他边走边好奇地往病房里偷看，这种行为的确很不礼貌，但为了弄清原因，还是要这样做。就在经过一间病房往里面扫了一眼时，他立刻就认出来病房里的人，那是曾让他等待、思念两年多的人，如今他坐在病床上。孔泽嘉走进病房，紧张地看着那个人，他想碰一下他、想让他看着自己、知道自己来了。床上的人几乎没有双腿，空空的裤腿随意地放在病床上。孔泽嘉静静地看着他，心想：是他刚受伤的时候，如果那时候你肯告诉我，我也会陪你一起度过这段时光呀。过了十多分钟，有位医生走进来，和病人说了几句做了简单的检查就离开了。孔泽嘉听得懂两人的对话。医生说再过两天假肢就到了，到时候你先试一试，熟悉一下，虽然是按你原来的身高体型设计的，但还是要你自己觉得可以才行；如果OK，那就去康复中心进行康复训练。那人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医生离开后，那人从枕头下拿出一本本子，翻开一页，写下：等我，泽，我一定回去的，一定。看到这些字，孔泽嘉惊讶而又开心。那两年毫无音讯的日子，让他时不时会猜想斯威格是不是出了十分严重的事又或者斯威格不要他了。即使后来斯威格回到他身边，但这件事在他心里永远都是一个难以抚平的伤疤。
　　4点多，孔泽嘉渐渐醒来，轻轻地把头扭到一边，看到斯威格正在看着《摆渡人》，静静地看着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斯威格。四周仿佛都变得无边安静。
　　“醒了。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孔泽嘉轻声说不用，“几点了？”
　　“4点多。”
　　原来自己睡了这么久，孔泽嘉默想。孔泽嘉悄悄地把左手伸出被窝，斯威格看到，轻轻握住。随即把手放进被窝，生怕它的温度降低。
　　“医生有说我还要在医院住几天吗？”
　　“没有。他来看了下你，当时你正在睡觉，所以没说什么，他说晚上再过来。”
　　孔泽嘉想坐起来，靠着手肘撑起上半身，斯威格连忙把厚实的羽绒服搭在他肩上让他穿上，并且把被子给孔泽嘉塞好，不让冷空气钻进被窝。孔泽嘉想拿放在一边的手机，斯威格又连忙把手机递给他。
　　“其实，这几天我是不能吃喝任何东西的，要等肠胃排气后才能吃少量的东西。记住了啦，如果以后你身边有人做了胃部切除手术，可不能立刻就让病人吃东西喝水。”孔泽嘉边刷手机边说。
　　“那你这几天怎么办？”斯威格有些紧张。这几天总不能一点也不吃吧，那他怎么受得了，更何况还是个病人。
　　“打点滴呀，打葡萄糖和盐水就差不多了。别担心，医生会安排好的。”难道这几天我就不摄入身体所需吗？傻瓜。孔泽嘉在心里偷笑着，真是个傻瓜。
　　孔泽嘉继续看手术前没看完的电视剧，他还让斯威格坐在床边，自己靠着斯威格。
　　晚上，医生来了，嘱咐了些要注意的事项，寒暄了几句。
　　接下来的三四天里，孔泽嘉除了偶尔在楼道里走走外基本上呆在病房里，看电视剧打发时间，特别是打点滴的时间，令人感觉格外的漫长，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每天斯威格都陪着他。
　　熬到出院那天上午，孔泽嘉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像是从牢笼中终于获得解脱的人。走出医院，天空开始飘雪，不大的雪。孔泽嘉伸手接飘落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融化。这时，斯威格一把握住孔泽嘉伸出的手并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拉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