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嗯》荣木

24、诉说与宽慰

　　斯威格本来打算在中国待上一个月左右陪孔泽嘉跨完年再回欧洲，可谁知一天下午他突然收到消息，荣格发的，简洁明了的一句话：兔子出窝了。收到消息的这天只不过离斯威格来中国才过了六天。而如今又不得不回去办事了。
　　收到短信的当晚，孔泽嘉不用值夜班，吃完晚饭后，斯威格把短信的事换了个说法告诉孔泽嘉。
　　“去嘛，有工作当然要做，总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你工作，毕竟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听到孔泽嘉的话，斯威格笑笑。有时候他觉得孔泽嘉就是太理性了，不知道该撒撒娇，让斯威格心软然后选择忽略那条短信。不过，要是孔泽嘉会撒娇那恐怕就不是孔泽嘉了。
　　翌日，斯威格离开了，依旧是在孔泽嘉上班时期。
　　生活再次变成原来一个人的样子，不过这次孔泽嘉心里有了期待，斯威格也是。
　　几天后，拍摄结束。导演向孔泽嘉表达了谢意，感谢他和斯威格同意参与这次纪录片的拍摄，并说会尽快把片子剪出来上映。孔泽嘉礼貌地祝纪录片上映后能让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作值得。

　　这一年的春节，一月下旬，孔泽嘉依旧选择了在医院过年，和其他医务工作者和病人一起过年。斯威格没有从欧洲回来，孔泽嘉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不过他暂时不担心，他相信斯威格会活着的。而且孔泽嘉不太想回孔爸孔妈那过年，和自己爸妈过年总让孔泽嘉觉得有些不自在，以前上学的时候还不会有这个感觉，或者是这种感觉没那么明显；可自打孔泽嘉工作后特别是有自己专属的房子后，这种感觉就变得格外强烈了。再者，平日里孔妈就会在微信上时不时问他有没有找女朋友，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家之类的话，这让孔泽嘉心烦的很，倘若春节假期回家，那他可不被孔妈和家里的亲戚天天催。

　　年后，各大综艺电视剧电影也都开始陆续上映，此刻上映的还有祁枫荣格、孔泽嘉斯威格他们参与拍摄的纪录片。纪录片在许多平台同时上映，每周一集。而第一集介绍的就是祁枫和荣格的日常生活和对他们俩的一些采访。
　　祁枫和荣格的生活带起了一阵激烈的讨论，同时祁枫再一次上了微博热搜。人们第一次真实的看到一对同性恋人的生活，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同性恋人的生活——朴素，充满生活气息，像其他老年人那样。
　　参与纪录片拍摄的的几对同性恋都比较具有代表性，既有男同又有女同，既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既有双方为同一个国籍的也有双方为不同国籍的，既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从多个维度展现了同性恋人的生活。
　　纪录片的第二集介绍的是一个双方均为中国人的女同的故事。纪录片的话题并没有因为每周只播一集而减少，热度也没有降低，反而在第二集播出后话题的讨论度更高、热度也更高了。人们也开始更加理性地看待同性恋的生活。

　　在第一集播出后，孔泽嘉就知道自己和斯威格的生活被安排在第几集播出，第四集。也是在第一集播出后，孔泽嘉在医院里时不时能听到年轻的护士和医生们讨论同性恋的事。而这时，医院里的人还不知道孔泽嘉是同性恋，不过等纪录片播出后，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了，包括他爸妈。孔泽嘉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在等待行刑似的，等待节目播出那天的到来。
　　半个月后，节目如期所至，引起的讨论度更大，远超过前三个。
　　节目播出的第二天中午午休，孔泽嘉经过休息室时隐约听到有休息室里有他的声音，是那种从电子设备中传出的他的声音。孔泽嘉立刻猜到在休息室里的人在看什么。因为自从今天早上他来到医院，就被一些人用不一样的眼神看着，所不至于是异样的眼光，但就是与平日的眼光不同。
　　孔泽嘉在门口停了几秒后，苦笑了下然后走开了。回到诊室，孔泽嘉点开微博，发现已经有人挖出了他的微博号，粉丝数暴增，还有许多人私信问他各种各样奇特的问题。孔泽嘉从来没有在微博上发过任何关于自己是同性恋或是和斯威格的合照之类的，他的微博只用来分享一些关于儿童的小知识小常识和根据季节的变化会有的注意事项，所以之前关注孔泽嘉微博的粉丝里基本上是宝妈宝爸。而现在微博粉丝里绝大部分变成了吃瓜的人，这让孔泽嘉有些不舒服。于是孔泽嘉发了条微博：
　　十分感谢大家的关心，谢谢大家。这两天关注我微博的人，其实可以不用关注，因为我不会在微博上发我和他的生活，至少接下来比较长的时间里不会。还有，有些人私信问的关于我和他的问题，我不会回复的，我会回复的只有那些关于小孩子的身体情况、即和我的工作有关的问题。还有，我和他都只是普通人，希望能平平常常地过每一天。谢谢大家！
　　几分钟后，孔泽嘉的这条最新微博被上万人看到，有不少人评论，评论里有人赞同孔泽嘉的话，也有人骂孔泽嘉，怎样的话都有。
　　孔泽嘉看了一眼后便关了手机。他不想自己的心情因为这些而变坏，更不想因为这些而影响工作。

　　孔氏夫妇直到晚上才从别人那里听到孔泽嘉的事，看到孔泽嘉和斯威格参与拍摄的纪录片第四集。孔妈在从亲戚那里听人说孔泽嘉是同性恋时惊讶极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喜欢男人。反观孔爸显得冷静些，但其实他的内心也是惊讶的，甚至有一点点不安。他们俩一起看完那一集纪录片后，孔妈的身体一直都止不住的颤抖，她一直以为自己儿子单身这么多年只是因为没有找到有缘的女生并且工作有点忙，而她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并且片子里孔泽嘉和斯威格在一起时的样子让她有点难以接受。
　　孔妈忍不住了，打了个电话给孔泽嘉。
　　孔泽嘉早已预料到他父母会询问质疑他，关于他的情感关于他现在所拥有的东西。所以当接到孔妈打给他的电话时，他一点也不惊讶和慌乱。虽然正值值夜班，但因为刚好查完房，所以孔泽嘉走到楼梯间关上门后接通了电话。
　　“你是想气死我吗？”
　　这是孔泽嘉听到的第一句话，一句充满怒气的话。
　　“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爸是不能接受同性恋的，可你为什么还是同性恋，你是想怎样？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怎样面对人？又被别人怎么看待？你说话啊，怎么，哑巴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孔泽嘉不想回答，而且就算他想回答，也插不进话，孔母一口气问出了她想问的。
　　“我知道您和爸都不太能接受同性恋，但我不得不说我的感情是由我来决定的，能陪我下半生的人也是由我来决定的。”
　　“那你就不想想我们吗？”
　　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孔泽嘉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受不了这种质问，好像全世界都要围着问出这种问题的人似的，充斥着道德绑架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可问出这问题的人却一定要得到回答。
　　“那你们有为我想过吗？我需要什么，妈你知道吗？”
　　孔泽嘉问出的话不禁让孔妈愣住了。这些年孔泽嘉一直在忙着工作，他们母子、父子之间的交流沟通越来越少了，每次都是孔爸孔妈问一句孔泽嘉才答一句，极少主动说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也不说自己不需要什么，这也酿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孔妈真的不知道孔泽嘉到底需要什么。
　　“小泽，你现在还在医院是吗？”孔爸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是。今晚是我值夜班。”
　　“那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孔泽嘉停顿了两秒后接着说：“明晚我回家吧，咱们把话讲清楚。我也不想再这样了，可以吧？”
　　孔爸连忙说好，并嘱咐他值班时也要注意休息，工作别太辛苦了，身体要紧之类的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孔泽嘉叹了口气，放好手机后做了个深呼吸，而后回到值班室。面对父母，在孔泽嘉看来是最难的。如果不是难的，他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有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能稍微理解一点，也许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吧，孔泽嘉心想。

　　第二天孔泽嘉正常上班，查房就诊查房就诊。
　　直到下班后孔泽嘉正在收拾时科室主任找了他，主任说想要和他聊一聊。孔泽嘉能猜出主任想要找他聊天的缘由，今天中午休息也有想过最坏的结果。不过在和主任简单地聊完后发现主任只是让他回家休息几天。主任说等过了这阵风头就让他继续回来上班，医院也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就辞去一位优秀医生的做法，所以孔泽嘉可以放心回家休息几天，到时候等通知就可以继续来医院上班了。孔泽嘉很感谢主任，也很感谢医院没有辞去他。
　　孔泽嘉在离开医院前带上了帽子和口罩。孔泽嘉怕被人认出而引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去他爸妈家还要坐地铁，人多的地方还是小心些为好。
　　孔泽嘉挤上拥挤的地铁，勉强在地铁里的一个角落找到站的地方。从耳机传出的声音已经调到最大了，可在嘈杂的环境还是有点听不清，孔泽嘉索性不理会了，刷起了手机看看有什么新闻资讯，微博又有什么新的动态。就在孔泽嘉看着新闻推文时，看到了祁枫发给他的微信：这两天怎么样？
　　孔泽嘉立刻回复：还行，没什么大问题，医院让我休息几天，过了这几天再回去上班。
　　—那就好。我和荣格还挺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谢谢叔叔的关心
　　—你爸妈他们是什么反应？
　　—他们昨晚看到了视频，也打了个电话给我，她挺生气的，我把的话就还好没有大发雷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爸都能稍微接受同性恋而我妈却不行（无语）
　　—傻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你妈妈也许以前就讨厌同性恋吧，只是我没察觉到
　　—对了，你昨天发的微博，我看到了。有点不理智，下次可要注意点
　　—那时候是真有点生气，也不清楚自己气什么，就是有点生气，所以才发了微博…
　　—叔叔，等会儿我就要面对我爸妈了。今晚去和他们把话讲清楚。我不想再这样了，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总要说清楚的
　　—嗯嗯，讲清楚了你和你爸妈心中也不会有那种隔阂，就算有也不会是严重的隔阂
　　—不过，你和你爸妈讲话的时候要保持理智，知道吗？特别是你妈妈生气的时候，你不能跟着生气，要平静下来，想想怎样把话说下去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有事就微信联系啊，我和荣格会想办法帮你的，可别一个人撑着
　　—知道了叔叔
　　—（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之后孔泽嘉就离开了和祁枫的微信聊天界面，找到刚才看的新闻继续看。虽然孔泽嘉眼睛是看着新闻，但他心里在想其他事情：为什么祁枫叔叔他们俩就可以接受，甚至更多的人都可以理解或是接受同性恋，而妈妈却那么反对，甚至是厌恶，到底是为什么。
　　下了地铁，步行600多米后，孔泽嘉走到他小时侯住的小区门口，又按照不知走了多少遍的路线走到孔氏夫妇还在住着的房子那栋楼一楼，推开一楼的小门，恰好有电梯可以搭乘，孔泽嘉按下18这个数字。同乘电梯的还有两个女生。孔泽嘉通过她们身上穿的校服猜出了是哪所初中的。两个女生小声地讨论着同性恋、孔泽嘉和斯威格。虽然她们尽量小声了，但在狭窄的电梯空间里，孔泽嘉还是可以听到的。
　　孔泽嘉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孔爸。孔爸面色憔悴，眼睛里布有血丝。孔泽嘉轻声叫了声爸。孔爸侧过身让孔泽嘉进来。
　　“你们吃饭了吗？”孔泽嘉边往里走边问。
　　“吃过了。你呢？”
　　“还没。”孔泽嘉脱下外套放在餐桌旁的椅背上。
　　“那我给你热一下吧。”孔爸说完便往厨房走去。
　　孔泽嘉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孔妈，孔妈的脸色也不好看，甚至更苍白憔悴。孔泽嘉走过去，轻声叫了声妈。孔妈听到后抬头看着孔泽嘉，抿了抿双唇，想要讲话却没有讲，双手交叉紧握着放在腿上，仿佛是在遏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气。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孔泽嘉停顿几秒后接着说：“您是完全讨厌抵触同性恋还是说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您讨厌？”问问题的时候，孔泽嘉没意识到自己用上了敬语。
　　孔妈叹了口气，用着微弱的声音说出了她的顾虑。在孔妈说的时候，孔爸站在孔泽嘉旁边，静静地听着。
　　“小泽，我，我也不是说不能接受，如果别人是同性恋，那就随他们吧，与我们没多大关系。但是，如果是你，我就不能接受。你知道这世界上同性恋的人里有多少能真正地在一起，又有多少人能一直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是不能接受的？那些不能接受的人知道你是同性恋后，他们会怎样看待你会怎样对待你，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爸都不希望你被人欺负。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但同时你也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跟我们说。你想想看，如果你被那些人欺负了，你要我和你爸怎么帮你？”孔妈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轻声到中途的高亢再到最后的轻声，“我们已经老了，很多事情想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也是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幸福，但是同性恋不会让你幸福的，小泽。”
　　孔泽嘉笑了下，孔妈说的绝大部分问题在他同意拍摄纪录片前都考虑过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在这两天他才能像往常那样正常上班工作。
　　孔泽嘉走到孔妈面前，拉过一个蒲团坐在蒲团上面，看着孔妈的脸，双手握住孔妈的手，说：“妈，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我都有心理准备的。您别担心我。您看我这两天不也正常的工作上班吗，也没受到什么伤害。网上那些不好的评论，我也没必要去看和留意。毕竟，过日子的是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
　　“妈，您和爸应该也看过那个纪录片了吧。我和斯威格认识这么多年了，虽然不敢保证今后会一直在一起，但至少现在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很快乐，我真的很快乐。斯威格他是个好人，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他也很疼我，只要他在中国，基本上什么事都是他干。而且您就放心吧，我要是受到欺负，一定会处理好的，也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孔泽嘉轻声说着，孔母脸上的表情在变化着，孔妈眼睛里开始泛起了泪花。
　　“小泽，妈妈就是怕你受伤。以前祁枫他受过什么伤，我和你爸都知道。我不希望你手上，妈妈真的不希望。”孔妈一边哭一边说，眼泪从脸颊处流下来。孔泽嘉用手背擦去眼泪，可马上又有眼泪流下。
　　“妈，你要相信你儿子我呀，我可是很坚强的，可以抵抗一切，没有什么能摧毁我。”孔泽嘉向孔妈笑了一个可以令人感到舒心的笑。
　　“斯威格他真的对你很好吗？不会是做样子的吧？”孔妈还是不太相信孔泽嘉说的话，也不太信纪录片上的内容。
　　“是的，他对我很好很好，甚至有点宠溺了。”
　　“真的？”
　　孔泽嘉大力地点点头。
　　“行吧，他对你就行。不过我还需要时间来适应，你爸也是。”
　　听到孔妈说的话，孔泽嘉立刻反应过来，他爸妈是松口了，认了他喜欢的人是斯威格这件事，是一个和他一样性别的人这件事。孔泽嘉笑了，灿烂地笑了，在地铁上时他还怕他妈妈永远不松口不认可他，也都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认可了，没有执意要孔泽嘉和斯威格分手。
　　“谢谢妈，也谢谢爸。”
　　“行了，快去吃饭吧。”孔妈听到了孔泽嘉和孔爸的对话，知道孔泽嘉还没吃晚饭，所以让他赶紧吃饭，免得饿坏了胃。
　　孔泽嘉高兴地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吃着晚饭。

　　另外一边，斯威格没想到，他这次回欧洲竟然回去了大半年，将近八个月。在这八个月里，他不知道孔泽嘉和他父母之间发生的这次争吵和谈话，也不知道孔泽嘉的生活。任务迫使他不能有丝毫的分神，所以他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