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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市2 你白白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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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大巫还记得他写给常良的劝书,洋洋洒洒三篇,尽述了凤明王的残暴,重计谋,轻仁义,切不可归顺。
门下食客还曾劝过大巫,常良已归附凤明王,大巫身为绥玉子民,不可过从甚密
大巫当时作何反应?
对,大巫揶揄门客三十余载未得一挚友,还说至交便是要赤诚相待,常良定会懂他的深意
待到常良设宴邀约那日,大巫狂笑三声,对众人说定能劝归常良。
门客请大巫带上精兵一百以防万一,大巫答到常良绝不会设计害我,于是只带了近卫十人,其中还有未及弱冠的义弟巫童,踏冰渡启明河,前去赴宴
宴席上常良说什么来着?
对,说久慕绥玉王高风亮节,愿将启明河以北所辖百里,双手奉上,不使无辜村民遭征战所累,说罢还激动不已,紧紧捉住大巫双手
好一个双手奉上
常良命人将大巫摁在地上,用宴上割羊肉的匕首,生生割下他的头颅的时候,揪着大巫的发髻,仰天大笑,脸上的血迹格外狰狞,阴郁又狂热的对着大巫的头颅说“想要我的辖地?这白给的买卖,只怕你受不起”
常良命人将大巫一行十一人的人头挑在军旗之上,带兵趁夜渡河,直奔启明城,抢掠三日,三日后带着巫城的金银财帛踏冰往回的时候,兵马到了河中央,冰河突然破裂,平静的启明河突然波涛汹涌,直接将常良的军队淹没。从此以后,哪怕数九寒天,启明河也再不曾结冰,而且无论旱季雨季,河流始终湍急,凤明一侧,再无人可渡河。
顺星举起手中从村民家中窃出来的那壶酒,猛饮一口
身居高位的人大抵都有些说不出口的重担,睡不着时唯有借酒忘却一夜。大巫接过酒壶,也畅饮几口,憋在胸中数年的气,哪怕杀光了常良全军也不能消解
见大巫畅快的神情,似乎把他这个陌生人当作了臆想中的旧友,顺星有一丝于心不忍,不过还是开口“你白白喝了我的酒”
大巫一愣,而后笑的凄惨,眼泪都快流出来“好,好,好”而后正色到“你要什么”
顺星说到“我要渡河”
大巫似乎没想到他的要求如此简单,愣了许久,而后眉眼缓和下来,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清冷与苍白,柔声说到“好”
雄鸡唱晓,大巫望着鬼市上空悬着的明烛出神,身影渐渐淡下去
顺星没忍住问到“放下不好吗”
大巫的声音也渐渐淡下去,隐约听到“苍生太重,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顺星被长夏叫醒的时候有些恍惚,明明是在与大巫共饮,怎么是在破屋里熟睡,莫不是南柯一梦
长夏声音有些惊慌“少爷,三少爷,你快醒醒,昨夜是不是有贼闯进来了,怎么插在窗台上那串糖葫芦不见了”
顺星一骨碌爬起来,忙看向小酉,就看到他了然的眼神
小酉轻声说“我们该收拾渡河了”
四人收拾妥当,阿肆赶马车,顺星和小酉翻身上马
长夏磨蹭着“这昨天一整天在河边连个船都没见着,少爷怎知道今天就有人摆渡呢,况且咱们还有马车呢,那渡船……”
顺星只淡淡说了一声走吧
小酉自然是听顺星的,阿肆也不多话,只管赶车,只有长夏坐在阿肆旁边嘴唇撅得老高,看少爷跟小酉那神神秘秘心照不宣的样子,好不容易对小酉有个笑脸的长夏,这下又讨厌起小酉来
“阿肆,你就不生气吗,少爷跟个外人打哑谜,一早起来就怪怪的”
“少爷自然有少爷的道理”
“你呀,就是块木头”长夏恨不得在阿肆头上戳个洞,一甩手进了车内
没多久几人就到了河边,顺星和小酉下马站定,河边有几个妇人正在浣洗,突然听得妇人大叫“哎呦我的衣裳”
只见一个妇人扯着半件衣裳跌坐在地上,另一半清清楚楚被冻在了河水中,若不是撤手的速度快,只怕手都要冻在里面
随后整个河面,从岸边到中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封起来
顺星对着冰面作一长揖,牵马前行
长夏坐在车上目瞪口呆,河边的妇人也许多年没有见过启明河结冰的景象,立在河边,瞠目结舌
待四人踏上对岸绥玉土地,岸边寒冰倏然融化,不过转眼间,一阵轰隆声响,波涛如怒,冲碎了坚冰,河水携着碎冰再次奔腾而去
“衣服,我的衣服”河边妇人大喊,不过呼声也随着衣裳,被涛声一起卷走了
这时长夏才缓过神,颤着声音问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儿
顺星这才把昨夜发生在鬼市的事情细细讲给长夏和阿肆听
长夏听的目瞪口呆,细味了好一会才闷闷的说“就是说我们差点因为一串糖葫芦被恶鬼讨了命吗?”
顺星看她情绪低落,柔柔嗯了一声,声音里有抚慰的意味
“我们就值一串糖葫芦?”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顺星想起昨夜自己的疑问不禁笑了笑“对我们来说失了命就失了一切,但对鬼市里的,命是最、最不值钱的”
阿肆口拙,也不会安慰人,只腾出一只手从包袱里摸出一颗药糖递给她,这糖还是在漓城时买的
长夏拿着糖又琢磨了一会儿“少爷,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帮我们渡河啊”
顺星解释到“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道要守,他说了,鬼市里有来必有往,他认下了欠我一口酒,便要抵给我”
长夏声音拔高“那你也太便宜他们了”
突然恢复了活力的长夏义愤填膺“少爷,他们犯下那么多错,杀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你应该让他们拿命来偿,不对,他们已经死了,那你应该叫他们魂飞魄散,最不济也要他们投胎去畜生道,再不能作怪,你就要了渡河这一样,太糊涂了”长夏一副看着败家子的眼神
顺星无奈的摇摇头“哪有你说的对错”
四人来到城门前,城墙巍峨,不逊于漓城
顺星念着城门上的字“启明城”
门口将官喝到“你们几个,令符呢?”
“女的?”几人惊讶的发现披坚执锐的守城官兵,竟然都是女子
几人拿准备好的身份入了城,才发现不止是守城官兵,城里的贩夫走卒,官吏工匠,也少见男子
顺星一行人都是男装,一个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旁边的修皙清隽媚眼善睐,一人剑眉星目乌衣佩剑落后一步,走在最后的粉面朱唇面容清秀,在路上十分惹眼,少不得被人说长道短
顺星自小引人瞩目,见惯了这场景自然不在话下,小酉如鱼得水左顾右盼的,阿肆目不斜视
只有长夏面皮薄,脖颈都红了,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直白的盯着看过,小声嘟囔着“这启明城是怎么回事儿啊?”
几人寻了间客栈住下,店里的丫头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甜甜笑着“公子可是要来我们启明城常住?”
“休息两日便要继续赶路”
丫头逗趣到“我们这里甚少有公子这么俊朗的男子,我家中的两个姐姐已到了生子的年纪,公子何不多住几日?”
饶是顺星也被丫头的直白弄得手足无措
长夏挑眉斥到“小小年纪,怎的不知羞耻”
丫头诧异到“这小公子说的什么话,女子大了自然要为我启明添丁,见到俊俏的男子不定礼,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况且你们竟只住两日”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
顺星只好岔开话题“丫头,我问你,为何启明城中都是女子?”
“倒也不都是女子,这事要说到七八年前的冬日,就像现在这样的天气”这丫头伶俐的很,讲起旧事,说书一般“那时我还是垂髫小儿,城里遭了难,一群披着人皮的妖魔杀进城来,见人就吃,尤其是男子”说着眼睛滴溜溜在几人身上转过一圈,神秘兮兮的凑近一些“就是像你们这样的男子,下至总角,上至耄耋,吃了三日,几乎把我们城里的男子都吃光啦,最后是上一任大巫献出了自己的头颅,请了天神降服,在那群妖魔渡河的时候把他们统统镇在了水下,就是城外那条启明河,所以你看那河,就是因为那些妖魔挣扎着想出来,才搅的河水成日里波涛汹涌。”
说完丫头拍拍手站直身子“所以现在城里多是女子,男子可金贵了”说完嘿嘿一笑“公子,你们要不要在我们启明住下来,我们定会好好待你们的”
“不了不了” 顺星脊背一阵冷汗“你说的大巫是?”
“我们大巫可厉害了,能与天神说上话,花木风雨都听大巫的话”一提起大巫,丫头眼神更加明亮“而且大巫说了,我们启明女子是受天神恩泽庇佑的,要替天神守住启明城,繁衍生息,公子,你这么好看,孩子也一定乖巧可爱”
没想到话说不到两句,又被拉到了繁衍生息的话题,这丫头,倒是有保媒拉纤的天赋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只隐约听到街上人声躁动“大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