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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丫头忍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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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忍不住往窗外张望“大巫?大巫不是身体欠佳,连春社祈福都没亲自奉舞,怎么会来这里”
顺星也十分好奇,伸着脖子往门外瞅
只见两名英姿飒爽的劲装女子往客舍里来,素衣佩剑,银线绣着暗纹,行动之间似波光粼粼
二人直奔客栈,进了门直接立在门内两侧
随后走进来三人
为首的女子身材高挑,玄衣上红纹繁复,束腰宽袖,梳着男子的发髻,眉眼中透着英气,只是红唇透着绛色,略艳丽了些,与身上不让须眉的气质有些不相配
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男一女,两人面容相似,女孩穿红,一进门便四周打量,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男孩藏青衣衫,看起来稳重许多
客栈里的丫头低呼一声“大巫”
为首的女子应声望去,颔首微笑,雅正端方,丫头竟蓦地红了脸
大巫直接走到顺星一行桌前,挥袖坐下,对着顺星温雅问到“公子可用膳了?”
“尚未”
“我请公子楼上一叙,可好?”
顺星笃定并未见过此人,琢磨不清来意,正盘算着该如何打发,只见大巫拿出一个酒壶轻轻放在桌上
小酉一眼认出这酒壶正是昨晚遗在鬼市的那只,眉头一挑,有点意思。顺星也看出来了,舒然一笑,站起身整整袖子“恭敬不如从命,请”
楼上雅间,两名素衣女子在门外守着
屋內大巫推过酒壶“殿下,这酒太贵,还是你们留着喝吧”
听到大巫对顺星的称呼,长夏和阿肆顿时警觉,阿肆手覆上剑柄就站起来,还忍不住瞟了一眼小酉
红衣少女见阿肆动作,便也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着眼毫不示弱
“巫雨,坐下”
大巫进屋后敛去了温和的样子,眼神话语都透着凌厉
少女表情似有不甘,但还是听话的坐下
顺星叫了声阿肆,“是”阿肆也慢慢坐下,手却没有离开佩剑,浑身写满了防备
大巫从头到尾眼神只打量着顺星
顺星面不改色,好像不是刚刚被戳穿了身份“大巫对我如此了解,我还不知道大巫叫什么?”
“在下巫宁”
“大巫亲自前来,不是只为了一壶酒吧”
巫宁冷冷一笑卖着关子“我来和你谈一笔买卖”
哦?顺星似乎被挑起了兴趣,笑了几声却说到“大巫家的买卖我可做不起,请回吧”
巫宁似乎没想到顺星这么不给面子,愣了一秒,不过很快恢复,口气中似带着危险“殿下,确定不听一听吗?”
顺星不在意的笑说“本不打算听的,不过大巫这么坚持,就勉强听听吧”
小酉心想真是调皮,低低笑出声音
巫宁闻声看向小酉,随后垂下眼神,不想多看他一眼的样子
巫雨则是被小酉的态度激怒,一瞪眼又想拍桌子,但巫宁没说话,只是又看着顺星,于是巫雨悻悻的放下手,狠狠剜了小酉一眼
“殿下可知道现下津阳与凤明开战了?”
顺星眼睛跳了一下,这半月以来越走越偏,与国内的秘使根本联系不上,这也是他最关心的
他强装镇定“是么”
“原来殿下并不在意,那是我多事了” 巫宁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在楼下民众勉强板着脸装作老练沉稳,这会儿年轻人的争强好胜全显露出来,前头落了下风,这会儿马上要扳回来,明知道吊起了殿下的胃口,偏偏喝起茶来不言语了
该服软时就服软,顺星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巫请讲
“六日之前,津阳王以凤明王暴戾不仁,残杀质子之名出兵凤明,趁凤明王不备,三日之内连下三城”
长夏和阿肆面露惊讶,小酉听的也皱起眉,唯有顺星,露出深思的神色
巫宁似乎对这话引起的反应很是满意,慢悠悠的说“不知道殿下是否知情,在津阳民众心中,您已经成为了引领复仇的一缕孤魂”
长夏小声嘟囔“一定是弄错了,王上一定是没收到殿下的书信,所以才…等殿下回国,误会就能解释清楚”
巫宁嘲弄的一笑“回国?且不说天下诸国怎么想,光是凤阳王那老匹夫的怒火,你们怕是都担待不起”巫宁转转手里的茶杯“凤明王人不怎么样,调兵打仗倒是一把好手,津阳王只是胜在出其不意,等老匹夫反应过来,你们可不是他的对手”
巫宁虽是女子,但见地、气势远胜平常男子,分析起局势丝丝入扣,她手沾茶水,随手便画下了两国边境的分布“津阳王自知兵力不足,这次速战拿下的三城与你津阳的菡城相呼应,可据险以守,只要城在你们津阳手上,日后凤明想要入侵就不是易事,津阳王一定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所以不会再进一步,很快便会派人与凤明王议和”
“而凤明,这两年粮草空虚,马上又要春耕,堂上也是主和的人多,加上这三城对于那老匹夫也是鸡肋,找个由头要些金银,也便应下了”
“可殿下还没死”巫宁嗤笑一声“老匹夫最是在乎颜面,若是知道被戏弄了……凤明已与周临国结盟,到时一个从津阳北境攻打一个压住东境,只怕你那父王把你送去做质子还不够,只能把你的人头拿去给老匹夫下火了”
长夏听的心焦
顺星面色平静,好像巫宁刚刚说的不是他一样“那大巫可是有什么计策”
“你这人也有趣,我帮你梳理局势,你却一副理所当然”
“若是没有解法,大巫何必颠颠跑来分析一个死局”
“我自是有解”巫宁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与我成亲”
什么?长夏瞪大了眼睛,一瞬间闪过各种念头,最后定格在“这启明城是多缺男人,绕了一大圈竟然是来提亲的”长夏愤怒了
小酉冷笑一声“好大的脸”
巫宁依旧只看顺星一人“我巫氏一祖自古坐镇启明城,有沟通天地之能,连绥玉王也要礼待三分,作为诏封郡主,配你三殿下,不为过吧?”
顺星笑容和煦“自是在下高攀了”
“本巫出城游览,在河边救上被凤明士兵追击的奄奄一息的三殿下,而后互生情愫,结为连理,应了津阳王的故事,还有个天作之合的美谈,你父王只怕巴不得昭告天下你还活着,而作为绥玉国郡主的郡马,凤明王也不会轻易发难,一举两得”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大巫的要求呢?”
跟聪明人打交道的确省事“入赘,留在启明”
顺星大笑“同是有国归不得,我为何还要选你啊”
巫宁右手托腮“同是有国归不得,只看你是想要隐姓埋名颠沛流离,还是要光明正大辉煌荣耀”
说着巫宁前倾向着顺星,有种蛊惑意味的靠近
哗啦一声
顺星就看着一缕不知道从哪来的水顺着巫宁的眉心流下来
巫宁没想到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煞风景,大叫一声闭上眼睛用袖子使劲擦脸
巫晴巫雨兄妹俩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手忙脚乱扶住巫宁
待她把袖子放下再睁开眼睛,只见双眼通红一片,形容狼狈,袖子上还飘着淡淡的酒味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有小酉大冬天的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他那把扇子,装模作样的扇了两下,遮着半边脸对旁边的长夏说着悄悄话“长夏你看,这就叫不自量力”只是这悄悄话的声音,大的满屋子的人都听到了,生怕人不知道泼一脸酒是他在作怪
“你!”巫雨性子就像她的红色衣衫一样火爆,大巫在她眼中又是神女一样的存在,今天三番两次的被那个长着一双妖瞳的男人戏弄挑衅,实在气不过
她结了个手印,轻轻甩手
巫雨自幼便能沟通灵兽,幼时一只祸斗不知从哪里闯入启明城烧了整整一条街,被捉住后人人都说这是凶兽,应当处死,只有刚会走路的巫雨哭闹着说那只大狗不是故意闯祸的,可谁会听一个无知幼童的道理,定要处死凶兽,于是祸斗长啸一声口中吐出一枚乌黑元丹,倒地化为熊熊火焰,那枚元丹只有巫雨能操纵,从此便被她带在身上,有一年猛虎作祟,被她操纵元丹找上门,恶作剧般生生将斑斓虎烧成了没毛虎
巫宁按下巫雨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巫雨的动作带起一线火焰,红色的火苗就像是从红衣上蔓延出来一样,直奔着小酉
小酉露出个鄙夷的神情,捏着鼻子用扇子一扑“真难闻”
巫雨的灵火就像个无力为继的蜡烛座,扑扇一下,就灭了,只剩下屋里淡淡的焦臭味,还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愣在那的巫雨
祸斗的灵火哪次不是随巫雨烧到尽兴才熄灭,哪是一把竹扇可以随意扑灭的
巫宁心道不好,对上小酉的眼神,不禁冒了汗,得罪了这位可不好收场,于是甩袖告辞“殿下不妨细想,我们明日再见,巫晴巫雨我们走”
房间里剩下四人对着这一大桌子没动过筷的酒菜
顺星首先站起来对小酉拱手行了个礼“在下刻意隐瞒身份并非不信小酉,只是方便行路”
长夏和阿肆也站起身跟着行了个礼
小酉收了手上的竹扇“与我而言三郎只是三郎”
说完翘起二郎腿夹了一块肉放在顺星碗里“三郎尝尝这烧羊,绥玉的羊肉远近闻名,尤其是放在红柳子上烤,焦香四溢,内里鲜嫩,再配上一壶烧刀,人间美味”
自从小酉轻轻松松教训了那个跋扈的小巫女,长夏一直满眼敬佩,听到这一句瞬间变了脸色,瞪了两人一眼“昨晚都喝到鬼市去了,还想着烧刀子”
怎么连我一起骂了?顺星觉得自己殿下的威严越来越弱了
前两日几人都将就在破屋里,泥炕冰冷,今天好不容易一人得了一间客房,拥着又厚又软的锦被,本应该睡个好觉,偏偏顺星翻来覆去了一整夜
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顺星就顶着眼底的乌青起床了,还偷偷摸进其他人的房间把人都叫醒,若不是因为他是殿下,长夏一定就着起床气揍他一顿
“我思量了一整夜,这个巫宁心思缜密,能一个人将启明城治理的井井有条,一定也有手腕,她想与我联姻必有缘由,况且她还知道我的身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趁天还没亮,想办法出城”
小酉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的,说的却是“三郎不必惊慌,若是三郎不喜欢,我便叫她不再出现”
顺星昨日见识过他的本事,把人按在位置上好一顿安抚,生怕他一时冲动伤人性命,人命关天不可儿戏,小酉修的仙道,可不要轻易对凡人出手
小酉的意思本打算施个障眼法叫他们找不到人罢了,这会儿也懒得解释,乐得被三郎顺毛劝慰着
四人收拾好行李,在桌上放了这一晚的房钱,钱下还压了封给巫宁写的言辞恳切的辞行书,趁着街上四下无人,从窗户翻了出去,可惜没走几步,就看街角转出两个素衣佩剑的女子,装束跟昨日巫宁带来的侍卫一模一样,银丝暗纹,在这还没大亮的天光里,行走间衣袂泛起星星点点的波光
仓促间回身一看,另一边的街口也站着两人
面前的两人并未拔剑,而是拱手做了个礼“大巫请公子回房用早膳”
小酉看顺星一脸便秘的神色,用食指在身后偷偷戳戳他,要打吗
顺星摸摸鼻子摇摇头,这巫宁算准了他会逃跑,抬头看看二楼还打开的窗,翻下来容易翻回去难,于是带着几人灰溜溜又从正门回去了
他还不想跟巫宁撕破了脸
天还早,客栈还没开门,丫头睡眼惺忪的来开门,看几人跟昨天一样的装束打扮又走进来一次,还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既然走不了,顺星就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可惜睡的正美,就被踹开的房门惊醒了
巫雨一身红衣,眼里冒着怒火“那妖男呢?”
顺星瞪着眼,眼里一片茫然
巫雨见他就来气,拔出佩剑一通乱砍
其实巫雨并没有真想取了顺星的性命,只是发泄一下心中愤恨,砍的毫无章法
顺星也是正经有师傅教习武艺的,不过这会儿正迷糊着,躲避的竟也有些狼狈,两个人像拿着树枝打架的小孩子,在屋子里追的团团转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吵着
“你干嘛”
“你别跑”
阿肆闻声赶来,一剑挑开了巫雨的武器,巫雨力气不及,被挑了一个踉跄,勉强用剑撑住身体,差点倒在门口
此时门口还有同样被叮叮咣咣声音惊扰的店内客人,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便是小酉和长夏
小酉视巫雨若无物,悠哉悠哉的看着顺星还没回过神来的呆样子,饶有趣味的问三郎这是怎么了
不出声还好,小酉一说话就像点了巫雨的炸药桶,招式突然凌厉起来,暴起直取小酉的胸口,吓得看热闹的客人们一溜烟躲回了房间
小酉皱皱眉头,有点烦躁,抽出扇子一招将巫雨的剑打脱手,狠插在地缝中间,巫雨不依不饶的又祭出祸斗元丹,这次还没等灵火燃起,小酉将扇子一甩,便将元丹拿在手上,人站在门口,半点也没移动过脚步,巫雨像被逼急了的小犬,龇着牙扑上来恨不得咬下一口血肉,小酉侧身一避,伸了个脚尖把巫雨绊倒在了地上,就摔在没入石缝的那柄剑旁,看的三人抛去了一个谴责的目光。
巫雨明知没有一星半点的胜算,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放弃,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拔剑,可剑扎的太深了,根本不是靠她的力气能拔出来的,只弄的自己一身狼狈
摔出门外的巫雨双手握着剑柄,使出了全身力气也未能撼动一分,情绪愈加怪异,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了力气,竟然低低啜泣起来,然后越哭越伤心,引的旁人又探出头
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在一个大男人门口放声大哭,反而将几个大男人哭的手足无措,最后还是长夏将人扶进了门安慰着
巫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我、我给你道、道歉,我把剑和元、元丹都、都给你,你把姐姐还、还给我好不好
安抚了好一阵才说明白,原本今日一早,巫宁要独自再来一趟客栈,巫雨鬼心思多,想跟着来又怕大巫不许,天还没亮便悄悄守在府外的墙角等着,谁知左等右等不见大巫,只等到了慌慌张张出门去的奴仆,冲进房里一看,大巫双眼紧闭,似乎只是睡着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谁也叫不醒,医者来了只说脉搏沉稳,找不出缘由
大巫的护卫是城中精锐之中的精锐,若是一般人闯入害了大巫,不会找不到一丝痕迹
“整个城中,我只知道你功法古怪,深不可测,偏偏昨日得罪了你,今日姐姐就一睡不醒,对你无理的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今日就在这里,任你处置,你放过姐姐好不好”说完眼睛一闭脖子一昂,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小酉对巫雨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样子很是嫌弃“无聊”
顺星一把捂住小酉的嘴,生怕他又把小姑娘惹哭了“他的意思是,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巫雨并不相信“没有你们为什么要逃跑”
小酉轻轻扯开顺星捂住唇上的手“我杀一个无名小卒何须逃跑”
顺星赶紧捂的紧些“他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害人,更不需要逃跑,你看,我们不是好端端坐在这里吗”
巫雨思量再三,犹豫不决的还是相信了,小心的对小酉说“如果真的不是你害了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小酉正要开口,发现顺星的手也捂的过于用力,嘴巴只能张开一条小缝,就用眼神示意顺星放开些,发现顺星也在看着他,似乎也等着他对巫雨的回答,完全没看懂小酉眼神的示意
于是小酉从唇缝里将舌头抵住顺星的掌心往外推了推
顺星掌心一痒反应过来,尴尬的把手放下,发现小酉白皙的皮肤上被捂出了浅红的印子
小酉不咸不淡的“没兴趣”
顺星继续翻译“我们与大巫只有一面之缘,恐怕帮不上忙”
巫雨急切又道“姐姐说你妖法强盛,城中无人能及,若你不是害我姐姐的妖怪,你一定要帮我找……”
顺星听小姑娘一口一个妖怪的,怕她惹怒了小酉,只好扑上去又捂住了巫雨的嘴巴
哎,心累
顺星帮巫雨说到“巫姑娘的意思是小酉道法强盛,现下别人都找不到害大巫的元凶,只有找你帮忙了”
“不对啊”顺星转过头问巫雨“大巫沉睡不醒,你怎么知道是有人害她呢,我听说大巫自过年就身体欠佳,你们应该找医者啊”
巫雨被顺星这么一问突然脸红起来“姐姐身体不好跟这个没关系”
还没等细说,客房门又被砰地一声粗鲁的踹开
踹门的是一个女侍卫官,众将官鱼贯而入
好大的阵仗
来人领头的是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子,目露精光,山羊胡修剪的十分整齐,进门扫了一眼,对侍卫说了声拿下,众人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
“慢着”巫雨站起身站在顺星与男子间,挡住男子的视线
男子似乎来头不小,一向肆意的巫雨到了他面前也局促的不敢大声说话,巫雨垂头见礼后才又开口“大司马这是何意”
“我听闻雨儿找到了害大巫的凶手,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大司马一定是弄错了,他们不是凶手,他们是大巫的客人”
“客人?”大司马冷笑一声“既是客人怎么能住在这里,青罗,把他们请回府上,好生招待”说罢转身而去,巫雨连叫了几声大司马,他连头也没回
“是”站在大司马身侧的侍卫官应了一声,这女子正是昨日守在门口的侍卫官之一
巫雨撒娇的叫了一声青罗,青罗低头小声说到“雨小姐,大巫卧床不起,大司马已经暂代了郡守之令,下令封闭城门,还是请几位过去府上住几日吧,待彻查清楚就能出城了”
巫雨本来就想借小酉之力,这会儿正合了她的意,但怕小酉臭脸,于是柔柔对顺星说“殿……公子,城内戒严,不便出城,不如去巫府小住两日,探望姐姐”
小酉起身牢骚到“真是麻烦”拉着一张脸回房收拾行囊
顺星笑到“小酉心善”
几人再次提上行囊,不过这次没有翻窗
店里的丫头听说几人是被大巫请去府上做客的时候,羡慕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直问公子能不能收了她,会做饭会暖床的那种,带她去大巫府上住几日就行
顺星心想要是让她知道她的大巫这会儿正在床上长睡不醒,丫头会不会心疼
顺星掏出一两银子“不用找了,我们过两日还回来,余的钱请你帮我们照看一下马匹”
丫头眨巴着大眼睛不好意思的说“公子,钱不够”
这住店的时候询问过价钱,明明多了不少,怎么还不够
丫头眼睛滴溜溜转转解释到“公子忘了算请大巫吃饭的饭钱”
明明是巫宁说请我吃饭
顺星一记眼神瞥去巫雨那,巫雨东张西望眼神四处乱飘,硬是假装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鸡贼”顺星暗暗咬牙切齿,长夏看少爷吃瘪的样子掩着嘴巴憋笑
巫雨自知理亏,出了店门小声解释“姐姐昨日说了,公子行路一定带着不少真金白银,不留在这里也会留在别处,不如就留在了我们这,请公子体谅我们买卖艰难”
顺星当着巫雨的面大大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大巫那个大巫,都是一样的奸商
巫雨见状嘟囔着反正最后菜都是你们吃了啊,我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呢
顺星听了都被气笑了
一路走来,一派百废待兴的景象,路上往来的女子都是束袖绑腿的利落装束,走路风风火火,跟绥玉女子喜欢宽袍大袖,莲步轻移的风尚大相径庭。街边商铺也少有人看守,大都是在门口放个篮子就去劳作了,一条街上只有两三个老妪坐在长凳上,一边招揽生意一边觑着眼睛做着针线活。田间也都是女子在耕作,女子骨骼力气都不及男人,许多三四十岁的妇人腰背过早的佝偻了,还有挺着大肚子还在耕种的,也正因如此,田间多了许多顺星没见过的精巧建造,可助女子一臂之力。四五岁的小童依旧在街边残墙断壁下天真笑闹,破烂的院子无人居住,墙壁脏兮兮的,乍一看像蹭了泥巴,不过顺星知道,那是血液渗透的痕迹。
一切细枝末节,都烙着屠杀后的印记,即便生活在继续,但这座城再也不会和以往一样了,顺星不由又想到鬼市那位欠了一座城的大巫,只怕他残破的魂永世都难以补全了。
“之前的大巫……”顺星想着便脱口而出
“嗯?之前?”巫雨不知顺星想问什么
“我听客栈的丫头说,上一任大巫在大战中战死了?”
巫雨闷闷的嗯了一声
“是巫宁姑娘的父亲?”
“不是,是姐姐的小叔”
“他死后……”顺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问死后鬼魂来索过命吗?“死后有什么异象吗?”
巫雨生长在巫氏,与客栈里只听过传说的丫头不同,并不愿意提起这位前任的大巫,不屑的嘟囔“能有什么异象”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你知道巫宁姑娘昨日的酒是从何处得来的吗?”
“酒?”巫雨像看个酒鬼一样“不就是在店里买的,这才上午,你就要喝酒吗?”
顺星知道巫雨想错了“不是酒席上的酒,是大巫带来那半壶残酒”
“哦……”巫雨挠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天神给她的吧”
“天神?”
“昨天姐姐从祈室里出来就拿着那壶酒了”
“那,去府上能让我去祈室看看吗?”
“这可不行,祈室只有大巫与天地沟通时才能开启,除了大巫别人都进不去的”
总听说大巫有沟通天地之术,本以为是糊弄人心的,这时顺星才回过点味儿来
不远处几个稚童哼唱着童谣玩耍,就是唱的内容有点诡异,不像是普通儿童唱的歌谣
“六月雪,八月霜,薄情女,痴情郎……”
一个妇人远远见到大巫府上的人,紧张的朝巫雨他们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揪着小孩的耳朵把人拎回了家“你个不让我省心的,给我回去”
巫雨的脸色铁青
走在顺星后侧的青罗安慰一句“幼子胡言乱语,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本来一句语焉不详的童谣,谁也没有太在意,青罗这一安慰,反而让顺星一行人起了疑心,小酉刻意多看了青罗一眼
到了大巫府上,说是好听,招待贵客,不过是怀疑他们又没有证据,想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罢了,一住进后院,就以照顾贵客安全为名,在院门口派了守卫,上趟茅房都有人在门外盯着,要是凤城质子府上有这种守卫,顺星可能都逃不出去
既是说来探望巫宁的,一住进府內,几人就在巫雨的带领下往巫宁的房里走去,就在巫宁的房门口,碰上了刚从里面出来的巫晴
早上得知巫宁出事的时候,巫雨提着剑就冲出府去,等巫晴得到消息的时候,巫雨早就跑没影了,两人只短短一晚没见,世界就变了个模样
巫晴巫雨是一对龙凤胎,八年前屠城的时候,父母都战死在城內,作为旁系的遗孤,又因为有些灵性,就被巫宁收做义弟义妹,一直长在她的府上
巫宁虽然年纪只比他们大上七八岁,作为巫氏嫡系仅剩的幺女,年仅十六就强撑着接下大巫的重担,这么些年磨练下来,面对这两个小的,有着长姐如母的风范
这会儿突然主心骨倒了,巫雨心里早就乱作一团,不过强撑着而已,此时见到哥哥,压着的所有不安和委屈突然就压不住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往地上掉
巫晴搂着妹妹的肩膀,轻轻拍打后背“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宁一定不愿意雨儿哭的这么伤心”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周正,双眉低沉,正柔和的看着兄妹俩
几人这才发现巫晴身后还有一个人,正站在巫宁房门里
巫雨急忙擦了眼泪“中郎大人,这几位是大巫的客人,特来探望”
“三公子,这位是王都派来的中郎大人”
中郎笑容可掬“在下替小宁谢过三公子”
巫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等巫晴送中郎走远了才带几人进去
巫宁从不用贴身奴仆,此时只有一个侍卫官在门外守着,房间稍显空旷,飘着淡淡的熏香,书桌上昨日还未写完的策论就放在那,纸上如走龙蛇,都说字如其人,能写出如此笔势,大巫此人定是胸有丘壑,心存高远。
女子的闺房本不应该让外人进来,只是大巫府上早已习惯了没有男子的生活,没那么多礼法教条,加上巫雨亲自带领,自然也没人阻拦
巫宁只穿了件白色中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头和脖颈。黑色长发披散,双眼阖着,表情柔和,跟昨天客栈里冰冷锐利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到姐姐的样子,巫雨又忍不住哽咽,坐在床沿握着巫宁的手,只顾抹眼泪,叫人看的心疼,长夏忍不住出言安慰
小酉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巫宁,对顺星一挑眉“三郎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顺星低声“我对医理一知半解,只是昨日见她唇色绛红,似有阴虚之症,今天见她唇色黯紫,甚是奇怪”顺星摇摇头,并不确定“小酉可看出了什么?”
小酉思索一会儿,神秘的笑笑,又摇摇头
距离大巫府不远,转过一个街口,就是启明城最威严的建筑,启明府衙,自从八年前时任的郡守也在屠杀中横尸街头,这里对绥玉王来说,一下子从边陲重地变成了偏远的幽灵之城,最初信誓旦旦的驰援最后都借口力不能及,不了了之,走马灯的换了几任郡守,来时都带着兴邦之策,没过多久就都灰溜溜回了王都
最后竟然甩甩手把担子撂给了尚是少女的巫宁,说的好听,封巫宁为郡主行郡守之责,其实就是把这一城伤痕累累的民众丢在这自生自灭
巫氏上古以来有沟通天地的大能,随着血脉耗损,能力渐渐减弱,即便是嫡系,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赐的能力,幸好巫宁天赋卓绝,尚存一丝上古之力
就靠着这点天赋,和坚韧的心智,巫宁带着启明城民,将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撑了下来,噩梦过去许多年,一切刚开始有了起色
就在这时,王都派来了大司马,说来助郡主整备城防,将府衙修整了一番,修整的更比从前气派,住了进去
大司马站在房中,横展着双手,让女奴帮着穿衣裳,交代人请来了陈太医“你跟我去一趟大巫府,该怎么说你知道吧?”
陈太医唯唯诺诺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