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白果》核桃自己的事

14、第14章

　　清晨的薄雾里，车轮辘辘转动，衬着马蹄清脆的声响，别有风情。
　　清凉的空气让子规不禁深呼吸，心情朗朗。白果却恹恹歪在车里，厌恨方才的早起。忽的车帘掀起，子规坐进来，笑笑看着困倦不堪的白果，轻轻拥她在怀，软声道：“越来越懒惫，仔细碰着头。来来，坐好了，你歪一阵子。晚上出了宫去山月楼吃好吃的好不好？”
　　白果看他神清气爽，也渐渐清醒，斜着眼睛打量自家夫君。将近而立的子规笑容温文，看向白果的眼神柔软熨帖，阔阔的肩膀却满满的男子气概，原本敦厚沉稳的神色因三年游历添上几分不羁。白果寻常惯于这样的子规，随他在外行走才发现子规行事磊落，决断手腕不下于己，几年下来看他与人周旋的几番不同面孔，渐渐有点佩服。心里坏笑，只不知这个男人是不是可以吓一吓呢。
　　当下轻轻开口：“子规，我最近都好困，动也不想动。”
　　那听的人紧了紧环在她肩头的手臂，轻轻笑：“为夫几曾嫌你懒呢，今日要进宫嘛，明天随你睡。”
　　白果爱娇地缩缩头：“只怕下面有很久都这么懒哦！”
　　子规听说，只觉得好笑，外人都说自己的妻子通古今，博天地，精明果决，怎知道她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想到这个大女孩今生由自己呵护，又说不出的庆幸，侧头轻轻靠在白果头上，大手轻轻拍她的肩膀，说：“怎么你一向都不懒的吗？我刚知道啊！”声音带着笑意，满满的飞扬。
　　白果却郁闷，知道这样逗下去到天晚这个神经比腰粗的夫君也参不透，转而说：“皇上又要当爹了，不知我们子规多早晚有这样的一天呢。”
　　子规却轻轻摇晃，欲使白果靠得更舒服，淡淡地说：“不急呀，白果你不是还与其木格约好了来年再去草原吗？”
　　白果却笑了，捏住子规的鼻子轻轻摇：“大约去不成，有人再过八九个月恐怕也要当爹爹咯！”就听“咚”一声，某人的头重重撞上马车壁，却不叫痛，一径眼神茫茫，半晌回过神，又拿双臂圈住白果，急得不行，又不敢大声：“累不累？痛不痛？回府好不好？冷不冷？……”

　　马车却已靠近宫门，日后白果曾经多少次地想，如果当时自己已经开始害喜，如果子规再紧张一点，如果马车走得慢一点，如果回府去，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不是可以与子规一起静静期待孩子的模样……

　　詹沁蕊怀孕四个多月，夏天衣料轻薄，腹部有点显出来，愁容惨淡，却还是美丽的。白果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听她说太医如何说，她又如何怕，不时劝解。这时，有宫人来报，明妃来请安。
　　环佩叮当，白果只见来人端静无方，骤看有三分眼熟，一时也没什么话。那明妃倒落落大方，将白果赞一番，三人聊了半个时辰，白果见那明妃一直偷眼盯着自己，一眼看回去她又装作无事，也不说什么。
　　待日进晌午，热气上来，来了个公公请几位移驾麟德殿，共进午膳。皇后换了衣服起身走，明妃随后，白果刚起身，那明妃却回过头道：“原道幸得君王带笑看，如今最是堪怜。姐姐今日来，我的心事也该了了。”眼神决绝冷冽，看得白果心中一凛。
　　外头烈日炎炎，白果一阵晕眩，只觉得心口郁郁，烦躁欲呕。再三辞了皇后，只说下次再来拜见皇上，随宫人向宫门走去。
　　子规已经等在门口，看白果脸色发白，额头微汗，心疼不已。白果看子规担心成这样，心里暖暖，牵上他的手，看着他笑，只说没事，却看见子规深黑的瞳仁里映着自己的笑颜，突然想起什么，拽着子规，回头跑去。
　　子规见情急，白果跑得说不出话来，脸色越来越白，也不敢问，担心地跟着跑。

　　进得麟德殿，只见寒光一闪，白果已经向李琰扑去，子规大骇，想也不想冲上去，护住白果。

　　明妃手中的匕首，重重击上子规后脑，又飞将出去，血花四溅。很久以后，白果还记得那闷闷的一声，匕首落地又弹起清脆的好几声，和缓缓的似水流般滴淌的声音，那一刻，心跳似乎不在了，四周静得发慌，白果听见子规急切地说“白果，你有没有伤痛不痛”，心似悠悠下落，身后却有重量，直直落下来，带着她此生最熟悉的温度气息，笼罩下来……

　　待刘雨带着御林军赶来，把明妃制服，太医们已经在为昏迷的秦子规止血拟方，白果还呆呆站着，刘雨看看阶上帝王，李琰的目光正向着白果的方向。他从没有见白果哭，此刻却见白果的眼泪静静滑落，站得笔直，嘴里絮絮说什么，待走近了，却听见幽幽切切：“我没有伤，子规，我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