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白果》核桃自己的事

13、第13章

　　随着钱白庵一道的，是白果一家。

　　马车停在白府门口的一刻，李琰觉得心都要跳了出来，说不出的牵挂，说不出的酸涩，白果还没到家，自己已经火急火燎地到了门口，说出来真要让天下人笑话，怎么也没好意思让人上前叫门。

　　白果与子规在不远处下车，让周亚送钱白庵一家去别院暂住，两人安步当车，到门口就见李琰时时掀开车帘探头探脑。白果心下有一丝愧疚，抬眼看看子规，不动声色地上前去。
　　李琰看到的白果，一身布衣，没有比去时胖一点，却精神许多，肤色黑一些，大眼睛笑意深深看住自己，嘴角勾出浅浅弧度，身后是斜铺的夕阳。李琰只觉得心里无限委屈，这三年多，战争、凌汛、瘟疫，朝堂上的纷争，朝堂外的权衡，自己是不是老许多世俗许多。
　　白果站定在马车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折身拜下去，惊了李琰。只听他朗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诗礼之家，不必了。”伸手想扶白果，看到她身后刚起身的秦子规，心下一叹，没有再动身。

　　三人进府，上下不免又参拜一番，白果见娘亲老了许多，心中酸痛，又碍于李琰，只得陪坐着。这边李琰有无数话要和白果讲，又看着子规，只背了手站在窗前，三人竟是无话。气氛尴尬，子规说要看自己父母，告退出去，李琰才转过身来，凝视着白果道：“好吗？”
　　白果知他心意，也不拿话搪塞他，只说：“好，陛下可好？”声音软软，好似一拳打在李琰鼻梁上，半晌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半晌，李琰方开口，已经谈笑自如：“白果，我常年困囿宫中，不知多羡慕你寄情山水，行迹天下。不如明日进宫来，待我下朝，你将那沙漠草原，江南园林，再有隐于江湖的妙人，山寺里的高僧，统统说给我听。”不待白果回话，又道：“再者，梓童有孕。你也知道，她多年无子，现在终日忐忑，她与你亲厚，你去劝劝。”
　　这话倒让白果想起，这两天一直徘徊心头的一件事情。到今天月事已迟了十日，自己曾摸过脉象，觉得隐隐有流利圆滑的意思，但又恐是月信将至的滑利，自己医书读得不少，却没有多少实际经验，怎么也做不了准。三年来东奔西走，不常有机会想子嗣的事，但事情放到眼前，心里却再也不能平静，现在听李琰说皇后有孕的事，只觉得心咚咚地跳，又紧张又喜悦又怕是弄错。想一想连刘雨都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爹爹，子规却膝下空空，如今要是真有身孕，不知道会怎样惊喜，又不知怎样小心，怎样唠叨。想到这里，目光流转，嘴唇弯弯，险险笑出声来。
　　李琰一径说话，不见白果回音，抬眼只看见白果两眼笑意闪烁，似看着窗外的银杏果，心思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初上的月华也不及那浅笑轻嗔，三年的游历皴黑了白果的皮肤，却在在丰富了眸光后的生命，原本只有中上的容貌在岁月的眷顾中渐渐绽放出光华，顾盼间几乎夺去李琰的呼吸。

　　当晚，两下约好，子规与白果十日后进宫。
　　谁也不知道，这唯一的一次进宫，却成为白果日后人生里最大的阴霾，许久许久，几乎让白果忘记生存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