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白果》核桃自己的事

12、第12章

　　宁武四年，春。
　　徽州，山环水绕，恍若桃源。子规告诉白果，徽州人文荟萃，商业兴盛，有“无徽不成镇”一说。

　　遍山葱茏，郁郁翁翁。子规恐怕白果的身体吃不消登黄山的辛苦，只带她来群山如海丹崖耸翠的齐云山脚下，拗不过她陪她向山上行去，半晌看她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便想让周亚去招一顶软轿。白果却拉着子规找一处席地而坐，待气息平复，轻轻靠在子规肩头看云。来了徽州将近一个月，白果盘了个药铺，闲时就在家里侍弄花草，三年来子规陪着白果，去过草原沙漠，下过苏杭，入春来白果身体不好，干脆在徽州置了院子。
　　子规看白果不想起身，怕地面湿气伤身，将要开口，白果先笑了：“我原先想知道‘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人为峰’是什么滋味，现在看来是强求了。不过我们现在没有什么进项，沁余堂也不知什么时候赚钱，不如把那请轿夫的钱省了，为妻给你一个机会，背我下山吧。”语毕苦着脸斜了一眼怪怪地杵在子规腰间的长剑：“这个东西挂在周亚身上不见蹊跷，怎么在夫君你这里这么怪啊！”
　　子规听她一说，笑着抓过不安分伸过来的手，有点宠溺地说：“在帝都有陛下护着，出来才想到要跟周亚学点功夫，学了三年虽然自己不是这块材料，总是有备无患。”
　　一席话说得白果又感动又想笑，只好说“好好好，这样也算是仗剑江湖了。”

　　这天回家后白果早早就歇了，沁余堂的大柜佟鑫过来同子规商议：“开春以来，气候湿寒，恐有温病疫疠，柜上宜及早备下山参茯苓当归灵芝，免得其时城中富户哄抢，进货不及，错过良机。”子规却说：“此事不急，有道上工治未病。还劳柜上将黄芪银花柴胡等廉价适用的行气药多备一些，配齐了方子，五文钱一付先卖上。温病一起即减至三文，若是大疫，再行商议。”
　　佟鑫闻言，折身一揖道：“东家有心了！佟某七岁入行，第一次逢上真正怀大慈恻隐之心的东家。只是话说无利不起早，照东家意思折损非同小可。”
　　子规正色道：“佟先生的话秦某领教。钱财之事，本来也要看缘分。秦某出身贫寒，有今天已是三生之幸。拙荆心厚，有意积善，还望佟先生体谅。”
　　佟鑫怔愣，想起一月前初见秦夫人，形容端庄已不在话下，想不到还有菩萨般心肠，顿时感佩不已。
　　送走佟鑫，子规回到卧房，看白果熟睡，知道她今天真的是累着了，伸出手来贪恋地抚上白皙的容颜，柔情缱惓。

　　此时的李琰，却未曾安歇，对着一份不紧要的折子，眼神幽幽，心却不知飞到哪里。宫人上前换茶水，李琰却是一惊，折子掉在地上。那倒茶的女子见惊了驾，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李琰挥挥手，那女子站起，李琰大惊，不由轻唤出声“白果……”
　　女子回过头来，明艳大方，轮廓却与白果有五分相似，还比白果多几分颜色。李琰垂目让她走了。旁边的公公却走上前来，唤了一声陛下。
　　这是李琰第一次亲手挑妃子。

　　六月，江南瘟疫平复，徽州一带病死仅三十余人，婺源沁余堂游说十数药铺赈济穷病，一时名满徽州。
　　白果与子规换了宅子。原先住得偏僻，堂屋也小一些，不太够接待客人。徽州的商人多半都认识了白果。这位秦夫人行止庄重却不拘小节，不太在意男女之防。有时几家主事同秦先生谈事情，秦夫人就在旁边坐着，时间一长，大家也觉得平常，又不说这位秦夫人言辞亲切谈吐不俗，偶尔搭腔也叫人心服。男人们于是放心家眷与她来往，白果家里常常人来人往的，乍看之下总是乱糟糟，不过白果于诗书之外总是迟钝点的，也不以为意。无论来人是哭是笑，白果总是耐心听，觉得颇有乐趣。
　　岁月静好，白果常常觉得希望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直到永远。

　　这天白果着凉起迟了些，索性拿了本新买的传奇在后院树荫里坐坐，听见廊下有女子的声音，声音圆润，十分清雅。“刘夫人不必客气，外子有言在先，行事以信待人以诚。刘公年长德高，一时失虑，外子自当代为担待……”声音远去，白果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陌生高挑的背影，弯起嘴角，追了上去。
　　原来这说话的女子，是年轻商人钱白庵的妻子。钱白庵其人颇儒雅，十六外贸，贾而好儒，雅好诗书，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白果思量李琰登基后，自己已不便相辅，先皇多年病苦，朝纲不振，朝臣多已年迈，科举三年一次，举子又都年轻，且多年寒窗，未免不知转圜。眼前这个钱白庵，饱读诗书，行走商场近十年，进可入仕，退可行商，实在令人心折。

　　宁武四年，钱白庵入京，秋闱高中。十年后，白庵新政，名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