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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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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武初年腊月,战事方歇。深宫里,寒夜烛残。一点如豆的灯光照着那倦极伏案的帝王,年轻的他眼下有青黑色阴影,嘴角却浅浅勾起,似在梦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李琰身下的桌案上,是一份短短的信笺,行文很是工整,字迹却是熟悉,恢宏写意,不像出自女子之手。“冬至以来,山西骤寒,凌汛之危隐隐可见。前朝壅防百川,堕高堙庳,以致数度决口,冰借水势,水助冰威,天寒地冻,流民衣不蔽体,虽不易子而食,也有饿殍遍野……今永嘉七品胡尹捷,前兵马大元帅胡佳族孙,时年三十,为人刚正不阿,少时随隐士行走山川,著有《河渠要略》,因前朝遗罪屈于远乡,陛下不计前嫌委以治汛大任,必得其涌泉相报。如此饱学之士入朝,天下归心……”信纸右下角轻皱起一点,仿佛被谁的手指摩挲了很久。
一位鬓发花白的公公上前轻轻披上薄被,李琰还是醒了,眼神茫茫,孤寂深深,让人不忍再看。清醒一下,苦笑爬上俊美脸庞。白果的信倒算了,可笑是送信来的周亚那番话:“小姐说,‘感谢陛下厚恩,念及白府上下人手不够特地把周亚留在白府十年之久,民女斗胆求个顺水人情,可怜民女如今身无长物生活无着,不如一并支了周亚的俸禄’……”那个位置坐得久了,天威煌煌,恐怕如今只有白果身边来的人,敢这样与自己敲竹杠。
回头想来那个荒唐的圈禁已经圈了将近四个月,倒有三个半月是在与白果鸿雁往来,起初是来信贺自己得了皇子,自己气着没回,她却又堂而皇之地来信只写了四个大字“暗度陈仓”,解了缴法莲教一役,此后……这就是白果吧,温润和缓,只拿最磨人的时光耗去自己的执着,淡定地站在你看得见摸不着的地方,温暖这个风雨不歇的江山。
想起白果最近提及正在看的医书兵法,突然觉得白果身后那双翅膀早已张开,不要说白府,就是繁华帝都甚至如画江山,也不见得能圈住她飞翔的心。罢了,那该死的圈禁,撤了吧。
白府里白果正笑看着子规在庭院里葺鸡舍。
子规顾虑白府不在闹市,唯恐每日送菜的人日久懒惫,一面着山月楼的人每天送一顿夜宵,一面规划着在院子里种菜养鸡,自给自足,用子规的话说,圈禁再久也不怕。白果虽不担心,却觉得有趣,只觉得这样一来倒好像回到幼时的山村,说不出的悠闲。估摸着近日李琰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心下一直寻思要往哪里去,卧房里一幅舆图看了数遍,心里有数。侧头看挽着裤脚袖口,头顶冒着汗气的子规,直直觉得可爱之极。
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白果等兵勇散去,走出府门堪堪伸了个懒腰,又转头回去了。子规进房间就看见一团乱糟糟,白果正笑对着他:“早先回帝都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现在收拾收拾倒觉得要想过舒适了真是什么身外之物都舍弃不得,幸好不是潇洒的人,不然白白坏了原则。”子规感觉鼻子酸酸,终于可以带着娇妻去过新生活,再也不必理会帝都这里纷杂如麻的人情,随便白果对他说什么都觉得幸福。
白果与子规只带了周亚,行李也并不多,一部史记一本汉赋一本老庄,两包衣物,一个原色的小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