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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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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烈日几乎快要把人烤干,使人热得恍恍惚惚地,许松几乎站不稳。
他想起在机场时,林浩森发来的那几条语音,他当时该有多绝望多崩溃。许多事情都有迹可循,比如林浩森总是没来由的突然抱他,比如喝醉的时候他只想找他,比如不管多忙,他都会吃完他做的饭,再比如他当着记者会说爱他...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你,那个曾经他憎恨的人,用自己的全部在爱他,许松也是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感,亲耳听到这些,久久无法平静,他看不到自己身上有哪点能让那个人喜欢他这么久,什么遗嘱,为什么要立给他,许松根本没办法想象当时林浩森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作出这个决定的。
他一直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他做他的律师,而他做他的总裁,谁也牵扯不到谁,这一刻,许松只感觉荒谬至极,为什么会有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而这个人恰恰是他曾经最恨的最想离开的。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半小时的路程前所未有的漫长,苏何带着许松回到了林浩森的住处,曾经许松一步都不想踏入的地方。
门一打开,许松麻木地换鞋跟着走进去。房子的摆设跟他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他只是在昨天离开而已。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苏何说:“我带个朋友来看看林总,他今天怎么样了?”
阿姨说:“午餐吃了一点,还是不怎么配合,整个下午都坐在房间里。”
苏何点头表示知道了,房门轻轻打开,苏何率先进去,他对那个坐在窗边的人轻轻唤了一声:“林总。”
林浩森没有半点反应,苏何接着说:“你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还是没给任何回应,苏何朝许松做了个手势,许松一直站在门口,他只看见林浩森的背影,坐在椅子上一直向外看。
许松犹豫着走进来,苏何继续说:“林总,是许松来了,你回头看看,我没骗你。”
这下林浩森终于给出反应,许松看到他慢慢转回身,背着光,许松看不清他的脸。
许松走近了些,彻底被震惊到,眼前这个还是他认识的人么,他一点也不敢相信一个人会变成这幅模样,那么毫无生气。
林浩森脸上很茫然,先看着苏何,然后从他身上移开眼神,落到许松身上,许松说不出任何话,更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浩森突然浑身颤抖,手缓缓伸出来,朝着许松的方向指着,很痛苦的呻吟一声。
苏何屏息看他,不放过任何哪怕一点点不一样的反应。许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冲破重重阻扰,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叫了他一声,“林浩森。”
这一声仿佛电流瞬间刺激林浩森的大脑神经,他双手抱头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嘴里痛苦地喊叫,苏何急忙抱着他,朝许松大喊:“快点!抽屉有药,快帮我拿过来!”
许松完全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急急忙忙跑去拿药,手哆哆嗦嗦地拿着药瓶,他不知道是哪瓶,四五瓶都拿过来,苏何捡了其中一瓶打开瓶盖,把药塞进林浩森嘴巴里。
许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突然发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晌,林浩森不再那么暴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苏何擦了下汗,小心翼翼地说:“林总,我扶你起来?”
许松终于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眼眶都泛红了,他几乎是颤抖的发出声音:“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曾经那么强势的男人,怎么会是眼前这个人,许松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苏何叹了口气说:“先把他扶起来吧。”
苏何伸手准备去扶林浩森,林浩森反应很大,眼看又要暴躁起来,苏何急忙退回去,不敢随意碰他。
许松就蹲在林浩森旁边,先观察下他的反应,手握住他的手臂,稍微用力把他提上来,林浩森侧头看着他,这回倒是没抗拒,乖乖地让许松扶着他到床上。
许松帮他把被子盖好,林浩森还一直看着他。许松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看那张脸,依然毫无生气。
许松刚起身,手腕就被林浩森抓住,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手背骨节分明,抓着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从前明明是那么强悍的男人。
最后许松几乎是落荒而逃。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许松使劲抹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牙关不住打颤,五脏六腑都被攒在一起,哪里都觉得痛,哪里都觉得难受,难受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曾经的过往的一切一切早已经烟消云散,有的只剩现在痛苦地挣扎地自己,还有那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男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压着让他喘不过气,身体叫嚣着想要嘶吼发泄心里所有的难受,那个人因为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做。
他一直都不想欠任何人的,到头来,他欠他最多。
晚上去了白野的酒吧,许松让调酒师开了瓶酒,调酒师问想兑点什么,红绿茶还是其他饮料,乔雨生摆摆手:“不兑了,就这么喝吧。”
许松没阻拦,今夜他也需要酒精麻痹下自己,否则他怕自己也会疯掉。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沉默地喝着酒,不一会儿白野也来了,左右两边揽着他们,“怎么搞的,没等我来就开练啊。”
白野又来回看了看,“你们吵架了?”
乔雨生白了他一眼,白野笑嘻嘻地坐到一旁,“说吧,怎么回事。”
乔雨生哭丧着脸趴到白野肩膀上,“我失恋了…”
白野看他挺委屈的样子,笑着说:“失恋了就再找一个呗,哭什么哭。”
乔雨生把眼泪鼻涕都擦到他身上,扭头看一直没出声的许松,推了他一下,“你不是来陪我的么,怎么喝得比我还多。”
许松仰头闷了一口酒,酒精入喉刺激得他皱起眉头,他刚要开口说话,手机铃声响起,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许松揉了揉鼻梁骨,感觉头晕晕的,他很少喝酒。
“是我,苏何。”苏何在电话说得有点焦急,“你可以过来一趟么,他一直在吵闹,我实在控制不了他。”
许松一下子清醒不少,他站起来走到外面,问:“药给他吃了么?”
“没用,你走了之后,他显得更加暴躁,我们都快拦不住了...林总!那里危险,不要过去!”
电话那边很嘈杂,许松听到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他直接挂掉电话,拦了辆车。
门锁的密码没换,许松直接开门进去,立刻就听到阿姨尖叫的声音,许松连鞋都来不及换,赶紧往卧室跑。
整个卧室如同台风扫过一样,杂乱不堪,林浩森光着脚踩在玻璃碎片上,但他仿佛不痛似的,还在用力踩,血滴得到处都是,手上还抓着一把椅子乱挥,在阻止人靠近他。
苏何和阿姨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看到许松来,仿佛看到救星。
“林浩森!”许松大喊一声,“你干什么!”
这一声吼得林浩森立刻没了气势,他愣愣看向许松,停止所有行为。
许松闭了闭眼,往前走了几步,语气放缓了些:“把椅子放下,过来这边。”
林浩森歪头看着他,似乎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接着他丢掉椅子,踩着碎片朝许松一步步走过去。
许松接住他,苏何赶紧过来要帮忙扶,林浩森明显又要抗拒,许松说:“我来可以了。”
苏何只好退开,许松扶着林浩森去另一个卧室。
林浩森坐在床上,垂着头,许松把药箱找出来,蹲在他面前,抬起一只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脚掌血肉模糊,许松感觉头突突的疼。
他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把扎入肉里的玻璃碎片一个个夹起来,消毒,上药水,包纱布,全程都没抬头看林浩森,但他感觉得到他一直在看着他。
许松看着两个被他包裹得圆滚滚的脚掌,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抬头看他,平静地说:“认出我是谁了么?”
林浩森眼神呆滞,直直望着他,两人对视很久,久到许松觉得眼睛酸痛,他眨了眨眼,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浩森这回没再闹,看着许松走出去。
阿姨正在清理那间房间,许松自己去厨房烧水,他有些疲惫的靠着,苏何走进来,拍拍他肩膀:“谢谢你。”
“他经常这样么?”许松问。
“最开始的时候会,吃了药就会好很多,今天药似乎对他没用。”苏何看了下许松的脸色,“可能跟你有关。”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许松把火关了,倒出一杯水,轻轻吹着。
苏何微微皱眉:“我也不知道,实在不行,就拿条绳子把他绑起来。”
许松没再说话,回了房间,林浩森依然是那个姿势。
许松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走到林浩森面前,平静地开口:“你要我怎么办,林浩森。”
明知得不到回应,许松依然继续说着:“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你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你现在变成这样是谁的错,是我吗,可我有什么错,我被你逼成那样我想离开都不行吗!”
林浩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根木头,许松声音越来越大:“你怎么说得出口你爱我?我宁愿你讨厌我!你了解我多少,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又知道多少!”
“你只会羞辱我,强迫我,你怎么还有脸说你爱我!你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爱!”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们明明可以不用相见的,各自生活,为什么还要这样!”
“你凭什么要把财产留给我,我是你的谁,我有什么理由要你的东西!我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没有你我可以过得更好!”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非得接受你!你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自私自利,谁被你喜欢谁倒霉!”
“你现在要我做什么,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要怎么做!!”
许松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咆哮着,哭喊着,可是眼前的人没能回答他。
许松急促地呼吸声逐渐变为不能遏制的呜咽,其实已经要站不稳,他跌坐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眼睛埋在掌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
他最后说:“林浩森,你真挺狠的。”
不一会儿,许松走出房间,他面无表情地对苏何说:“我来照顾他。”
苏何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握着许松的手一脸感激:“谢谢你,我替林总真心感谢你。”
“他现在睡了,应该不会再醒来,我回家收拾点东西,明天再过来。”
“好。”苏何说,突然又犹豫着,“那个林总这个事…”
“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回到家,许松先洗了个澡,夏季的夜晚很燥热,他靠在阳台上望向远处,酒精早已经褪去了,林浩森那可怜样一直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许松狠狠捶了下栏杆,心里一股烦躁的火烧得他难受之极,最后把自己掩盖在这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