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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片刻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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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然脸上经久不衰的笑容凝固了。
云沉又塞了一勺。
“对不起我错了云哥哥无敌,崔掌门万万不能和您较量。”
“你不是说我很棒吗?那就吃啊。”云沉道。
“这····这这这······”崔然咬着嘴唇咽下去,“你自己尝尝啊,你做这个东西的用意是什么?”
“嗯?”云沉看着一桌黑糊糊黏糊糊的固体,沉思了一阵儿,认真说道,“每道菜都配合草药还有小动物,刚才那道番泻叶煮蜈蚣壳,是用来······”
“什么壳?”
“蜈蚣。”
崔然不断干呕。
云沉盯着那盘子很普通的,只是烧糊了的白菜,微微勾起嘴角。
“活该。”
·············
崔然在井边把嘴巴差点洗褪皮,含泪睡午觉。
云沉刷完盘子洗完碗,把两只窝在大门口惹得小媳妇儿老婶子们频频驻足的小动物抱回家来。
··············
云沉脑中的刺痛丝毫没有减缓,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腔,苏玩带回来了一把古朴的剑放在桌上,云沉经常控制不住的想要拿起来,刺向自己。
他想到崔然浑身上下被自己抓出的伤口,和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这难道是一回事?
他没有多想,只是最近发生的怪事太多,他在小镇中卖菜的时候,旁边活鸡摊上早已被开|膛|破|肚的鸡竟然鸣叫,路过河边时常有昔年投水沉入河底的死尸和白骨浮起,忙坏了这一块的捕快和衙门。
此类怪事还有很多,一次和一户发丧的人家背对而行,那死尸尽然冲破棺材,吓得众人四散而逃,云沉正从衣中摸出弓|弩,不料那白发飘飘眼睛血红的尸体竟然跪在云沉面前,一个劲儿的磕头,拦都拦不住。
是夜,云沉睡在崔然隔壁的房间,帝真子和苏玩各安顿一个厢房。
崔然的房间突然点起了灯。
三更已经过了,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云沉每晚都不会睡熟,留心着动静。
只不过今夜崔然竟然坐起身来,开始自言自语。
云沉握住衣衫内的弓|弩,缓缓靠近崔然所在的厢房,从一侧的窗户悄悄翻进去。
崔然竟然没有察觉。
云沉落脚的地方正好在一个茶台的下方,窗外有树叶被吹落的声音,飒飒,隐藏了他的一切动作。
崔然坐在点燃蜡烛的桌前,对着面前的空地的自言自语。
“你们这次想要什么?”
··········
“我知道了。”
··········
“放心,我不会反抗的。”
··········
“我会履行当初我承诺的一切,但希望你也要遵守规则。”
········
崔然良久没有开口,他吹灭了蜡烛,黑暗中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但皮肉撕裂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不难让人猜出他做了什么。
云沉冷静的看着,直到他重新上榻休息。
街上的铜锣又敲了一遍,云沉才缓缓走到他床边,崔然一直在默默念着什么。
“烛灭,烛灭,烛灭·······”
正是云沉的字,他从未告诉过崔然,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不过神仙有点特殊的未卜先知能力也是正常的。
他细细查看,果然,崔然的双肩被他亲口咬下两块肉来,虽然这次没见骨,但又是血肉模糊。
看得云沉都微微皱眉。
他究竟为何?他的脸色已经一日比一日惨白了。
············
此日一早,崔然的肩膀已经被包扎过了,崔然没有对云沉过多解释什么,一就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想要绕开这件事。
为此还要拖着云沉上街溜达。
云沉看了他又瞎又残的模样又迫切的想要冲破门户的模样,拿出了前几日就摆脱工匠打好的一个木轮椅子,他可以推着崔然走,免得这个残废受到别的什么伤害。
他还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叫云沉帮忙拿了一条黑布带裹住盲了的双眼,又将腕子上的伤隐藏在护腕下。
但云沉肉眼可见,他的气力似乎一日比一日不足,服下的那些草药根本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这人是不是要死了?
本就是萍水相逢,云沉也尽力了,若说还他当初舍身相救的人情,已经足以了。
“哎,小朋友,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云沉推着他走在镇子上,今天街上的人倒是真的多,闺女小媳妇们都拿帕子捂这脸,羞答答的看着二人。
这两人确实是长虹镇的一道□□。
“不知道。”
“今日是上元节。”
“哦。”
“这么开心的一个节日,你怎么没反应?你小时候没有在上元节这天到外边疯玩吗?”
云沉想了一下,只记得奶妈会给他煮一桌各色的汤圆,再无关于这节日的记忆。
“没有。”
“你活的太无趣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在这天常推着一个瞎子到外边溜达过。”
见云沉没反应,他接着说,不过那个瞎子比你要温柔多了,而且性格也好,长的也好看。”
“那他去哪儿了?”云沉真正想说的是,他这么好为什么不让他来伺候你。
“他死了,或者活着。”
“糖人糖人,五个子儿一个糖人!”
“给我买一个吧。”
云沉扫了一眼,说:“有小蝴蝶小蜜蜂小狐狸,还有什么····鬼王、莫家仙女、神威将军、荣华神子········”云沉照着下面标示的字念。
“我|要·····”崔然想说神威将军来着,结果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打住了。
“老板,我要那个神威将军,这是五文钱!”
一个小男孩拿上了神威将军,立即和一群也拿着糖人的娃娃们玩去了。
崔然只好委屈巴巴地说,“那我要小狐狸好了。”
云沉从老板手中接过一个狐面人身的糖人,奇怪的是那糖人的头上竟然有两张脸。
“这是?”
老板哈哈一笑,“客观肯定不是本国人,是高丽来的吗?这个糖人是传说中统领鬼狐的万狐之王千面狐。”
崔然悄悄说:“就是咱家门口常窝着晒太阳,有两个毛茸茸的大耳朵的那个。”
“苏玩?”
“对。”
云沉没想到苏玩的身份既然如此非同一般。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排稀奇古怪的糖人,“那这些呢?”
老板挨个解释道:“这个头上顶着八宝冠玉,身着华丽的就是荣华神子,天庭帝君的太子。”
“就是咱家门口和狐狸一道晒太阳的那个,大名叫帝真子。”崔然补充。
“刚才被那个孩子买走的,穿银铠甲配搭宝剑的,就是横扫千军的大英雄崔将军。”
崔然继续说,“这是我哥崔烈。”
老板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指了指最后那个:“这个百面皮穿黑衣的瞎子,就是鬼王,传说中食人心喝人血的万鬼之王,凶恶无比。”
“哦,这个小瞎子。”崔然自言自语道。
云沉买下了这个“恶鬼”糖人。
···········
二人在溪边小桥一侧静坐,刚才买糖人的小孩们在一边嬉戏。
“我荣华神子来了,恶鬼们跑不了了!”
“我的莫女仙更厉害!看招!”
“哼哼,你们都走开吧,是有我的神威将军厉害?”
“我的鬼王就比你厉害!”
“胡说!鬼王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大坏蛋!神威将军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大好蛋!他根本打不过神威将军!我爹说了,赤焰之战的时候,只是神威将军一个不小心才和鬼王打成平手的!”
“那你把你的神威将军给我!”
“我不给!”
“快给我!”
“我就不!”
两个孩子打在一块,都为了一个神威将军的糖人,那鬼王的糖人已经跌落在地,被一群孩子们踏上无数只脚去,踩成了碎渣。
崔然听着,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你看,孩子们也在争。”
“争的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不,是善良正义的象征而已,就像一个符号。”
崔然不知低头念了什么口诀,那个孩子手中的“神威将军”竟然顷刻间碎成了渣,跌落在地,和“鬼王”的碎末混在了一起。
男孩立刻哇哇大哭,云沉又买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蜜蜂递给他,方才停止了哭泣。
“你干什么?”
孩子们都散开了,崔然对着地上不分彼此的一团粉末说,“这样还可以的出来谁是谁非?谁善谁恶吗?”
崔然说话的时候好像永远都在笑,但此刻渡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冷清。
云沉没有多问。
崔然好不容易上次街,要慰问一下被云沉的手艺折磨的不像样的胃,他虽然眼瞎,但鼻子灵敏的很,指挥着云沉买了大大小小十几包糕点,最后又栽进了戏园子里。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
说实在的,云沉前几十年都活在压抑冷清的宫廷中,从未看过一出戏,镇北王连一本市井小说都不允许他看,头一次专门坐下来看戏,倒真被吸引住了。
台上唱的是一出《打金枝》。
悲欢离合,痴男怨女过后,锣鼓敲一阵,就拉上了帷幕。
第二出是《神威天命》
一开场就是一个白脸的丑角和一个红脸的小生对唱,白脸的是鬼王,红脸的是神威将军,观众们义愤填膺,过了半响就开始打,鬼王节节败退,被神威将军按在地上打,众人欢呼,最后神威将军放了他一马,众人唏嘘。
云沉从未知道原来崔然的哥哥崔烈将军,和他百年前参与的那场赤焰之战,竟然在民间如此出名,当真是流芳千古。
在王府中度日的时候,他只知道皇宫内院每年会祭祀这位神威将军,其他的一概不知,对于这种“怪力乱神”,云沉甚至不愿相信。
直到身边有了崔然,经历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事。
发生在崔然身上的事情太多,一个个谜团似乎咆哮着要将云沉卷进去,云沉站在边缘上,想要将崔然从中拉出,却越发发现谜团的深不见底。
一出又一出,演到天昏暗的时候,崔然还是有些意犹未尽,被云沉拖了出来,二人在河边的小店吃混沌。
是崔然主张的,云沉不会主动去尝这种市井小吃。
“小朋友,你有喜欢的人吗?”崔然冷不丁问。
“没有,也不喜欢你。”云沉为了防止崔然话多,就自己加上了这么一句。
“可我有。”崔然一反常态的说,“我感觉我就要死了,要不然你我才不告诉你呢。”
不知怎么回事,听完这话,云沉竟然心中有些酸溜溜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云沉没有答话,崔然就自顾自的说下:“很久很久以前·············”
“这么老套?”
“故事都是老套的,你好好听,别打断我·····等等,先给我喂个云山糕。”
云沉把糕点塞进他嘴里。
“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