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欺少年狂》公渡

10、狐妖

　　“很久很久以前········算了，我不想讲了。”崔然戛然而止，“我为什么要讲故事给你听呢？”

　　云沉道：“我也不知道。”

　　“今天的月亮肯定很圆。”

　　云沉没有接话。

　　“我好想再看一眼月亮啊。”

　　“你为什么不断伤自己？每晚为什么会自言自语？”

　　崔然悠悠道，“你都知道了？因为我不死，就有人会死。”

　　“谁？”

　　“你。”崔然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乌云盖住了月亮，收回了俯照他脸庞的光线。

　　云沉想到了自己奇怪的梦。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我不死，死掉的就会是你。”

　　“这件事为何会和我有关？”

　　崔然顿了顿，“因为人有前世，也有来生。”
　　“你前世欠我一条命？”

　　“并非。”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继续开口道，“不信神佛，就只能信妖鬼。”

　　“我听不明白。”

　　“我也没活明白，都说做神仙最是逍遥自在，我可不觉得。”

　　“你有很多没有告诉我的事。”

　　“你终有一日会全部都知道的，到那时再说吧。”

　　二人皆是无言，静水衬月，云卷云舒。

　　············

　　苏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了一桌满汉全席，然后把流着三尺长口水的帝真子从桌前提走。

　　“嗷呜嗷呜嗷呜！”

　　“叫也没用。”

　　“哇，好香啊！”崔然慢慢走进来。

　　“主人近日来好些了吗？”
　　“好啦好啦，多亏小云照顾，也辛苦你我把我带回来。”

　　苏玩听崔然这样说着，但他能感到崔然的真气越来越薄，真气这是无论凡人还是神仙都有的内力，稀薄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

　　云沉在最后走进来，苏玩立刻冲他打了个拱，“近日来有劳云公子照料。”

　　“苏公子不必言谢。”
　　眼前这个彬彬有力的少年模样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鬼狐之长，万狐之王前面狐，在崔然身边鞍前马后，一刻不停的照料。
　　真是奇怪。

　　崔然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只凭借其兄长的威名，就可让苏玩这样的人臣服吗？

　　“主人，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等死。”

　　“属下在司天寺时，听无极月说，东南有恒原长老，可以医治您的手筋。”

　　“不必医了。”

　　“您·····”苏玩想要说些什么，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沉。

　　“小云云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是。”

　　“如果您不医治好伤口然后出手，那位公子的鬼气成形之后，将会祸害无穷······”

　　“我是又要面对这样的抉择了吗？”

　　“属下不敢，只是主人对属下有恩，属下没齿难忘，实在不忍看主人仙去。”

　　“可我挺想死的。”崔然顿了顿，“我若不死，天下人就要逼我同心爱的人兵戎相见，刀剑相向，我若死了呢，我心爱的人就能为所欲为，活得逍遥自在。”

　　“可······”

　　“你想说，可他想活的逍遥自在，世间万民就要遭殃，是吗？”

　　“是····主人不是一直心为万民吗？”

　　“那时年轻的时候，是个傻子，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学聪明了，及时享乐才是重中之重，我曾为他们血流成河，背负天下，但于我又有何用？”崔然仍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属下斗胆，可那烛灭公子前世一心慈悲，是以天下之大成方为小家之成者，主人这样做，不知道公子若恢复意识后会不会高兴········”

　　云沉听到有人叫他的字，装作没有听到，心下却是一团乱麻理不清，不知这二人在说什么，世上同名者千千万，也不一定同他云沉有关系。

　　崔然良久没有说话，开口道：“他永远也不会恢复意识了。”

　　“还望主人三思！”

　　“明日再做定夺。”崔然没有任何表情，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是。”

　　·············

　　晚饭后，云沉总感觉此事和自己有些关联，但具体是什么关联，他也说不清楚，就找到了苏玩，似乎他知晓一切，并且有可能告诉自己。

　　“苏公子。”

　　苏玩正立在宅院的屋顶上，可能是狐狸夜行的习惯，每晚就要上房顶走走。

　　“不知公子何事？”他似乎料到了云沉要来找他，表现得十分寻常。

　　“我······”

　　“请公子莫要开口询问，这是两粒金钦丹，公子服下后身子就不会感到刺痛，也不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在身周了。”
　　苏玩知道他身上的刺痛是因为鬼气蓬勃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此事牵扯过多，一时之间也不能和云沉说清，因此递给他两颗能缓解体内痛苦的丹药。

　　此药名为金钦丹，还有一用，是可以将体内的鬼气隐藏，能瞒得过司天寺无极月的星图的追查，为云沉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云沉无言，接过服下，体内若隐若现的刺痛立刻有所缓解。

　　“有一事想请公子相助。”

　　“但说无妨。”

　　“劝主人明日起身医治。”

　　“这·······”

　　“主人有一故人，公子的相貌生的与之十分相似，公子若能多多美言几句，我想主人他不会不听的。”

　　云沉怔了怔，还是答应了。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原来崔然从一见他开始，就止不住的轻|薄，到底是源于自己的相貌与他的故人相似。

　　不知怎么的，心中竟又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

　　“去不去医？”

　　“不去，有本事你求我啊。”崔然这夜没有自残，坐在床|头，一副恭候已久的模样。

　　“行吧，我求你。”

　　“求我也不去，略略略·······”

　　“那你不去就等死好了。”

　　“那还用你说啊。”

　　云沉一咬牙，蹦出来一句：“你死了我怎么办？”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你是不舍得我死了？”

　　看在苏玩赠药的份儿上，索性拼了，“对。”

　　“为什么？”

　　“你去不去？”云沉站在他面前，看着崔然眼巴巴的模样，咽了口唾沫，只好说，“我在乎你，心悦你，满脑子都是你······这样够了吗？”

　　“不够，还要加一条。”

　　“什么？”
　　“这是真心话。”

　　“行，这是真心话。”

　　崔然开心的像个小孩儿似的，“好好好，不许耍赖。那你陪我一起去吧？”

　　云沉顿了顿，“行。”

　　·············
　　第二日一早，云沉被院子里人群的叽叽喳喳声吵醒，待出门一开，满院竟是一群狐狸，各色各样的都有。

　　像是在一起说这些什么，突然看到云沉的出现，皆是一脸茫然。

　　一个老狐狸口吐人言：“这？”

　　就见一众狐狸摇身一变，变成了人形，原是一群狐妖。

　　“参见狐王大人，祝狐王大人千秋万代，万寿无疆！”

　　云沉回头一看，就见苏玩从隔壁房中渡了出来。

　　“云公子起这么早？”

　　“不知苏公子这是？”
　　“都请免礼吧。”苏玩对众狐说，转向云沉又道，“能治疗主人的恒原长老十分神秘，居无定所，只知在人间东南方向，却不知何地，这些都是东南各地的狐妖之长，可以协助云公子伴主人找到恒原长老。”

　　“鬼狐和狐狸有不同之处？”

　　“当然，鬼狐是成妖后吸收冥间鬼气而成的，与鬼同属，法力相较与其他普通狐妖要高。在下数年前身边也有些鬼狐伙伴，只可惜都死了。”

　　“苏公子是存世的唯一一位鬼狐？”

　　“当然。”

　　地上的男女老少众狐妖们都显得十分惧怕苏玩，被他目光扫到都会浑身一颤，又见云沉和苏玩关系不同，连云沉也害怕了起来。

　　“苏公子不陪同崔掌门一道去吗？”
　　苏玩笑笑，“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主人就托付给云公子了，辛苦您了。”

　　“无妨，可我该如何寻找恒原长老，我并非仙界中人。”

　　“这就要看缘分了，恒原长老性格十分古怪，有时即使是仙界众人去求，也不肯医治。他坐下还有四个徒弟，唤做亭雨四仙，公子找到他们就会找到恒原长老了。”

　　“好。”

　　“这位公子同在下的主人都交付给诸位照料了，有劳诸位了。”苏玩向下面的狐众拱手。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看上去是领头的，连忙回礼道，“殿下多虑了，我等一定在所不辞。”

　　后面的众狐接到，“我等必定在所不辞，侍奉二位。”

　　“周青子，你要记住你说的话。”苏玩忽然对那个领头的老头冷冷道，“如果二位在途中伤到一根毫毛，不要怪苏某不留情面。”

　　众人看到苏玩的脸，都吓的嘴唇哆嗦，跪在地下一个劲儿磕头。

　　“不敢，不敢。”

　　云沉回头看去，就见苏玩一张俊秀轻逸的脸上变出了另外两张狐面，皆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

　　三张脸上的眼睛都是金色的，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目光阴森，散发着与众不同的王者之气，当真是吸收鬼气而成的万狐之王千面狐，阴间猛兽，凶煞无比。
　　他注意到云沉在看自己，只是一刻，又变了回去，笑盈盈地看着他：“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云沉道，心下却想起了那日上元节在街上看到的糖人，看来民间对“万狐之王”的塑造也不是全无缘由。

　　崔然这个时辰一般都起不来，帝真子被苏玩抱走了，四只狐妖抬着一顶轿子，把崔然装了进去，又邀请云沉进另一顶，但他坚持和众狐一道骑马走。

　　狐妖化成的人形皆是着青衣，无论男女老少都生的十分出色，这样一队人，浩浩荡荡五十多个，若是在白天上路，一定会惹的百姓频频驻足，好在现在天色未亮。

　　长虹镇地处都城长安偏西面，而东南方距离甚远，若是步走，至少要三个月，而且想来皇帝舅舅也不会放过他，在各个郡县肯定都会设卡检查，如果绕开这些地方走，食物和补给又会是问题。

　　云沉担心那时候即使不被追兵杀了，崔然也要死掉了。

　　他将疑问说给了领队的周青子。

　　“公子不必担心，我们走的不是人间的路，只需三日便可到东南。”

　　“这是何意？”

　　“不止人间有路，此刻我们所在的，便是鬼界的路。”

　　云沉看了看四周的天，果然，从出发到现在都过了两个时辰了，天还是不见亮。

　　“鬼界的路行起来要比人间快很多，沿路对公子来说也方便些·······只是有一点，老夫要提醒公子，这里是鬼界，我等妖怪行路无妨，但是人间的凡人，和仙界众人走在这条路上，就会引来鬼怪蚕食······但公子也无需过于担心，只要公子和崔掌门不与我等远离，就无妨。”

　　“我知道了，多谢您。”

　　“您多礼了。”

　　··········

　　眼前的路越走越昏暗，路边偶尔有几个倒塌的石像，模样也是稀奇古怪，鬼界这地方像传说中一样，永远没有白天，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崔然伸了一个懒腰，用胳膊撑起了轿帘，敲了一眼四周，都大致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小宝贝你在哪里啊？”

　　云沉习惯了这厮的无理取闹，不理会。

　　但周青子这个老头子可不清楚，眼睛一转，勒马叫住了旁边一个男子，说了些什么，那男子会意了，叫住了身边的两个容姿严厉的女子。

　　两个女子闪身进入了轿子，就听崔然惊叫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沉暗自偷笑。

　　刚才被周青子叫来的那个男子唤回了两个女子，又叫了另外两个清秀俊俏的少年来。

　　“不是，真的真的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