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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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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如往日斜洒进清净宽广的厅堂,一老一少分别一坐一立于明朗的室内。借着阳光的照射,可以看见青年原本平静俊朗的面容因须眉皓然的老人先前的言语再难沉静。
“师父,您是说小师弟他是南蜀人,而且还是……皇室中人!”齐如玉愕然追问,玄机老人一个颔首算是肯定。
一时,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静。老人不再开口,青年还在消化刚从师父那里听来的匪夷所思的消息。远在景朝中原的自己身边居然有个他看着长大的南蜀国皇子,没想到冰语这次下山竟是回国继承皇位的,就连一向温文尔雅的三师弟也是南蜀的国舅。在为他们身世高兴的同时一想到以后也许再难相见,齐如玉心底就是一阵怅然若失。
听师父说他们至今还没到达南蜀,可能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文帝担心,特派使者过来接应,希望能尽快找回留落民间的皇子。
这不仅是出于一个做父亲的对多年未见爱子的思念,也是他这个做师兄的对师弟们的牵挂。所以这次他必须和来使下山一趟,因为这里除了誓不下山的师父外就只有他见过小师弟的真容和易容。思及此,齐如玉安稳道:“师父放心,徒儿这次下山定当竭尽所能,况且师弟们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只是不知来使在哪?我们也好尽早下山。”
提及来使,齐如玉心头忽然晃过清早黑衣男子硕长的身影,心道不会这么巧吧?还未及细想便听见门外师弟的通报声:“师父,易公子来了。”
易子珺是昨晚深夜才到,多数人尚未见过,加之在傅冰语还未到达南蜀前为了安全起见,关于他的身份还是尽量保密,这里除了玄机老人外鲜少有人知道易子珺南蜀来使的身份,充其量也只是知道他姓易而已。
“请他进来吧!”
老人低沉厚重的语音刚落,齐如玉就已迫不及待的回头。门扉被人从外推开,由于逆光的原因,他看不清进来两人的面容,但从身形上让人很容易分辨出是对年轻男女。
刺眼的阳光强烈的勾勒出前方男子倾长的身形和后方女子玲珑的身段。光是如此,齐如玉的嘴角就已逸出了一丝笑意,直到来者身后的门被人从外带上,阳光也被阻挡隔断时,脸上的笑意也因看清来者后越发深邃。
前后进来的两人正是一玄一紫的易子珺和闵心画。玄衣男子在见到齐如玉时显得很平静,倒是他身后的少女为青年的风姿神韵暗叹不已,有生之年这是她除了临川王殿下外见过的最为丰神俊朗的男子,他的俊美让天生丽质的女子都不禁会为之汗颜。
天生淡然的易子珺除了第一次突然相遇对其容貌惊叹震惊外,再见时因有了心理准备才如往日般古井无波。经过齐如玉身边时他略微地颔首致意,在旁人眼里两人不管是初见还是再见都算是种应尽的礼节。走近后,易子珺正式朝上座的老人欠身行礼。
老人示意两人无需多礼后开口道:“易护卫,这位是老夫的二徒弟——齐如玉,关于昨晚的事,老夫再三思量决定派玉儿随你下山一趟。冰语和轻云虽是贵国黄胄,同时亦是老夫多年来倾心教导的爱徒,无论如何我希望他们相安无事!”他的这番话不仅是说给易子君,同时也是说给齐如玉听的。
“前辈放心,晚辈定当竭尽所能。”
玄机老人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齐如玉身上:“玉儿,这位就是为师刚刚向你提起的南蜀来使——易子珺,易护卫,望你尽心协助易护卫早日找到你的两位师弟。”
“是,师父。”
齐如玉简短的回答后向前两步与易子珺并肩而立,见男子冷漠依旧的侧脸,齐如玉反倒笑了起来:“我们又见面了,易大人!”
“原来你们认识?那便好,日后相处老夫也放心多了!”
“我们也只见过一面,谈不上相识,易大人惜字如金连姓名都不肯透露,显然是不愿交在下这个朋友。”
齐如玉故意出言相激,想看看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会有什么反应。不待易子珺开口,他身后的紫衣少女抢先一步。
“齐公子可是冤枉易大哥了,大哥并非惜字如金,而是天性冷然,向来沉默寡言,不善与人言谈,若是因此而得罪了齐公子,心画在这里向您赔罪。”
说完依江湖礼节抱拳准备弯腰行礼,刚一动作,胳膊肘便被人抬住制止,诧异地抬头正对上青年明朗的笑容:“姑娘这样到显得齐某小肚鸡肠了不是!”
“心画并非此意,只是不想公子和易大哥之间有所误会,以免日后相处起来不愉快。”
少女垂目含羞、蹙眉担忧的神情,无不令人心生怜爱呵护之情。敛目凝视良久的齐如玉,在少女脸颊忍不住泛起红晕时适才转移视线,将目光投向一声不吭的易子珺身上,意味深长地笑道:“有红颜如此,易大人真是好福气!”
像是揶揄,又像是羡慕,让本就不善言辞的玄衣男子更是哑口无言。虽然心里明白心画是好友闵慈的胞妹,自己也一向将其视作妹妹,并无任何非分之想。可是当面否认的话,说不定会伤了女孩子的颜面,一时进退两难,唯有沉默不语,但剑眉微蹙间已不经意得泄露了男子内心的矛盾。
齐如玉自然不会遗漏这细微的表情,星目游走间,一旁少女娇羞欣喜之情也尽收眼底。如同孩子发现宝贝般,笑意越加深刻,暗道,“这两人……有意思。”
三人各怀心思,按兵不动,相视无语。还是玄机老人家看不过去,打起圆场:“玉儿并无恶意,只是生性顽劣,望易护卫、闵姑娘不要介意。”
言罢,目光一转,冲着厅下闻言正背着他偷偷吐舌头的齐如玉责备道:“玉儿,时候也不早了,还不快带两位下去准备一下,也好尽早下山,若是晚了,你师弟们要是有什么闪失,为师拿你是问。”虽是责怪,但言语中还是不禁流露出对青年的疼爱之意。齐如玉的顽皮样易子珺瞧了个正着,他有些纳闷对方明明已是成年男子了,为何这种孩子般的举动在他做来依旧自然灵动,毫无矫作之态,不仅如此他还会觉得可爱?
“知道了,师父。”
没理会易子珺投向自己的古怪眼神,齐如玉在老人的‘训斥’下不得不稍作收敛,正色道:“易大人,闵姑娘,请!”
紫衣少女紧跟黑衣男子身后,与齐如玉擦肩而过时,星眸半垂,眼角不易察觉地在男子腰侧悬挂的佩剑上一扫,足不停顿地穿门而出。
萧傅二人既要回南蜀,自然是要穿过淮江一路南下。两人鲜少下山,以萧轻云疼傅冰语的程度,这次难得有见识世面的机会,他肯定会尽量挑些繁华之地沿途观光南下。
关于这点,三人的意见基本相同。可现在的问题是,那两人之所以至今未到南蜀,是在哪里被什么事绊住了或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得而知了,既然如此他们此时毫无线索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介于傅冰语邻国皇子的身份,易子珺无法动用南蜀的力量在他国的土地上进行地毯式搜索;也更不可能求助于景朝皇室帮忙找一个可能是邻国未来天子的皇子。
十多年前,南蜀宫变使本国国力大伤,一切正在百废待兴;而景朝赫连氏,数十年前作为边陲少数民族在其首领右贤王的带领下历经十多年的征战才最终定鼎中原,经历两代帝王大刀阔斧的鼎新革旧才逐渐控制中原王朝。而‘赫连’这个姓氏直到当今皇帝——武帝登基后,于景武元年才被正式定为皇姓,取其“王者辉赫,与天相连”之意。
出于稳固政权,休养生息的原则,两国统治者皆无意于发动大规模军事活动。直至今日,两国边境上虽冲突不断,但总体上还算相安太平。
可他们这次要找的很可能就是南蜀未来的储君,重要的皇位继承人在毫无防范之中被景天子知道,难保他们不会伺机而动。
蜀文帝除了在龙椅上干着急外,也只能暗地的派易子珺带上侍卫中的三位精英赶赴景朝中原明察暗访。现在再加上临川王府的闵心画和拂云派的齐如玉总共也才六个人而已,在大概确定好路线,却不知道具体地点的情况下,作为最高决策人的易子珺和齐如玉决定打游击战,从南至北,逐点彻查。
游击战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作为交通枢纽的景阳城,他们希望用悬赏的方式广发告示来动员群众力量。如果此举惊动官府,到时只说是寻找失散的弟弟,在不泄露身份的情况下能有官府介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现在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两位绝代高手面前——寻人画像该由谁来执笔?
按理说,这里只有齐如玉知道傅冰语的真容和易容,考虑到少年下山用的是易容,他们决定只画易容就好。但我们丰神俊朗剑术独步天下的齐追魂一旦执起笔来如同丑媳妇不敢见公婆,半天憋不出一笔。书到用时方很少,只恨丹青无妙笔用来形容现在的他是再好不过。
“你们看我干嘛,看画啊!”
齐如玉花了两个多时辰,历经千辛万苦才将记忆中的少年默画出来,众人在看完画后居然不约而同的用种古怪的眼神齐刷刷得盯着自己,他颇感委屈。
他没少画什么啊,有鼻子有眼的,很正常啊!殊不知,就是因为他画的太正常了,以至于画中人在大街上能一抓一大把。
“嫌本公子画的不好,有本事你来啊,易——大——人。”
可恶,其他人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在嫌弃他的画,可那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古板男人居然也会露出那种表情,越发让他心有不甘,出口的语调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我不会。”
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的服输,君子不趁人之危,他也不再强求,省点力气的将目光一一扫过玄衣男子身后的三名男子,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汗颜垂首。
一眼扫去,齐如玉的热情都被浇了一半,心道,“这就是南蜀国所谓的精英?除了四肢发达点外,他看不出何来独到之处。没人画的出来,岂不意味着这个计划将要饿死胎中?”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一声清脆的女音自耳边响起。
“不如,让我试试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紫衣少女适宜的开口提议。
于是一人言传,一人作画;言到意到,笔收形成!
画面清新淡雅,笔墨随意潇洒,气韵生动,形神合一。
看着新鲜出炉的‘傅冰语’齐如玉相当满意。可轮到画萧轻云时,不管自己如何精到的言辞描述,效果始终差强人意。
“对不起,萧公子的神韵我始终把握不到位。”
见闵心画惭愧自责,齐如玉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管怎么说,手头上有一张总比一张都没有的强。他们两既然一同下的山,找到一个,另一个自然是绑在一起的。
在大家的一致认同下,易子珺派三个手下在城中找来一批画匠以这张傅冰语的画像为摹本大量手绘复制。完工后再张贴于城中各处,希望能借百姓的耳目尽快找回五皇子,哪怕只是些蛛丝马迹也好。
该做的大家都做了,除了等待之外,众人分成三组,除了每天留一组人在客栈等消息外另两组人都会分别到城中四处打探消息。
今天刚好轮到闵心画和其中一位侍卫留守客栈,另四人,由易子珺和齐如玉一组,另两人一组分别在城东和城西寻找。
依齐如玉的意思,打探消息的最佳场所非酒楼、赌场、青楼莫属。想来没人会青天白日的逛窑子,所以两人白日里将东城的各大酒楼、赌场跑了个遍,终以一无所获而告终。
华灯初上,怀着不同的心境,两人此刻正穿梭于烟花柳巷。
在莺声笑语中进进出出几个来回,对女人身上浓重的胭脂俗粉味颇有抗拒心理的易子珺多少也有些抵抗力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难理解为何男人们都好这一口,与挚爱相守白头的情意在他看来远比用金钱买来的短暂的虚情假意更为炙烈珍贵。
“留-醉-坊!”
琉灯异彩、雕梁画栋,黄衣青年立于阶下,抬头轻念匾额上的烫金大字。语毕,朝身后的玄衣男子回眸一笑。
“易大人,这可是我们今晚光顾的第三家了,您要是再摆出那张生人莫近的臭脸,恐怕这趟还是白来!”
满意的看着男子脸上的冰霜极不情愿的逐一溶解后,齐如玉方才转身率先而入。
齐如玉的俊美在他踏入楼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引起了不少的骚动,无论男女老幼,目光皆追随着那抹明黄身影。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惊羡的目光青年倒显得习以为常,毫不介意的随着老鸨引入二楼的雅阁。
两人刚一落座,一群莺莺燕燕就围了上来。起先两人周围的人数相差无几,可不多时,围在玄衣男子身边的女子迫于他周身慑人的寒气不得不转移目标。
青楼女子做的本就是皮肉买卖,不管对方样貌品行如何一样是来者不拒。可这次不同,青年的丰神隽秀看在女人眼里无不是心醉神驰,哪怕是亏本生意,在场众人也是心甘情愿。抱着先下手为强的心态,大家使尽浑身解数想颇得青年的垂青,就算不能如愿,也想尽可能的触摸到青年的衣衫鬓角。
对着一群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女人,齐如玉再有本事也快要招架不住了。这群没见过美男的女人们毫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一旁本就不屑于此的男子就更不指望他能帮你解围了。
唯有自力更生才有出路,明白此点的齐如玉好不容易才将挂在身上的软玉温香们稍稍推开了些。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红衣女子手捧美人觚趁机卧进青年怀中意欲喂酒,却蓄意将水酒泼洒在其胸口处,想乘机多吃点豆腐,若能一举点燃这根干柴那是最好不过的。
眼见杯翻酒洒之际,只听周围一片娇呼之声。正当众人措手不及之时但见一抹黑色旋风横插进红黄之间,本该泼洒在齐如玉胸前的水酒尽数洒在了易子珺的袖口上。
原本吵闹的雅厅瞬间安静下来,擎事者和围观者皆被黑衣男子周身笼罩的阴寒之气所震慑,多年来在这行所练就的本能的应对能力此刻早被抛到了爪哇国。
红衣女子无措的目光在瞟见男子腰间悬挂着的弯刀时越发显得忐忑难安。她吃不准谄媚、讨好、撒娇,曾经用过的一切魅惑男人的手段在这人身上是否还管用,一时间举足不定。
就在厅内的气氛逐渐僵冷之时,被黑衣男子推到身后的齐如玉适时的打破僵局。
“哎呦,美人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把易大爷的袖子都弄湿了!要知道他这人一向喜怒无常,万一把他惹怒了……”
言至此,齐如玉抬手在自己颈间比划了一下,吓得红衣女子顿时花容失色,险些握拿不住手中已空的美人觚。
说是解围,不如说是恐吓来的更恰当些。
“不过……”
话锋一转,齐如玉从袖中翻出一个卷轴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你们当中若是有谁见过画中人,并能告知此人下落,这件小事我想易大爷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不仅如此……”齐如玉朝易子珺使了个眼色,只见后者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前者才又继续道,“还有奖励。”
此话一出,众人欣然,纷纷上前争抢着看齐如玉手中的画像,“若我发现你们当中有谁因贪图银两而胡编乱造,别说易大爷不会放过你,本公子也定不轻饶。”
一番恩威并施后,众人方才有所收敛,一一过目,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静。见无人吭声,两人以为又要无功而返之时,先前的红衣女子神色迟疑,犹豫了片刻才出言相告。
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少年被萧轻云一气之下欲要与之交欢的心月姑娘。
听她所言,今年初春时节,有两位公子来过留醉坊,其中一位就是画中的少年。经她一提醒,另一名陪过萧轻云的碧月也想起来了。对照两人的描述,齐如玉确定她们所见之人正是他们要找之人。可惜的是她们并不知道那两人离开后又去了哪。
打听到的有用消息虽不多,却也是这半个多月以来唯一的收获,仅此一点,两人还是留了两张银票后欣然离开。
途经走廊时齐如玉突然开口问道:“为何替我挡酒?”虽然他的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可言语所指毫无疑问是身边的黑衣男子。
闻得此言,易子珺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反倒加快了步伐,将黄衣青年一人甩在了身后。行至拐角处与迎面踉跄而来的醉汉擦碰而过,毫不在意的走了两三步却听见齐如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拿来。”
不明所以的易子珺回头查看之时,发现齐如玉正拦着刚刚撞到他的那个冒失的醉汉。手中随意把玩着一锭银子,见对方还想继续装歪,方用漫不经心的口气商量道。
“别看它镀了层金,也抵不上本公子手中的这锭银。况且那东西对你来说没用,说不定还会招来横祸,不如……我用这锭银子跟你换它如何?”说完便将手中早被他捏的不成形的银子伸到对方眼前。
看清青年手心的银子后,“醉汉”的酒意立马醒了一半,慌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还未来得及捂热的“金”疙瘩双手奉上,慌不择路的逃离时一连撞翻了几人。
笑看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齐如玉掂量着手中那个镂刻着“御史令”的镀金腰牌,略一使劲将它准确无误地抛给了犹才醒悟的黑衣男子,一个扬眉笑道,“礼尚往来!”
秋风瑟瑟,销无声迹的夜晚,朦胧的灯火艰难的裁剪出一个伏案执笔的玲珑身影。
“咚咚咚……”
“谁?”蓦然响起的叩门声惊地少女握笔得手轻微一颤,差点毁了绢上的丹青。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少女本该欢喜的,可手头上的黄绢暂不方便让那人见到。犹豫之下,不敢轻易开门,只得隔门问道:“这么晚了,易大哥有什么事吗?”
“取衣服。”
刚与齐如玉从花街打探消息回来的易子珺想起上次被齐如玉剑气划破的衣服被少女拿去缝补了,这么久了应该铺好了才是,也没和她打声招呼路经这里时见里面的灯还亮着便自行过来了。
“这样啊,等一下!”
闵心画依然没打算去开门,反而回身取了衣服送到门口,想敷衍几句暂时打发了再说。
不愿身后案上的画被人看到,闵心画开门后有意无意地用身体虚挡男子的视线。可惜她的身形过于娇小,易子珺在接过衣服道完谢正准备转身的瞬间无意中还是窥见了冰山的一角。由于距离稍远了些,画面看不真实,隐约中似乎是个人形,竟还有些眼熟,不及多想脱口而出,“我可以讨杯水吗?”
“这……”
从没主动过的男子这时的“热情”让少女一时进退两难,就在她犹豫间,易子珺一个错身,不请自入。
“等一下,易大哥!”
毫不理会少女的阻拦,男子径自来到案前,毫无掩饰得端详起少女来不及收起的绢上的画。良久轻轻的赞道,“好画!”
对于男子的赞美,闵心画不知自己到底是喜还是忧。因为她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画好还是画中的人好,踯躅间试探道:“易大哥喜欢?”
易子珺没有回答,依旧细细品味。
“若易大哥喜欢,心画可以再画张山水送给大哥。”
“……你喜欢他?”
“什……什么?”
毫不相关得一问把少女蒙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画中人,清楚的那一刻意识到对方误会了,心急之下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一味得否认。
“既然不是,那就这张吧。”
“啊?”
“怎么,不舍?”
“当然不是!”
“……”
被男子质疑的眼神一扫,少女因心虚而紧绷的神经在强自镇定下稍稍缓和了些。深吸一口气,毅然抬头直视对方的幽眸深处,缓缓道:“这副画是心画闲来之时的消遣之作,岂可登大雅之堂,易大哥要是不急不妨给心画些时日,那时定是心画的倾心之作,岂非更好!”
“随笔传神,还是这张的好。”
“这……”
见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不让,易自珺也不再坚持。
“若你为难,我也不强求,早点休息吧!”说完,当真毫不依恋得转身离去。
“等等!”
“……”
“易大哥见外了,心画的东西也就是易大哥的,还分什么舍不舍得,易大哥要真看的起心画这点笔墨功夫就尽管拿去好了。”语毕,卷起案上的黄绢捧起递到男子眼前。
接过画,易子珺酝酿了好久方从嘴角牵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多谢,早点休息。”不待对方回应径自回身消失于回廊的尽头。
另一端,目送男子离去的少女缓缓地握紧了自己的右手。长久来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冰霜般的男子展颜,虽说笑的牵强而又僵硬,毕竟也是笑。可又有谁知道那个笑容的背后所包含的含义?歉疚、施舍、安慰、还是喜悦?若是喜悦,喜又从何来?谁也说不清。
“出来吧。”
对着虚无的夜空少女低声轻喝,话音刚落,一条黑色夜行衣的男性身影随着少女一同落入房内。在房门紧闭后,那人朝闵心画屈膝行礼。
“说吧,今天易大哥都去了哪?”
少女没叫那人起身,他就一直保持单膝着地的姿势回话。将易子珺和齐如玉一天的行踪事无巨细一一禀报了一遍。
“哈……他们还去了花街,难怪易大哥身上会有女人的脂粉味和……酒气!”听完那人的描述,少女不禁嘲讽道,话到最后特意加重了“酒气”二字。
“你先下去吧,三天之后再来取画。”
“是。”
黑衣人屈膝领命正待离去。
“等等。”
“二姑娘还有何吩咐?”
闵心画转入里间,从秀枕下抽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于来者,“把它传回南蜀,交给大哥,越快越好,下去吧。”
双手接过密函,谨慎地放入怀中,黑衣人这才施礼隐退。
再次将人送走,少女眼中不复初见时的猜忌。决然而快速地回到案前,展纸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