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爷当压寨夫人的那几年》去岁春晚

2、揽风入怀 你抱过风吗

　　隔日一早，房门被人敲响，耗子挠墙一样敲着，最后带着点小心翼翼被人轻声推开，日光从外头打下来，春和乍一瞧，只见夫人裹在被子里，鸵鸟一样露出个脑袋，脸色惨白，眼皮耷拉着，吊着最后一口气般。春和痛呼一声，扑上前去，哭喊道：“夫人这是怎的了？怎会弄得如此啊？夫人可切莫吓春和啊，回头山主责怪下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哭起来跟娘们号丧一样，司空空半个神魂被他号了回来，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叫春和？”用手揩了把鼻涕，春和红着眼挺直了腰板，自豪道:“山主给起的名，出处是范老的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不学无术的小太爷懵了，“现如今对山匪的要求已经这么高了吗？”
　　“山主说了，人若无知，与家禽无异。”
　　家禽？那看来他司空空在聂远之眼里就和走地鸡是一样的，不对，按小太爷那个天人之姿，怎么着也得是走地的凤凰。
　　“山主说，夫人该洗漱用饭了。”
　　司空空裹着被子转了个身，“小太爷今儿个没胃口，你打哪来回哪去吧，别在我跟前山主来山主去的晃悠，我听了头疼。”
　　“夫人，得罪了。”
　　一声得罪，走地凤凰被人举过了头顶，梳洗打扮是一场又一场的兵荒马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稚童的幼音响起，在山间脆生生的回荡。
　　四月晨间的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袖，在洒落的光阴里，他望见那一身红衣，在他的身后是晨曦穿透雾霭的徒梦山巅。
　　聂远之想起多年前的那天，他打马南山过，和骑着青馿的少年擦肩而过。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一身张扬的红衣，懒散的躺在馿背上，好似浑身上下缺了几根骨头一般。
　　小太爷从前是被花街胡同口的姑娘们看遍了的，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他还是被聂远之炙热的视线烫了一下，大拇指不自觉的揉搓着食指，想往外走吧，春和就摆在那，想往里去吧，我呸，哪个鬼想往里走。于是，司空空就那么往门板上一靠，弯了个身子，眼睛眯成条缝，听聂远之教书。
　　徒梦山是有正儿八经的学堂的，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你想学，就都可以来学堂听先生教书。学堂的先生总共就那么两位，一位就是眼下的山主聂远之聂先生，另一位是个耳背的老学究，虽自称孔孟门生，但除了四书六艺以外，也教些别的，山里人都说他是个老不正经的。
　　现下屋外杵了个美男子，屋里的学生们有些年纪小，便不时回头张望。司空空也不看他们，偶尔逮到一个，便露个鬼脸出来吓唬他们，山里娃娃胆子都大，没被他吓着，倒是有不少被逗乐了。
　　书页翻过，聂远之道:“方才讲到何处，竟有如此好笑？”
　　“听先生讲《桃夭》，方才学生们便是为先生新婚之喜而笑，心之所喜却搅了学堂一片清净，是学生们的不是，望先生见谅。”
　　那学生，听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说话倒是井井有条，一派从容。司空空只能看见他一个背影，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偏又穿了一身青衫，往竹林里一站，都分不出来。
　　又待了半晌，司空空听的昏昏欲睡，不知道聂远之让春和将他赶到这究竟是怎么想的，读劳什子的圣贤书，小太爷生来就不是个读书的料。
　　身前的光被人挡去一半，“困了？昨夜没睡好？”
　　“托先生的福，一晚上小爷都是心惊胆战的，哪还敢睡啊，一点风吹草动，就快把我吓死了。”
　　聂远之见他还能耍贫嘴，知道还没事，便转而道:“想去山上看看吗？”
　　司空空嗤笑声，两手交叠枕在脑后，径直往外走，“有什么好看的，这么个破地方。”
　　只有春和跟在他身后，“夫人，徒梦山不是什么破地方。”
　　他说，声音坚定望向司空空的眼神格外郑重。
　　“春和，你下过山吗？去过京都吗？见过这世间最繁华最热闹的场景吗？若是能站在朝阳台上回望一眼，你就会知道终究是不同的。总共就三个山头的徒梦山，三天就走完了，有什么好看的。”
　　短短两三句话，春和在隐约间似乎能见到那个被世人称赞的浮华盛世，可他想，夫人说的对，终究是不同的，没有什么地方能好过徒梦山。
　　“夫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还有还有，你是不是偷偷来过徒梦山啊？”
　　晨曦早早化作璀璨的琉璃，青山翠绿，白鸟回荡，司空空抬手挡了挡那明媚的骄阳，含糊道:“万般红尘劫难，徒留残梦一场。”
　　“京都的风伴着陈酒的香气，塞北的风夹着沙石刮得人生疼，江南的风又软又媚吹的人心都化了……徒梦山的风，我曾抱过的。”
　　就像当年春和不明白山主说的那句，驴肉火烧，想来不错一样，他如今也未听明白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世间的风也是不一样的吗？

作者有话说

　　我曾无数次揽风入怀，拥抱虚无，告诉自己，世间并不只有我一个。你看，还有人在拥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