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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梦园初探落红笼 语言是件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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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是件很神奇的东西,当你没有掌握时,什么也不想说,但当你掌握后,如同决堤的洪水,什么都想往外吐。
此刻正在看这节内容的你们中的大多数,应该会对上面这段话持反对意见,说不定在心里骂道:“这是什么鬼话”。
我要在此澄清,这不是句鬼话,这是句梦话,是一个半大小孩的童言。
在我刚学会发出单字音节那会,用我母亲的话形容,绝对是个潜在的话痨,嘴巴里一天到晚叽里咕噜个不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待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后,话痨的人设更是被坐实了,好在这一点没有令我父母厌烦,反倒令他们感到高兴,因为他们觉得会耍嘴皮子的人将来准有出息。
不过他们也只是感到高兴,因为那时我虽显露出爱说话的本性,在他们面前却没有表现出语言表达的天赋,所以不是“很”高兴。其实,这不能赖我,要赖只能赖他们知识面太窄。
那时我除了在现实学习说话,在梦里也在学习说话,用通俗的意思来表达,即我在学习母语的同时也在学习另一门外语,因此说出来话里常常带有两种语言。而其中一种语言恰恰是他们听不懂的外语,这样便造成在他们心目中我是个连完整一句话都不能说清楚的人。
这种误解一直持续到我在梦里真正开口说话为止。自那以后我渐渐掌握梦的语言,才明白梦里的话只能梦里说,现实里的人是听不明白的。
梦里真正开口说话,大概是我见识花圃奇景的半年后。事先声明这个半年是现实的时间,梦里的时间是跳跃的,比现实里过的快。
那时,掌门已从东洲回来,阿平每天要早起,并同阿东和阿九一起接受掌门的训授。
这一度令阿平感到不适应,虽然以前她也要天天早起修练,但掌门这次走得比过去每一回出远门的时间都要长。那段时间,起初她还能坚持早起晨修,后来渐渐开始拖延起床的时间,再后来干脆赖到实在躺不住了才起来,起床后的第一时间也不是去静心台,而是改为下山去玩。不仅如此,她还要拉着阿东一起去,阿东拒绝过几次,但经不起她日日“盛情邀约”,便也搁下晨练成为早出晚归的一份子,最后二人觉得这等好事不能拉下阿九,于是经过一番较长时间的循循善诱,阿九也耐不住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正如放飞过自我的人,再回到充满规矩的世界,会觉得那些规矩处处膈应人。而课堂上的蒲团仿佛变成了那些规矩,使得阿平坐在上面如坐针毡。她不只一次地在挪动自个的屁股,想使自己坐的舒服些,但蒲团似乎已不再是原来的蒲团,好像被人埋入无数的竹刺,怎么坐都觉得“扎”得慌。
“掌门又看你了,坐好”,阿东小声提醒道。
“蒲团是不是被换过了,坐的不舒服”,阿平问道,“阿九,你觉得呢?”
阿九刚刚也在蒲团上挪了下,“好像是,屁股坐的疼,里面是不是有石头。”
阿平小声说:“不会是掌门发现我们偷懒的事,故意换的垫子。”
阿东说:“可能是痴伯说的。”
阿平说:“我们提前做过痴伯的工作,以他的行事,不会的。”
“难说”,阿九轻声道,“痴伯最听掌门话,掌门一问,他准会如实回答。”
“真是痴伯告的密,下课后,我们一起去找他,东西可不是白给的,得要回来”,阿平说完,又挪了下屁股。
“你们怎么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掌门再也看不下去,呵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是不是偷懒了。今天讲完后,你们把我走的这段时间抄的术诀给我背一遍,背不出来的,罚当堂形修抄默。”
掌门刚说完这句话,不知从何处听到一声“哀嚎”,我左右观察,隐约瞅见阿东、阿九眉头紧锁,并听见阿平淡淡地叹了口气。
接着掌门又叽里呱啦地讲了一通我听不明白的话,她收走每人的书本,然后端坐于堂上,神情严肃地看着前方(我们)。
阿东第一个站起来,嘴里吐出一串拗口的词语(实际背的是完整的句子,但由于我当时只能听懂里面个别的词,所以感觉像一个个词语往外蹦)。起先阿东吐词频率稳定,后来时快时慢,最后他停在一处想了半天,然后自觉地摆出受罚的姿势,拿起一只笔。
掌门说:“先做形修,抄默等会,待其余人全背完,再一起来。”
第二个背诵的是阿平,只听见她流利地将阿东先前背过的内容重新背了一遍,并顺利地接出下一句。这时掌门却叫停了她。
“很好,背的很流畅,背的内容与阿东之前背的一字不差,与抄录的也一样,不用继续了,受罚吧。”
阿平委屈地问道,“掌门,我背错哪了吗?”
“我让你们每个人去石窟抄术诀,是希望你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参悟,而不是照抄别人的。石窟上的内容,看似相同,实则随人之参悟的不同程度而有变化。你和阿东背的一模一样,抄录的也一模一样,难道你和阿东参悟的也一模一样。阿平,你在三人中,最聪明,资质最好,可聪明不是这样用的。”
阿平羞红了脸,认认真真地摆起形修的姿势。
“这段时间,只有阿九做的不错,本子上抄录的很多。开始背吧,希望能有一个不用受罚的。”
阿九站起身,我瞧见他下半身在发抖。他磕磕巴巴的背完一段,想了一会,又磕磕巴巴地背下一段,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将抄录的内容全背了出来。
此刻我看不见掌门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能听出夸阿九时要差许多。
“背是背出来了,可记的不清楚,形修就不用了,你将前段时间抄录的内容再抄上十遍,明天拿来堂上给我看。”
阿九坐下,我瞧见他脸上似乎比较开心。
“阿九,把你的书本取回去,可以下课了。其余两人留下受罚。”
这个掌门,说实在,那时我一点都不喜欢,从我听到她名字起,便和各种处罚联系在一起,而她的身上也感受不到任何“和蔼可亲”,倒是充满施虐狂的气质。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因学习受罚,是在幼儿园的时候。那次幼儿园的老师给我们布置了抄写阿拉伯数字的作业。回到家后,家中学历最高、数学最好的父亲主动担起督导作业的重任,其实对于写作业这件事我一直很自觉,基本不用家里人监督,即会乖乖地先做完作业再去玩,但作业质量完成的好坏则需要家人把关。那一次便是因为我怎么也写不正数字6,而被父亲体罚。说是体罚,现在想来其实跟后来学校里老师们的体罚手段相比简直是小儿科,甚至连小儿科也算不上,顶多算是吓唬。简单的用竹质毛衣针轻轻地扎手,不伤人也不疼,但是让我害怕得哭起来,作业也写不了了。
体罚这件事不论伤不伤人,始终听起来像野蛮人做的事,不像是文明社会里文明人应该做的事(如果是用野蛮人的手段对付破坏文明的野蛮人,那就另当别论了),文明社会里对文明人的教育应该是春风化雨,入心树德而不是粗暴的外在伤害。
有些扯远了,回到梦里。掌门虽然有施虐狂的气质,但这回处罚的手段还是挺文明的。阿平和阿东挺直的坐在地上,一只手摆着好看的姿势,竖于胸前,另一只手执笔,对空书写。每写完一字,便见字迹自动飞向掌门案前对应的空白本子内。
两人不吃不喝,一直到不知堂长长的门影子缩到门框边,才完成掌门要求的形修抄默量。
出了不知堂。阿平不顾饥肠辘辘,直去寻阿九。她本计划三人一起去向痴伯要回封口的东西,但阿东觉得即使是痴伯告诉掌门的,也一定不是告密,痴伯是个嘴严的人,答应不说的事绝不会说,除非掌门告诉他这件事得说,所以阿东觉得东西没必要拿回,不同她一起去。
阿平找到阿九,他正在房里做掌门布置的任务。
“什么时候抄得这么多,你不是每天和我们一样出去玩嘛”,阿平拿起阿九的术决本翻看道。
“每日回来后抄的。”
“不会是整晚不睡去石窟抄完,这二天又跟我们出去玩吧?”
“嗯”,阿九应道。
阿平惊讶地问:“你能辟物修炼了?”
“不能,我现在怎么可能会辟物修炼。”
“那你连续多天不眠不休,如何受的住”,阿平关切道,“身体感觉怎样,我给你看一看,这么多天没睡觉,不得生病嘛。早知你是这样答应跟我们去玩的,我肯定不强求你去。”
“是我自己很想下山去玩,又不愿耽误功课,你无需自责,其实每天我有补觉,等樱芽的时候,我会在大柏树上睡会。”
“睡那么点时间哪够,现在抄到第几遍?”
“刚抄完一半,”阿九说道。
阿平立即说:“剩下的我来抄,你去休息,我会模仿你的笔记,写出来的字迹肯定跟你写的一样,掌门绝对发现不了,你放心去睡吧。”
“不用,我自己抄”,阿九拒绝道,“我记性没你好,这些术决多抄几遍有利于我记得更牢。”
“可现在才抄到一半,剩下的不得抄到天亮,那样今晚你又没得睡。”
“习惯了,没关系的。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痴伯的事?”
“嗯,不喊你去了,你安心在房里抄书,抄快些,别每个字都要写得跟板书一样,浪费时间,字迹潦草些,掌门不会在意的。总之,早点睡,早点休息,我找完痴伯,会来看你,要是很晚你还在抄,别怪我抢你的笔。”
阿平出了阿九房间,走向小黑屋。与小黑屋一墙之隔的院子,就是痴伯的住处,院里种了些花草,并养着一尾似雕且长角的鱼。阿平径直走到鱼缸前,问,“你主人去哪里了?”
鱼儿浮上水面,用如婴儿般的声音反复回答,“镇上采办,晚间回”。
“好了,知道了”,阿平说道。
鱼儿似听懂般,立即止了回答,沉回缸底。
鱼儿说话,我还从没见到,虽是在梦里,却是那么真实。家里吃鱼少,但偶尔也会买鱼回来,我想着等下次家里买了鱼,一定要去问一问,看一看它会不会答我的话。
下山路有两条,一条在后门,蜿蜒曲折的杂草小径,通向樱芽所在的谷里村;一条从正门而下,是条铺设平整的宽阔石板路,通向何处,不得而知,这条石板路自我做梦起至那时,只随阿平走过一次,那次她独自一人兴高采烈地走在回空舍的路上,手里提着红毛大鸽子(像鸽子而已,不是鸽子)和一只肉乎乎的野兔子,我至今还记得那只兔子的眼睛一只蓝一只红,呆头呆脑,放回地上好一会不会动,还以为是只死兔子。
这次,阿平很难得的走了正门前的石板路。石板路顺着山坡笔直而下,到山腰处转了两个弯,便瞧见山底的景色。山下是一大片田野,田的中间包裹着个梨形的村庄,村庄的规模看起来比谷里村大许多。
阿平抵达山脚,寻了棵树爬上去,似乎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梦里这么长时间,我发现阿平等人特别喜欢上树,摘果子上树,玩游戏上树,看风景上树,休息上树,找个安静的聊天地还是上树。如果用达尔文的进化论来解释,他们一定是完整地继承了我们祖先猿人的祖先的某个基因。
上树这件事其实挺危险的,有一次阿平在树上打盹就不小心掉了下来,那次她倒是无事,但让我感受颇深。掉下的过程,仿佛体验了一场“高空蹦极”,我能明显的感到梦外的身体弹了一下,心脏猝然猛跳随即平静,醒来后如释重负。
自那次,对上树这事,我总是提心吊胆。她若选棵如谷里村口大柏树一样的枝干粗实又稳当的让人放心的大树,倒能让我少提半颗心胆,可惜阿平上树从不考虑安全性,真可谓是走哪爬哪,随心上树,随处可躺。
这回她又随便选了棵树,两腿一叉,倚着树干坐在上面。风一吹过,树枝晃动,我那对吊起来的心胆直往嗓子眼外冲。
有句老话叫越不希望来什么,越会来什么。正当我心胆再次落回嗓子眼的时候,阿平忽地一下掉下了树。
上次我蒙住了,直到阿平掉到了地上,发出“砰”地声音才反应过来,这次还未等她落到地面,我就禁不住大叫了一声。
阿平拍拍灰,站了起来,她似乎没发现镯子(我)发出了声音,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眼前两人吸引过去。那两人,一胖,一瘦。胖的,满身横肉,一眼我便认出是那晚在樱芽家花田外欲对阿平动手的讨厌鬼;另一人,瘦得跟掉下来的那颗树的枝丫一样,身上的衣服不似穿在人身上,倒像是架在一副衣架上。
“是你把我打下来的?”阿平斥问道。
“是我们又如何”,讨厌鬼嚣张地说道,“哼,这回我也要让你尝尝苦头。”
阿平不屑道:“说的不是你,你没这本事,你要是还想尝尝晒腊肉的滋味,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忽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藤曼悄悄缠上阿平脚踝。阿平立即挣脱开,向上跃离,“偷袭,卑鄙。”
藤曼似盯上她般,不论阿平跑向何处,都紧跟其身。
阿平见状,一跃来到瘦衣架身后,欲击打她。谁知瘦衣架好像脑后长了眼睛般,轻松躲开,并立刻发出有力的回击。
一番交手,二人难分胜负,阿平又一跃,脱离瘦衣架的攻击范围,朝山上跑去。
阿平在前面跑,瘦衣架在后面追,讨厌鬼则勉勉强强,跑一会,歇一会,远远地跟在最后面。
瘦衣架终是追不上阿平,只见二人的距离越拉越大。就在快将瘦衣架甩出视线外时,阿平却停了下来。她开始活动,周围的气流因她的活动加速流动起来,渐渐的地面上扬起尘风。这时瘦衣架也停止了追击,她站在原地,也开始一种活动。
她的活动比阿平活动见效快,没一会阿平脚边又爬满了藤曼。阿平只好一边活动,一边躲闪。
那时我尚未见过真实的打架,对二人的此番斗争,并未当作暴力事件来看待,而是犹如看戏般,即新鲜又好玩。
阿平的活动逐渐进入状态,地上的尘风越旋越大。这时地上的藤曼尽数褪去,瘦衣架却没有停止活动。
忽地不知出了什么状况,阿平突然倒地,气旋随即消失,藤曼再次出现,将阿平裹成个大粽子,然后藤曼将我(镯子)从手腕上脱下,送到了瘦衣架手中。
阿平像个马蜂窝一样倒挂在树上,原披着的长发现垂落近地面,在讨厌鬼的推动下,扫来扫去。
“别推了,我要吐了”,阿平叫道。
“哼,那日你推我的时候,可没管我吐不吐,我现在都能想起那日的味道,今天一定要让你尝尝,也让你吐得满脸全是。”
“你姐一而再再而三地偷袭我,卑鄙,无耻,你姐敢不敢正面跟我较量一番。”
瘦衣架冷语道:“我何时偷袭你了,是你技不如人。亏你还是无常门下掌门亲授弟子,元技这么差。不过也是,无常门一个区区丙等门派,掌门的实力估计也就相当于甲等门派里内门弟子的实力。我明年要进入城执门下做内门弟子了,要不你拜我为师,我定比你家掌门教的好。”
她这番话显然激怒了阿平。一嘴对二口,你一句我一句,迅速从争吵上升至对骂。阿平并没有因为形势不利而落得下风,反而句句如箭,次次穿心,令瘦衣架和讨厌鬼怒不能语,讨厌鬼只好更用力地推她来解气。
从他们争吵的话语中,我理清了这次事端的来龙去脉。起因来自那夜樱芽花田地里讨厌鬼不轨的行径(虽然讨厌鬼不承认曾欲对阿平使坏)。那夜阿平发现讨厌鬼后,追了上去,然后暴打了一顿(但阿平辩称没有打他,只是拍了一下),讨厌鬼记恨在心,可不敢向阿平报复,于是找上樱芽寻衅挑事,伤了樱芽。阿平知道此事后,乘着某个月黑风高夜(但阿平辩称那次找讨厌鬼为樱芽报仇,根本不在夜里,而是白天,且晴空万里。)绑架了讨厌鬼,将他吊在树上一天一夜,并抢走了他打的野灌灌和瘦衣架养了多年的狳鼠。而瘦衣架找阿平麻烦,似乎不是为讨厌鬼,而是为了拿回她的宝贝狳鼠。
所以当阿平告诉瘦衣架狳鼠已经进了她的五脏堂后,我从瘦衣架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股欲待喷出的某意。这种“意”,我当时形容不出来,不知能用什么词来表达,但感觉很危险,而这种危险不是对于瘦衣架,而是对于阿平的。
瘦衣架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让讨厌鬼停下来,然后将我(镯子)交到讨厌鬼手上,走到阿平身边,贴近嘀咕了几句。
那几句说得太小声,听不清,然后瘦衣架又活动了一下,藤曼便盖住了阿平的脸,连同她的头发一起包裹进去。这时阿平彻彻底底变成个巨型马蜂窝。
讨厌鬼向瘦衣架问道:“这样不会憋死吗?”
瘦衣架似乎已没了怒气,平和地说:“没关系,给她留了缝。”
二人将我(镯子)带回家,他们的家在山脚下那片田中村里。
与阿平在梦里相处这么长时间,不知不觉中已习惯有她相伴。现在徒然离开了她,油然有股离别伤感,而这种伤感中夹着更多的担心。担心阿平能不能得救,她挂的那棵树离上山的路有段距离,若事先未知其方位,怕是很难发现。
我本来就不喜欢讨厌鬼,连带着也不喜欢帮他一起欺负阿平的瘦衣架。现在他们丢下阿平,不管不顾,我在担心阿平之余更加厌恶起他们。我多么希望在路上遇见痴伯,可惜一路过去,连个其他人的人影都没瞧见。这是条多么荒凉的路,亏它做的这么好,却没人走,白白浪费了,而通向谷里村的那条杂草小路,虽然路面颠簸,雨天泥泞,但每天都能见到上山的谷里村人。无人走的路铺设精良,有人走的路却无人打理,浪费东西,如果可以该将这两条路换一换。
讨厌鬼的村子,叫寨村,这个名字,我之前在樱芽口中听过几次,那时印象便不好,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不太友善。现在看到,确实如此。
讨厌鬼的家看起来比樱芽家好许多,其实整个村子看起来都比谷里村好,但我仍不想留在这,不想下次梦里第一眼见到的是讨厌鬼或是瘦衣架。
瘦衣架拿着我(镯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地研究起来,然后朝镯子里注入了些东西,那种东西犹如一股冷流穿过我无形的身体,令我忍不住打哆嗦。她见我(镯子)没有反应,把我扔回给讨厌鬼,“没什么特别的,是个普通的镯子。”
“那日我真的听到它说话”,讨厌鬼说道,他摸了摸镯子上的纹路,似乎觉得这样可以激活我(镯子)说话的功能。
瘦衣架看了我一眼,说:“该回去了,它有异样,你再喊我来。今年的蒙试,就别参加了,我会跟家里人说的。”
讨厌鬼急忙反对道:“为什么不让我参加,我可以的,教习师傅说我没问题。”
“再多练一年。”
“不,我要去。”
瘦衣架厉声道:“你连山上的都打不过,去了只会丢脸,以后我会想办法多回家,传授我派的基础修炼之道给你,你要勤加修练,明年蒙试夺取前几名,才能和我一样进入城执门下。”
讨厌鬼无话可驳,委屈地自言自语道:“谁说我打得过,上次不过是大意了。”
“嘀咕什么?”
“没什么”,讨厌鬼咧起他肥厚的大嘴,笑着回道。
他将瘦衣架送到村口,“姐,阿平没事吗?”算起来,这是他第十七次问起这个问题。
瘦衣架不耐烦地点点头,骑上两不像走了。(两不像似羊、似马,本名羬羊)。
晚上,夜深人静,讨厌鬼辗转反侧,失眠了。他起身坐一会,躺下,又起身,又躺下,反反复复。我不知为什么失眠,是为了下午瘦衣架那番话,还是为了问了十七次的那个问题。我希望是后者,因为我也很关心那个问题。
我原打算有机会与讨厌鬼独处时破例开口讲话,劝讨厌鬼回去救阿平,可当我知道明白他们将我抢来的理由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能再被讨厌鬼发现我说话,否则会被永远留在他俩身边。我默默祈盼讨厌鬼被自己的良心狠狠地折磨,直到他不得不采取行动去平复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愧疚。
这个祈盼想必起到了效果,讨厌鬼终于起身,草草地穿上衣服。翻墙而出(没想到他那身横肉这么灵活)。他一路奔至吊挂阿平的地方。阿平已不在那,地上散落着一堆被劈得七零八碎的藤曼残骸。
我听到讨厌鬼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随后,他似乎反应到自己摊上了另一个麻烦,又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完了……”
回去后,讨厌鬼还是在辗转反侧中度过了整个夜晚。
第二日,他的麻烦如期而至,掌门带着阿九登门拜访。
掌门一进门,便开口向讨厌鬼的家人要回了我(镯子),至于用了什么理由,想必不是被抢这个原由,因为他似乎没有将讨厌鬼和瘦衣架对阿平所做之事告诉他们的家人。之后,我见讨厌鬼急切地表现出送客之意,但掌门以恭贺瘦衣架即将荣登城执门下内弟子之由继续留了下来,加之讨厌鬼的家人十分热情好客,所以直到吃完午饭才离开。那餐饭上,讨厌鬼真切地展现出何为食不知味。
临走前,掌门客套性地夸了下讨厌鬼,讨厌鬼却听得心惊肉跳的,生硬地摆出个客气的笑容,甚是搞笑。
离开讨厌鬼家,掌门要去拜访村里的教习师傅,令阿九先将我(镯子)送回门里给阿平。
我知道阿平没事,心里万分欢欣雀跃。见到阿平时,竟不禁喜极而泣,喊出了阿平的名字,于是当着阿平、阿东和阿九的面,我说出了梦里第一句话:“我不是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