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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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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苏缓顿时皱起了眉头,“她怎么死的?”
“就在今天早上,一家没有监控的小旅店里一个房间突然发生爆炸,周围有一名目击者受了重伤,醒来之后说他看到田璇用房卡刚去刷门,门响后就发生了爆炸。”
苏缓的脸沉重如霜,喃喃:“怎么会这样?”
“田璇的尸体都被炸得不成样子,完全不知道她是谁,手机什么的全炸碎了,只有暂时押在前台的身份证证明是田璇。”
苏缓后背重重砸在了窗台上,“一定是高朗天害了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不明白高朗天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毕竟田璇也不是能够威胁他的人啊。”
苏缓的头猛烈地痛了起来,内心泛起一股巨大的疼痛感愧疚感,几乎铺天盖地便把他整个人席卷。
“所以现在没有任何线索能够指向高朗天,是吗?”
“不错。”良久,苏阿天沉重地叹了口气。
午后明媚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小房间内轻轻地漂浮流转,沈渊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苏缓坐在床沿,轻轻用手抚上她冰冷的侧脸,那温度仿佛从掌心一直绵延到他心里。
郭仁这时候来了,苏缓跟父母简单介绍:“这是郭医生,我带他来给沈渊瞧一下病。”
“什么病?”苏母终于忍不住问道。
“就是一点普通的病症,没什么大事。”苏缓平静地道,眼神里掩饰不住地疲倦,然后把郭仁带到了房间里。
郭仁刚进屋,就一把拉住了苏缓,低声问:“兄弟,你有没有惹上什么□□啊?”
“怎么?”苏缓顿时压紧了瞳孔。
“昨天你走之后有两个人,凶神恶煞的,非要打听你在我这里都说了些什么,我只能如实相告了,还跟他们说你今天要到城郊去接父母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你什么吧……”
“那两个人有什么特征?”
“两个都挺俊,一个神情很冰冷,大约三十岁左右,一个桀骜不驯的,说话也咋咋呼呼的,不到三十。”
苏缓顿时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隋清泉死亡案中出现的三个摩托车手中除了胎记男就是这两个。
也就是梁逆团伙中的两人!
他们既然可以跟着自己找到郭仁,也就一定可以跟着自己去城郊!
苏缓心里密密麻麻泛上一丝恐惧,忽然他想起沈渊莫名其妙来到北京,又在公路上紧紧跟着他,还告诉他不能开车回市里,难道她早都知道这一切了?
她与梁逆团伙到底有什么关系?!
瞧见苏缓神情冰冷,郭仁连忙道:“对不住兄弟,要是有什么麻烦的话,你们不如尽快离开北京吧!”
“没关系,不是您的错。”苏缓挥了挥手,“现在当务之急得把她的毒戒了,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成,我这里一定尽力。”郭仁点点头,“你说她只吸了一次毒就有特别大的毒瘾,我怀疑她第一次就吸了纯度比较高的海.洛.因。”
苏缓沉重地点头,“那是相当有可能的。”
“那她后来吸食了多少?”
“总共也没有几天的时间,可能最多也就两三次。”
郭仁点点头,轻轻把沈渊唤醒。
沈渊揉揉眼睛醒过来,睁眼就望见了苏缓微笑的脸。
“这是郭医生,他说你毒瘾不大,想戒断也不会特别困难,我们一起坚持一下,好不好?”
沈渊轻轻温驯地点了点头,比任何时候都乖。
戒毒正式开始了。
沈渊脱离毒品还不到一天的时间,身体的疼痛感不适感还没有到抓狂的地步。
可是到了晚上,沈渊浑身冷汗涔涔,痛苦地蜷缩在被子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残留的意识告诉她苏缓的父母还在这里,所以无论如何不敢大声叫出来,所以就用牙齿狠命地咬自己的舌头,一缕鲜血从齿缝间潸然滑落。
苏缓用力地抱住她,几乎不忍去看沈渊这么痛苦挣扎的样子。郭仁用温热的毛巾轻轻垫在她口舌间防止她咬伤自己,暂时往她体内注射了极少剂量的代替性药物,来帮助沈渊度过最痛苦的第一个戒毒夜。
“她不会再休克吧?”苏缓忧心忡忡地问。
“如果强制地戒毒,连代替性药物也没有的话,说不定会休克,现在就不会,她的感觉也没有那么痛苦。”郭仁道。
这个房间里屋还有一个极小的卧室,勉强放一张床,郭仁倒是也不嫌弃,说自己住在哪里都行,苏缓连连表达自己的感激。
到了半夜,沈渊突然从昏睡的梦境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苏缓已经睡着了,感到她醒来后也立刻睁眼,沈渊抑制不住身上的疼痛,满床打滚,最后苏缓没能搂住她,人直接翻下了床,头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
她瞳孔开始涣散,弥漫着一缕恐怖的血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尖叫着往后缩,直到缩进狭窄的角落里,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出来。
“沈渊,我是苏缓啊!”他脸色铁青地望着沈渊,想把她拉出来,却被沈渊狠狠地把手掼在了床边,磕得他手背一片紫。
“啊!”沈渊突然大叫,“都是死人!都是死人!”
“没有死人,我是苏缓!”他用力地抓住沈渊的手掌。
“叔叔,救我,都是死人!我害怕!”沈渊忽然痛哭起来,挣开他,用颤抖冰凉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苏缓只觉得悲伤化作漫天河流,咆哮着奔涌着向他快速冲来,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彻底淹没在又咸又苦的无边海浪里。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了,喉头发紧,泪水潸潸而落。
“沈渊!你怎么了?”苏缓颤着声,感觉自己的手也在渐渐发凉。
郭仁已经从里屋里跑了出来,道:“这是出现幻觉了,别怕,我现在给她配一剂药。”
沈渊忽然间失声尖叫:“叔叔!”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叔叔你不能死,你不能抛下我,叔叔!”沈渊悲痛地大哭起来,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不想再在滇洲呆下去了!叔叔!”
郭仁配药时忽然看到苏缓用双手捂住了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也抑制不住地在哭。
只不过他的哭是无声的,所有的泪水都随着悲痛倒回了喉头,堵在了心里,幻化成为更加浓烈的苦涩。
“啊!”沈渊又是痛苦地大叫了一声,苏缓清晰地看到一绺汗水从她已经被打湿了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你不要过来,陈落,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沈渊用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一绺绺碎发被她薅了下来,她睁大了一双布满痛楚的眼睛,目光里完全是恐惧。
苏缓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防止她再抓头发,沈渊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就像是上不来气一样,焦灼得无可救药。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苏母在问:“怎么了?”
郭仁迅速地走了过来,用皮筋勒住沈渊的手臂,把一支药注射进了她的静脉里。
沈渊几乎是瞬息间就安静了下来。
苏缓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他意识不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哭腔,“啊,没怎么,妈你回去睡吧!”
外边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传来苏父沉重的一声叹。
苏缓凝望着沈渊,恍然发觉她的瞳孔在缓慢地聚拢,赶紧喂她喝了些温水。
“怎样?”苏缓与她双手交叉,十指相扣,急切地望着她。
像是缓过了这一劲儿,沈渊整个人累得不行,她的声音又沙哑又痛苦,睫毛被汗水泪水打湿黏在一起,“苏……缓……”
沈渊不知道她这一声呼唤让苏缓在遍地黄沙间望见了一片浓酽的绿洲。
“我在这里……”苏缓欣喜地哽咽了一声,“我在这里啊……”
“你要在这里陪着我,我,我不能失去你……”沈渊浑身已经没有了力气,可是仍然用力地抓住了苏缓的袖口,连指尖都隐约发白。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一行眼泪从他痛苦却温柔的眸子里轻轻落下。
郭仁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了。
沈渊听了这话,被苦痛折磨得一片荒芜的瞳底恍然焕发出一丝灼热的生机。
苏缓眼中的情愫那样灼热滚烫,他轻轻凑上前,闭上眼睛,就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一寸寸舔舐着她的脸,从额角,到侧颊,再到唇畔,把她所有的汗水、眼泪、鼻涕全部舔舐干净,吞了下去。
沈渊怔怔地凝望着他。
苏缓脸庞上划过一丝伤感的微笑。
沈渊忽然间扑倒苏缓,把他禁锢在地板上,嘴唇疯狂地贴了上去,几乎要把他所有的呼吸全部攫取干净,心里仿佛有某种浓烈的化不开的情绪,必须狠狠地吻他咬他控制他才可以稍稍缓解。
苏缓任她凶狠地吻着,自己却异常温柔,只是双臂环着她的腰,仿佛这辈子都不把她放出去一样。
吻了那样久,他们都以为是地老天荒,沈渊怔怔痴痴地望着他,说了一句话,似乎是耳语,可是苏缓还是听见了。
“为什么是你?”
苏缓虽然听不懂,却没有问,他躺在地上,又轻轻印了一个吻在沈渊的唇畔。
第二天晚上又是一阵恐怖的折腾,有那么一瞬间苏缓觉得沈渊要撑不过去了。
后来终于平稳下去,苏缓累得不行,哄沈渊睡后自己也睡着了。半夜他忽然做了个噩梦,猛然惊醒后却发现卧室里灯光熄灭,而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撕碎的布条牢牢捆住了。
一缕月光透过窗帘浮动进来,映照在沈渊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苏缓不解地望着沈渊,“你这是干什么?”
沈渊坐在床前的椅子上,那幽暗的眸子闪烁着诡谲妖冶的光泽,她轻轻爬上床,骑在了苏缓身上。
“苏缓,”她轻轻道,“我们一起死吧。”
这声音恍若死神恐怖而亲昵的召唤,空灵梦幻得不似现实。
可苏缓的心里竟然一丝惧怕也没有。
也许他的心早被无尽的痛苦浸泡透了,这点事情他根本无动于衷了。
“沈渊,”他悲伤的眼眸里忽而滑落两行泪,“如果你杀了我可以好起来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那两行泪落在苏缓的唇角,在月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这悲伤的泪水触动了沈渊心中的痛楚,恍然间她像是恢复了心智,呆呆望了苏缓几秒钟,突然惊喘一声,连忙把苏缓身上的布条全解开了。
“苏缓!”她倒在他身上,开始剧烈地痛哭起来!
苏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中的忧虑如一片幽邃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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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沈渊从一开始的失控痛叫,到后来勉强可以控制情绪,苏缓都一直在身边不离不弃。
郭仁只让她吃了两天代替药物,之后便完全靠她自己的意志苦撑。
苏父不让苏母过多去问苏缓,老两口只是每天把饭食做好,其余一概不多说。
这一天早上,郭仁告诉苏缓,毒差不多已经戒断了。
苏缓听了,感觉终日黑暗的心头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
苏母煮了一些粥,苏缓端了一碗进来,喂沈渊都吃了。
沈渊眼神发直地缩在被子里,苏缓躺在她身边,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这几天对于她来说仿佛一年那么久,但是现在她终于不再想毒品了,心瘾也终于断了。
她沉默良久,仿佛一个人在孤寂空芜的深渊里坐禅。
半晌,她轻轻道:“太可怕了。”
苏缓没理解:“什么?”
沈渊转头望着他,眼圈儿有些发红,嘴唇微微颤抖,“毒品,太可怕了。”
苏缓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这么害怕的表情。
他想了一想,忽然轻松道:“咱们两个回一趟廊坊啊?”
沈渊眸光一动,低声道:“廊坊?”
“你说你大学去了滇洲,那肯定也很想念自己的家乡,咱们两个回去一趟吧!”
沈渊默然片刻,似乎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之中,良久,她冲苏缓露出一个浅淡若幽兰的笑靥:“成。”
两个人坐大巴车来到廊坊,路上的风景依旧,他们都是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的,所以这里的风土景色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比熟悉。
到了廊坊,苏缓叫了个出租车,微笑着对沈渊道:“我带你去一趟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吧。”
沈渊微笑道:“行。”
车子越走,沈渊就发现自己越熟悉这里街道,她不由得道:“你家原先在这里?我也住在这里啊!”
她一转头,却发现苏缓怔怔地盯着她的脸,一瞬间眸光有些震惊。
“你说,你小时候也住在这里?”
“没错,我小时候家里特别穷,我还在大街小巷卖过花呢!”沈渊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