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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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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一个人来到湖滨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凭着记忆敲响了那个房门。
冷攀从睡梦中被猛地惊醒,他轻轻打开房门,却发现沈渊倒在地上,身上发上全都是雨,蜷着身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冷攀瞬息之间脸孔惨白,他轻松地一把将沈渊抱进了屋子,打开客厅灯,把她两边的碎发都拂到耳后,低声问道:“怎么了?”
沈渊在冷攀身边似乎特别害怕,她哆哆嗦嗦恐惧地望了他一眼,低声道:“给我一点海.洛.因。”
冷攀的脸立刻青得可怕。
梁骜这时候被吵醒,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浑身淋湿的沈渊后,倒了杯热水过来,控制不住音量:“姐,你怎么了?!”
他首先看向的就是沈渊的肩膀,掩饰不住地焦急,“你肩膀好了吗?”
沈渊冷冷地一把推开梁骜的手,“你开枪打伤我,还有脸问我伤好了没有!”
“我是想打苏缓那小子,谁让你帮他挡子弹的!”梁骜激动地说,“我胳膊还被他打了个对穿呢!”
“先别说了。”冷攀打断他,“沈渊,你怎么会染上毒品的?”
“什么?”梁骜也大吃一惊。
“你什么都不要问我,就是给我一点海.洛.因就行,我快要不行了……”沈渊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凌厉清冷的目光急迫地望着冷攀。
冷攀神情阴冷得可怕,他的牙齿都咬得咯吱咯吱响。
“沈渊,”他轻轻把她抱了起来,搂进自己的怀里,“不要再跟苏缓混在一起了,那个苏缓他想要扳倒高朗天是不是?可你为什么也要扳倒他呢?他要是完了,我们不也完了吗?”
沈渊想要推开他,可是冷攀的双臂那么有力,她所有的挣扎都可以忽略不计。
“跟我们走吧,回到四川,为你叔叔报仇的事情也不用你动手了,好不好?”冷攀在沈渊耳畔温柔地轻道。
沈渊轻轻扭了一下身子,嗫嚅道:“我不能跟你走,我只能跟他,只能跟他……”
冷攀的脸阴得就像是暴雨前海面上那满是漩涡的穹宇。
“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了?嗯?”冷攀狠狠地抓着沈渊的手腕,几乎要把那细瘦的胳膊折断。
“我……”沈渊又是恐惧地望了冷攀一眼,颤声道:“给我海.洛.因……”
“什么海.洛.因,我他妈天亮就把你送到戒毒所戒毒去!”冷攀恶狠狠道。
“不!”沈渊用力地推开他,“不要!”忽然痛苦地呜呜哭了起来。
梁骜看不下去姐姐那惨白无血色的憔悴面孔,他立即转身到屋子里拿了一袋白粉,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一包海.洛.因,你先拿去吧。”
沈渊双眼立刻放出光芒,她伸手去拿,却被冷攀用力地抓住手腕。
“沈渊,你疯了?!你不能再吸了!”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
“你放手!”沈渊疯狂地推开冷攀,迅捷无伦地拿了那包白粉。
她拿完东西就向门口跑去,那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冷攀还想去追的时候,沈渊已经噔噔噔从楼梯上跑下去了。
冷攀痛恨地死死咬住了牙,良久他关上房门,一拳打在墙壁上,“苏缓,我他妈不弄死你我就是你孙子!”
·
苏缓回到家中,发现沈渊一个人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浑身发颤,目光茫然地飘渺在空气当中。
他以为她从医院跑出来就直接回家了,于是轻轻走过去把她抱到沙发上,温声道:“地上多凉啊,你怎么样?”
沈渊面色红润,双眼也恢复了一些镇定。
“我没事了……”她哆哆嗦嗦地说。
苏缓心中立刻喜得砰砰砰乱跳,“那个劲儿过去了是不是?你不难受了是不是?”
沈渊疲倦地点了点头,双手环住苏缓的脖颈,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
苏缓轻轻搂着她的腰,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就当他凝视着沈渊时,他突然发现她小臂上有一个针孔,周围还泛着青色,显然是刚刚才注射的。
他的心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个针孔,沈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在黑暗中就那么对视了几秒钟。
空气几乎凝固了,苏缓的脸顿时失去了所有血色,他颤声道:“你找到海.洛.因了?”
沈渊的瞳孔灰暗沉重,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兽一样立刻想跑开,却被苏缓一把按在了沙发上。
“注射器呢?你放在哪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嘶哑。
沈渊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双清亮澄澈的大眼睛盈满了水光,带着浓烈的伤感,她伸开双臂想让苏缓抱一抱自己。
苏缓不为所动,又问了一遍:“注射器呢?”
沈渊痛苦地流下了两行泪,长睫被泪水完全浸湿蜷趴在眼底,她把脸转过去闭上眼睛。
“天亮之后我就联系戒毒所,我这段时间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苏缓悲伤地凝望着她,语声却异常坚定。
“不,我不想去,你放了我吧,苏缓……”沈渊突然痛哭起来,“我害怕那个地方,我不想去……”
“为什么?戒毒所是所有吸毒人员最应该去的地方。”
“我就是不想去,我就是不想去……”沈渊哭得嗓子都哑了,浑身都止不住地发颤。
苏缓心中忽然一阵悲痛,他猛地把沈渊抱进怀里,紧紧死死地拥着她,把她所有的冰凉痛苦都揉进自己的心口,低声安抚:“好,我答应你,不把你送到戒毒所了……”
“嗯……”沈渊哽咽地应了一声。
“我让彭噙看了监控录像,下毒品的就是魏亮,当时他也在那个咖啡吧,咱们没发现他。”苏缓低声道,“不过这些事情先都让它滚蛋吧,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让你戒毒,我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你相信我……”
“嗯……”沈渊又呜咽地答应了一声,双手紧紧抱住了苏缓。
两个人都用力地靠近彼此,都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窗外依旧是咆哮的风雨鞭挞,晦暗的气息透过纱窗漫进荒芜悲伤的这方空间内,让一切都愈发沉沦在无边的痛苦中。
“你去哪里找到毒品了?”苏缓的声音几不可闻。
沈渊不说话。
苏缓轻叹了口气,内心泛出一丝钝痛。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切骨地体会到沈渊绝对跟那些毒贩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两人相拥着在沙发一直呆到天亮。
沈渊在他怀里倒是睡了几个小时,可是苏缓一直睁着眼睛,整夜都没有睡着。
他在脑中不停地想怎么样能够让沈渊戒断毒品,后来想来想去,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北京认识一个专家医生,专门让人有效戒毒。
他想,目前带沈渊去北京不现实,这一路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如他去一趟北京,亲自把那位专家请到滇洲来。
打定主意之后,他就给自己订了一张去北京的机票。
他订完机票就给首长打电话,那边苏阿天的声音有些疲惫,苏缓跟他说自己去北京看一下父母。
苏阿天略显沉重地说:“小缓,滇洲高架桥倒塌调查组的结论已经下来了,就说是三辆大货车超载导致的,没有建设单位的责任。”
“啊?”苏缓的心情顿时又沉重了一分。
“现在结论已经出来了,没有任何办法了。”苏阿天无力地说,“肯定那个建设单位的老板孟大光又送礼了,上边有水逢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孟大光。
苏缓在心头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之前姚全说的张红与孟光开房的事。
孟大光和孟光,他们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首长,前一段时间姚全说拍到了迷蒙天的红姐和一个男人开房,你听说了吗?”
“没有,他没跟我说。”
苏缓把照片直接传给了苏阿天,“就是这两个人,姚全还把他们的对话都录了音,这个张红是孟光的三儿。”
“这,这个人就是孟大光啊!!”苏阿天的声音恍然有些激动。
“什么?孟光就是孟大光?”
“对,就是建设单位那个老板孟大光!”苏阿天声音洪亮,“我听人说这个孟大光早期发迹全都是靠他老婆家里支持的。”
“那他现在还背着他老婆去外边找小三?”苏缓想了片刻,突然全明白了,“首长,我知道之前迷蒙天这个张红为什么要收拾我了。”
“为什么?”
“您想啊,这个孟大光跟高朗天的关系肯定不是一般的好,他们平时肯定都有一定私人聚会,保不齐这个红姐就见过田璇,所以她看到我跟田璇在一起的时候,肯定要跟我过不去啊!”
“有可能是这么个关系!”
苏缓道:“看来那个孟大光开房用的是化名,也多亏他只去了一个“大”字,否则我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想到是他!”
苏阿天道:“孟大光老婆肯定是个重要人物,说不定知道孟大光很多的事情。假如让她知道孟大光背着她在外边找情人,说不定会气个不善,备不住能为我们所用!”
这段时间以来,苏缓不断获得线索又失去线索,还经历了莫大的痛苦,所以听到这话也没有过多的激动了,淡然道:“没错,那就让姚全密切关注一下张红和孟大光吧,看能不能再多拍一些照片。”
苏阿天道:“成,那小缓你去北京大约几天能回来?”
“差不多两三天就能回来,我就去看一眼我爸妈。”
“注意安全。”苏阿天关切嘱咐。
“是,首长。”苏缓挂断电话,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
一天之后,苏缓的飞机降落在了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然而第二天早上,梁骜和冷攀的飞机亦降落北京。
梁骜走出飞机后,在泼天的阳光下伸了一个懒腰,发了一个朋友圈,定位在了北京市。
苏缓来到北京后的第二天去拜访了那位名家,那是个德高望重的医生,叫郭仁,已经答应苏缓这次就跟他一起去滇洲。
苏缓喜悦不已,定好几天之后就动身。
他在北京市里有一所房子,但是父母住在北京城郊,去一趟要走高速公路,大约两个小时才可以到,苏缓虽然来北京不是专程看父母,但是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也得去看看。他来北京的第三天上午,就开一辆北京现代去城郊父母家。
转上高速公路,苏缓逐渐把速度提了上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大约一公里,一辆黑色奔驰正循着他的方向同样疾驰而来。
冷攀目不斜视地开车,梁骜在副驾驶上抽烟,思索半晌笑道:“昨天那个郭仁老家伙不禁吓唬,三两句话就告诉咱们苏缓今天去城郊看望他爹娘。”
冷攀压紧瞳孔,一双鹰隼眸子放出锐利冰寒的光,“本来就觉得杀他小子一人不解气,这下连他
父母一起杀了,方能解我心头大恨!”
梁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梁骜,你们要干什么?!”
梁骜听了出来,不禁诧异,“姐,你说什么?”
沈渊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我说,你们跟着苏缓来到北京是想干什么?”
梁骜大奇,心中隐约发沉,“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甭他妈装蒜,你们现在就在高速公路上跟着他呢,是不是?!”
沈渊的声音很大,冷攀也听到了,不由得蹙眉望了梁骜一眼。
梁骜猛地回头一望,后边的公路上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
一种诡异的感觉从心头漫起,他一下子就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了?”冷攀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我怎么……”梁骜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打脑袋,“妈的,我昨天早上刚下飞机的时候发了个朋友圈,估计定位到北京市了。”
冷攀的面容刹那间幽然若水。
“让我说你什么好!”冷攀怒道,“都他妈这个时候了,你还发什么朋友圈啊?”
“可是我姐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赶来北京吧?”梁骜喃喃道,“这才一天的时间……”
下一刻,这辆黑色奔驰的侧面就冲上来一辆灰色凌志,两车并驾齐驱,没贴车窗膜的灰色车窗内隐约浮现出一张带着恨意的脸。
是沈渊!
冷攀的心在这一秒钟几乎停止了!
此时此刻,凌志占的是左车道,奔驰占的是中间车道。
冷攀立刻加了点油门,却不料凌志直接从左边挤了过来,甚至发出噌地剧烈摩擦声,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让冷攀手心发凉,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来到右侧车道。
沈渊也跟着来到了中车道,依然是猛烈地把车身挤过来,两车都是一百三、四的速度,有那么一刹那凌志几乎要贴在奔驰身上了。
冷攀吓得后背发凉,他倒不是害怕自己摔出去,而是担忧沈渊开这么快会不会有危险。
又是一个贴身的猛挤,凌志骑在了中车道和右车道之间,把奔驰完全挤在了右车道的边缘。
“危险!”冷攀冲沈渊大喊。
凌志没有停下挤过来的趋势,沈渊那样子仿佛要跟冷攀来个同归于尽,两车嗷嗷叫着相互紧贴高速向前驶去,而奔驰只要再往旁边一点就有可能立刻摔出公路!
冷攀尝试着再一次加速,可刚加一点油门,凌志就跟着把速度提了上来,车身甚至微微飘了起来,样子骇人无比。
——咣
剧烈的一声响,凌志主动侧撞过来,奔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冷攀顷刻间手脚都软了。
混乱中冷攀似乎望见沈渊幽然飘来的一缕怨恨极端的眼神。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熏红的眼梢瞥了沈渊一眼,终于不得不降速。
奔驰缓缓停在了道边,凌志则马不停蹄地飞速向前跑去,在天边微光的尽头消失了踪影。
沈渊甩了冷攀梁骜,立刻给苏缓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极致温柔的声音,“早上好啊,刚起来吗?”
“你现在是不是去看你父母去了?”她问道。
苏缓此前告诉过沈渊他来北京就是两件事,一个是找郭仁,一个是看父母。
苏缓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这都能猜中!”
“呵,”沈渊惨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你开的是一辆北京现代是不是?”
“哎?你怎么连我的车都知道呢?”苏缓终于有些诧异了。
沈渊按了一下喇叭,“因为我现在就在你身后呢!”
她昨天早上看到了梁骜发的朋友圈,顿时知道梁骜他们到北京追杀苏缓去了,于是立刻订了去北京的机票,今天早上才下飞机。
她知道梁骜在北京还有一辆黑色奔驰,她以前坐过,还把自己一只手机遗落在里边,今早她出了机场就到租车公司租了辆车,开启对那个手机的定位,一路追到了这条高速公路。苏缓曾经跟她说过父母住在城郊,沈渊立刻就反应过来梁骜他们就是在今天下手。
此刻她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如果自己晚来一步,苏缓一家三口将出怎样的事情?她简直不敢去想!
“你怎么过来了?”苏缓大为震惊!
“想过来就过来,还用得着跟你说吗?”
“是不是想早点见公婆啊?”苏缓轻松地开了一句玩笑。
“如果他们想要我这个吸毒的儿媳妇的话。”沈渊冷冷地说完,把电话挂了。
她从滇洲出来的时候,已经吸了有些过量的海.洛.因,所以才可以一直支撑到现在。
然而蓦然之间,沈渊感觉眼前有些模糊,路面开始重叠,四周青翠嫩黄的田野村庄仿佛连成一片,仿佛月光下的海潮摇晃奔涌着向她吞噬过来。
她的脚顷刻间从油门上滑落,车身一个剧烈的颠簸,开始缓缓放慢速度。
沈渊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那种痛苦的感觉在一秒钟内席卷全身,鼻涕眼泪流了满脸,眼前的一切全化作铺天盖地的海市蜃楼,她几乎即将窒息在这荒芜错乱的世界里。
她重重地趴了下去,车子一个剧烈的拐弯,差点撞上后边疾驰而来的大货车。
迷蒙之间,她靠着最后一点神智用力踩下刹车,没过一分钟,她就感觉自己全身凌空,被人抱起来,随后轻轻放在了另一辆车的后座上,还被喂了一些水。
是苏缓……
她不用睁眼也知道自己现在就在苏缓的车里。
车开得很平稳,沈渊恰才的呕吐感已经完全没有了,她平躺在车后座,把双腿伸展开,觉得舒服一些了,才微微睁开双眼。
苏缓一截修长的侧颈从衬衣里露了出来,在漫天细碎的光华中如白玉清透。
车里放着悠扬动听的旋律,就像是一片泡了温水的纱布轻轻包扎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她觉得安全。
恍惚间她记起这段旋律仿佛是她十几岁时走街串巷卖花时听过的,这是巷子里最喜欢播放的音乐,恬淡轻缓,仿佛可以将世间所有的苦难痛楚都隔绝摒弃。
勿忘我,代表永恒的爱永远的回忆。
伴随着音乐,她脑中浮现出了多年前她几乎每天都说的话。
多么熟悉,却如海浪一样潮湿地轻轻挠着她的心尖儿。
那已经是另一个世间了。
到了城郊一户居民小区里,苏缓轻轻把车子停下来,走到后座上又喂沈渊喝了一些水。
“你怎么样?”苏缓把她额头上的虚汗都擦掉。
“我没事。”沈渊抬起苍白如冬雪的脸颊,唯有薄唇还残留一丝血色,她轻轻而郑重地道,“苏缓,你今天必须把叔叔和阿姨都接走,而且我们一会儿得坐出租车回市里。”
“怎么了?”苏缓立刻紧张起来。
“你就听我的吧,不要问了。”沈渊的瞳子倒映着一片水光,“听我的。”
苏缓怔怔地望了她半晌,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先在这里呆着,我一会儿就把他俩带下来。”苏缓道,在沈渊冰凉的面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苏缓父亲叫苏善,母亲叫孟秀,两人还没有消化儿子忽然回家的惊喜,苏缓就说要带着他们去市里住,老两口不疑有他,立刻就收拾了些衣服欢欢喜喜地跟儿子出门。
本以为苏缓要带着他们开车回去,却不料苏缓从车里扶出一个脸色苍白满脸憔悴的女孩。
沈渊冲两位老人微微笑了一下,清幽的眸光里微微荡漾着一泓清澄秋水。
天边流转的微光透过葱茏的青树红花映彻她浅淡的眉眼,恍惚间为她毫无血色的容颜添了几许粉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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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出租车回市里的时候,苏母问了几遍苏缓为什么不开车回去,苏缓支支吾吾了几句,苏父就打眼色不让苏母再问。
苏缓在后座紧紧搂着沈渊,沈渊一开始靠在他的怀里,后来好像很冷,整个身子都蜷缩上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苏缓蹙着眉,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她的脸,一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见了这场面,苏母的脸色早都不对劲了,苏父一声不吭,只是紧蹙的眉昭示着内心的疑虑忧愁。
回到家中,苏缓来不及帮父母收拾行李就把沈渊抱到了卧室,沈渊已经撑不住了,面容白得像一具僵尸,黑幽幽的瞳子悬在那里无比瘆人。
“苏缓,我疼……”沈渊痛苦地压抑着自己的音量,“我特别疼……”
“我知道你疼,咱们就在北京治了,我已经跟郭医生说好了,他一会儿就到咱们家给你治病,啊。”
沈渊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睁开被冷汗打湿的眼,轻声问:“那你父母……”
“我父母他们没关系的,你不用考虑他们,你把毒先戒了……”苏缓柔声安慰。
沈渊眸光中掠过一抹痛苦的神情,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时候苏阿天来了个电话,苏缓接起来,首长的声音沉重而悲痛,“小缓,田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