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察（刑侦）》魂遗世

42、第 42 章

　　沈渊背后虽然存在着无数疑点，但是她不说，苏缓也就没有再问。

　　这天傍晚沈渊跟苏母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沈渊突然道：“酱油没了，我去买瓶酱油上来。”

　　苏缓道：“今天风有些大，你穿我衣服出去。”

　　沈渊笑：“成！”拿起苏缓的外衣就出去了。”

　　可她这一去就去了二十分钟，苏缓纳闷，想给她打个电话，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装在外衣里，被沈渊带走了。

　　苏缓自己出门找她，到了最近的一家小卖店，一问老板，人家说根本就没有女孩过来买酱油。

　　苏缓满脑袋问号，回到家中，用苏父的手机打沈渊电话，发现她手机是关机状态。

　　苏缓心中着急，登上自己的微信，发现苏阿天刚刚发来一条消息：

　　小缓，高朗天已经事先得到了消息，今天下午跑了。

　　·

　　四天后，在四川省边界一片浓密的原始森林里，无数的特种兵已经藏匿在旺盛生命力的层叠树丛间，蓄势待发准备打击梁逆集团特大贩毒团伙。

　　苏阿天、苏缓、高溶夜、古叶、彭噙坐在指挥室内，旁边是苏缓曾经的特种大队队长张长志。

　　“目前定位信号就是定位到了这里，”张长志手轻轻点着电子显示屏，“难以找到热源，犯罪人员具有完备的反追踪能力。”

　　苏阿天道：“小缓，你确定跟着沈渊就可以找到梁逆犯罪团伙？”

　　苏缓的瞳底泛出一片血色，他从内心里信任沈渊，所以他无论如何不相信沈渊会害了他们。

　　沈渊的手机信号早已经搜索不到，但是被她带走的苏缓的手机信号却一路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虽然她的背后还有那么多的疑团难以解释，可是苏缓相信在她亲身经历过毒品危害之后，一定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相信。”苏缓声音又恢复了那自信的稳重。

　　这时一个特种兵过来说：“报告，发现森林东北角有热源迹象，有人员活动。”

　　此时此刻，在森林最深处，隐匿着连片的大型制毒工厂。

　　没有人发现在角落里，一直都不说话的沈渊已经默默地抽完了一支烟。

　　高朗天从梁骜手中接过一个铁盒子，梁骜道：“里边都是高悬签过字的毒品交换证明，全在这里了，你拿走吧。”

　　高朗天双眼通红，连日的难以成眠已经把他的精神熬到了一个极限。

　　他静静地凝望着一片水洗的蓝天，青树翠蔓轻轻摆动，摇晃出了一片妖冶旺盛的生机。

　　过往的岁月即使染上岁月的斑驳光泽，也依然历历在目。

　　十年前，他发现十三岁的儿子被朋友教唆染上毒品。

　　他没日没夜地嚎哭，大叫着浑身都疼都难受，高朗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得不拿出积蓄来购买毒品。

　　可是在海.洛.因面前，多少钱都变成了杯水车薪，终于有一天他支持不住了，答应了梁逆成为他们在滇洲贩毒的屏障。

　　从此，他儿子吸毒再也不用花钱，梁逆要的只是一纸毒品交换的证明，高朗天和高悬谁都可以签字。

　　他离开带给了他巨大利益的发改委，空降到了禁毒支队，凭借着强大的人脉，他一路高升，成为了分管禁毒支队的副局长。

　　四年前，二十五岁的沈渊来到市局，成为一名非专业出身的警察。

　　她是梁逆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高朗天知道也欣然接受。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梁逆死后，沈渊竟然会倒戈相向。

　　他心里也许知道是什么原因，唇边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此刻他凝望着蓝天，恍惚中天边幻化出女孩精致的眉眼，陈落站在一片皎然的白栀子前，唇边绽放了一个不经世事欢喜恬淡的笑靥。

　　“我该走了，从此各自天涯吧！”高朗天淡然地一笑。

　　他转身消失在了无边的树丛间。

　　冷攀走过来站在沈渊面前，她之前已经把香烟埋进了土里。

　　没有人知道她的袖口里别着一枚手机定位器，当时被梁骜冷攀带走时她悄悄从苏缓手机上生抠下来的，那时她的手机已经被冷攀踩碎了。

　　“你在这里想什么呢？”冷攀低声问着。

　　“我怀念毒品的味道呢。”沈渊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唇边绽放着冰冷的意味。

　　“还生气呢？我都已经跟你说了，下药那个魏亮已经被我灭了。”

　　他走上几步，把沈渊挤在工厂外墙上。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扑在沈渊脸上，沈渊微微别过了头，却被他扳了回来。

　　“今天晚上我们就穿越这片森林，出发去金三角地带，你想在那里跟我结婚吗？”

　　沈渊抬起冷淡的眉眼，眸光里没有情愫，“你说呢？”

　　“我想你一定是愿意的。”冷攀亲了亲她的唇角。

　　沈渊顿时用力地推开了他。

　　周边都是梁骜的手下，大约有三、四十人，这时脸带胎记的何野走过来对梁骜低声道：“哥，刚才有人发现远处似乎埋伏着人，这里已经不怎么安全了，得尽快撤离。”

　　梁骜顿时紧锁眉头，咆哮了一声：“什么？！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不知道，按理说根本没有这个可能的……”

　　冷攀大步走过来，利落吩咐：“先撤离，这里的货早已经搬走了，就是一些制毒工具，没了也就没了。”

　　梁骜恨恨地骂了两句，掏出腰间的手枪上膛。

　　几辆吉普车刚要发动，远处一声枪响，直接把一个人打死在驾驶室内！

　　这般准星，已经可以确认埋伏的人是特种兵级别的了。

　　发动机剧烈轰鸣，剩下的车辆瞬间就冲进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冷攀和沈渊在最后这辆车里，车辆在坎坷道路上艰难行走，四周有无数颗子弹呼啸着飞过。

　　叮当一声，车窗被击个粉碎！

　　冷攀骂了一声，突然之间前方发生一连串的爆炸，眼见车子就要冲向熊熊大火之中，冷攀猛地大喊：“跳车！”

　　两人一左一右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冷攀搂着沈渊的肩膀向旁边疯狂地跑，爆炸声在耳边接连不绝，火焰挟裹着连片的树叶如一条火龙追奔而来，天地仿佛化作了一片不断喷涂灼焰的火海！

　　突然间，他们两个面前冲出了一个人。

　　他清澄的瞳底被火焰映得闪闪发亮，脸上一道一道都是被喷上的灰烟，而那目光却仿佛摒弃了世间的众物，牢牢地钉在沈渊的脸上。

　　苏缓！

　　他的身后没有人，在这片火焰的汪洋之中，唯有他们三个命途相连的人沉留在此。

　　他眼里没有任何震惊，仿佛早在无尽的岁月里认清了沈渊。

　　面纱落下的这一刻，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冷攀和苏缓都冲彼此缓缓举起了手枪。

　　沈渊站在冷攀身旁，她侧头望了一眼他，声音有些嘶哑，“冷攀，让我亲手杀死这个杀了我叔叔的人！”

　　苏缓平静地望着沈渊冲自己抬起了枪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们中间大约隔了二十米，沈渊缓缓地，一步一步冲苏缓走去。

　　“你今年1月份杀死的梁逆，他就是我的叔叔！”

　　苏缓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划过一个伤感的笑容，“那我跟他算是互不相欠了！”

　　沈渊冷笑一声：“互不相欠？你坐牢的两年，要用我叔叔一条命去还吗？”

　　苏缓平静地凝视着她。

　　“我告诉你，我在你身边，只是利用你而已！”

　　她沉重地道：“今年你打死我叔叔，我跟我弟弟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个特种兵叫苏缓，你不知道4月12号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简直太吃惊了，也是我让我弟弟从四川赶过来的。不过我又发现你在使用假身份接近田璇，在知道田璇是高朗天情人后，我判断出你一定想要扳倒高朗天，我才克制住我内心对你的巨大仇恨，跟你们合作的。我特别恨高朗天，我打算利用你扳倒高朗天之后，再杀了你！”

　　“你很聪明。”苏缓微笑道。

　　“之前跟你说的什么我有一个总政治部的舅舅，什么高中老师通通都是假的！甚至那个高朗天与冷攀的通话录音也都是我自己制作的，就是为了骗得你们的信任，还好你们不负我望，终于有了可以抓住他的罪证！”

　　冷攀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渊。

　　“我告诉你，你去大排档那天晚上也是我向我弟弟梁骜通风报信的，可惜他跟何野都是傻子，非得打你一枪才罢休，如果我不替你挡那一枪你被打死了怎么办？可你非得会错了意，以为我喜欢你，实在是天大的笑话，我怎么可能喜欢杀死我叔叔的仇人？！”

　　她的话语是那样凌厉尖锐，目光又充斥着无尽的硝烟仇恨，有那么一瞬间苏缓确实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不是她的心声。

　　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天晚上沈渊要跟自己一起去死的场景。

　　当时她就是这样的眼神，充满了痛苦与仇恨。

　　“你帮我戒毒我很感激你，但是这完全不能化解我心中对你的恨！”沈渊已经走到了苏缓跟冷攀的中间，甚至微微挡住了两人打向彼此的枪口。

　　“苏缓，我恨你，我要杀了你！”沈渊突然一声暴喝，扣动了扳机！

　　砰！

　　仿佛上帝落下判决的铁锤！

　　沈渊睁大了冰冷的双眼，在她面前，冷攀的脑门正中央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一刹那间，冷攀眼底掠过一丝惊恐，他几乎没能望见弥漫在沈渊眸海里对他的浓烈仇恨，就永远掉进了黑暗之中。

　　重重地倒在地上，两只大眼瞪得像圆铃。

　　沈渊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甚至都没有放下高高举起的手臂。

　　刚才那一刻，她猛然回身，在不到一毫秒间准确打中了冷攀的头，连苏缓都吓了一跳。

　　忽然，她被人从身后抱住了，听到那熟悉的温柔语声在耳畔盘旋：

　　“我就知道，你刚刚才是骗我的。”

　　沈渊颤抖着回过头，重重喘息着。

　　她轻轻抚上苏缓的脸，“我刚才特别怕你相信了。”

　　“不过你确实吓到我了。”苏缓轻轻吻了吻她的眼梢。

　　沈渊从袖口拿出那枚定位器，“多亏了它。”

　　“是啊，多亏了它，否则我去哪里找你？”苏缓把沈渊紧紧地拥抱在怀里，“知道吗，我绝不允许你抛弃我两次。”

　　沈渊重重地闭上双眼，此时此刻沉浸在这温热的怀抱里，才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

　　直升机在空中不断盘旋，已经定位到了高朗天所乘坐的那辆越野吉普。

　　已经离开部队几个月的苏缓重新拿到了曾经那支属于他的狙击步枪。

　　直升机一直跟随着，直到吉普车在连片的茂密丛林中露出了它的车身，苏缓猛地发下去一连串子弹，吉普车瞬间在空中爆炸。

　　他轻轻回过头，望见了高溶夜、古叶、彭噙眼中或赞许或惊叹的神情，而在那些纷杂的目光中，他终于望见了首长苏阿天脸上一抹欣慰的微笑。

　　直升机穿过长空在大片大片的云朵里盘旋而上，在那明媚耀眼的蓝天里，一轮红日在中央把泼天的阳光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