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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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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天光破开浓重的乌云,东方现出一丝清凉的白。
警车等在外边,隋清泉戴着手铐哆哆嗦嗦地走出家门,身上只邋遢穿着一身睡衣。刚才他被抓的时候脸色苍白,显得那地中海的头发更加稀薄,还想争辩些什么,看到抓捕令之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彭噙站在警车旁边,看着隋清泉在后边大车厢内被锁好,才最后一个上了车。
大街上没有什么人,警车无声地划破清晨略显寒凉的空气。
警车后边约几十米远,跟着一辆灰色的奔驰,这是高溶夜自己的车。
这路程大约四十分钟远,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被无限拉长,苏缓在车内点了一支烟,他穿着防弹衣,手里被高溶夜发了一把九二制式手.枪,坐在副驾驶,古叶在车后座沉默地紧紧盯着前方道路。
高溶夜微笑道:“这两天我没去看渊儿,她伤怎么样?”
“她自己说已经不疼了,但是怎么可能呢,子弹打到肉里,怎么的都得疼一段时间的。”苏缓轻声道,眸底掠过一丝忧愁。
“哥们儿,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她了?”高溶夜转头故作轻松笑着。
“咱能先别说这个了吗,连长,正事要紧!”苏缓有些无奈。
高溶夜淡泊地一笑,“你这么说啊,就是代表你喜欢她了!”他略带感伤地摇了摇头,蓦然间长叹了一声,又哼起了不知道哪辈子的民族悠扬小曲儿,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怅惘。
在这动听的旋律间,奔驰跟着警车来到了天光大厦脚下的昌定街。
天地就在此时猛然巨震,一阵响彻云天的爆炸声在前方响起,几乎把道路都给掀翻,一瞬间周围穿石漫烟,几乎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好!”高溶夜大叫了一声,三人瞬息间就冲出了车向前方跑去!
爆炸停止,警车已经着火了,康平分局所有警察都从车里下来,彭噙连忙去开后边押送着隋清泉的车厢。
长街恢复寂静,彭噙把车门打开,隋清泉在里边已经被吓傻了,颤颤巍巍一双大眼布满血丝望着彭噙。
突然间,一阵剧烈甚至恐怖的摩托车发动机响声由远及近,一片灰烟里所有人都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辆摩托疾驰而来,几个戴着头盔的摩托车手瞬息之间经过警车,短得没有一眨眼的时间。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脚镣被锁在后车厢的隋清泉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砰!”
一个摩托车手在遮天蔽日的狂烟里回头抬手,子弹的光影冲向了苏缓的瞳底,他特种兵的反应速度只来得及让他一侧身,终于那子弹顺利打中了被防弹衣护住的侧腰,但是那冲击力还是让他猛地摔在了地上。
他几乎看见开枪那人轻蔑的锋锐眼光!
“追!”高溶夜大吼一声,古叶彭噙扶起苏缓,四个人钻进奔驰就疯狂地向摩托车追去。
高溶夜把速度飙到了一百二,几分钟之内他顺利撵上了前方在泼天晨曦中弓身狠命前进的三个摩托车手。苏缓、古叶、彭噙都把手.枪上膛,几秒钟后奔驰与三辆摩托几乎并驾齐驱,高溶夜把车窗打开,狂风顿时嗷嗷叫着涌进车内。
这是三个精壮干练浑身肌肉的男人,一人脸带不屑,颇为桀骜,一人眼光凶狠,侧脸上一道绿色胎记。高溶夜瞬间就认出来这两个正是当晚在大排档开枪的那两人!而这个桀骜不驯的就是刚刚冲苏缓开枪那人!
还有一人始终目视前方,那俊朗却冰冷的侧脸轮廓深深沉浸在灰暗的头盔之下。
苏缓猛地冲那桀骜男子开了一枪,那人躲了开,回身就还了苏缓一枪,子弹顿时把后视镜打得粉碎!
车在这一刹那落后了一些,高溶夜猛地提速,冲三架摩托狠命挤去,此时奔驰跟其中一架摩托之间几乎相贴着向前疾奔,车身划出无数条可怖的痕迹。胎记男一转摩托车把,摩托打个旋儿漂亮地漂移出去,丝毫没有影响到另外两人,古叶彭噙连开几枪,也都被他顺利躲开。
却在此时,苏缓在猎猎的凉风里对准那个桀骜男子,他手腕上隐隐泛出青筋,腕骨都鲜明突起。多年特种兵经验让他在各种各样的困难险境里也可以瞄准敌人,他果断地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响,那桀骜男子没有躲开,被打中手臂,猛然摔了出去!
另外两人霎那间调准车头回去救人,没有任何犹豫。高溶夜刚想回头去拦截,那面容冷俊的男子猛地冲车身连开了五枪,巨响接连不断恍若爆炸,片刻之间奔驰被打翻,在空中连转了几个圈儿摔向另一侧的路边。被打伤的男子被同伴救起,艰难地重新回到摩托,忍着撕裂般的痛楚随风疾驰而去。
狂风把漫天风烟席卷消散,奔驰仰翻在道边冒着黑烟,摩托车轰隆隆的发动机响转瞬之间消弭在远方。
一天后,当苏缓出现在病床前的时候,沈渊吃惊发现他竟然鼻青脸肿,面色憔悴而颓败,被霜打了一样。
“你怎么了?”问完话后她忽然眉头皱起,警觉地意识到什么。
“隋清泉出事了?”沈渊之前听苏缓说过押送隋清泉的事。
苏缓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死了。”
“什么?!”沈渊本就苍白的脸孔又褪去一层血色。
“大排档那两人又出现了,还有一人,一共三个,他们三个骑摩托开枪打死了隋清泉,我们几个人开车去追,还是没有追上他们。”
沈渊呆了一瞬,随即腔子里猛提了一口气,控制不住地狠狠抓着身畔的被子,连骨节都泛出青色,仿佛在痛苦地忍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溶夜受了点伤,胳膊和腿都多处骨折,古叶和彭噙还有我都没怎么。”
“他们受伤了吗?”沈渊听见自己的话语几不可闻。
“你说那帮凶手吗?”苏缓凝视着沈渊神情的每一丝变化,“我把其中一个打伤了。”
“哪个?”沈渊的瞳孔瞬间变大了一圈,甚至连语声都微有些颤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缓感觉她关心那帮人比关心自己人都多。
“就是在大排档举枪打我的那个,有点不屑,有点张狂。”
沈渊的脸肉眼可见地完全消失了血色。
“不是那个带胎记的?”沈渊目光涣散,喃喃问道。
“不是。你的眼力不错,在大排档那么远都能看清其中一个人脸上有胎记。”苏缓声音四平八稳,缓缓流淌在寂静空荡的病房中。
沈渊无意识地倒在了床上,耳畔苏缓犹在接着道:“就是那个略显张狂的男子杀了隋清泉,随后他就又向我开了一枪,只不过我穿了防弹衣。”
“你打伤他哪里?”沈渊声音略透出些焦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反常。
苏缓怔了一下,道:“手臂,右手臂。”
她的目光里恍然弥漫了些许猩红,她凶狠地用指甲按着手掌心,直到掌心略略渗透出一丝血珠。
“你,没事吧?”苏缓试探问道。
沈渊恍如听不见似的,目光沉留在空中,幽黑若水的瞳孔深处埋藏着一片苏缓不解的痛苦。
半晌,她眼光染带了几许锋利,转向苏缓,就那样冷冷地望了他半分钟。
“怎么了?”他问。
像是被人惊醒了噩梦,沈渊神情蓦地被打断了片刻,恍惚间她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却只是默然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寂寥憔悴。
这时,护士走进来,道:“沈渊可以出院了啊,苏先生方便的话现在就过来办一下出院手续。”
苏缓连忙道:“哎,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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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到了勿忘小区门口,苏缓直接把沈渊打横抱起。
沈渊有些局促地扭了一下,苏缓低头问她:“怎么了?”
“你从病床上把我抱到出租车上,又抱我回家,我又不是伤了脚,怎么还不能走了?”她双手没有地方着力,只能吊在苏缓脖子上。
“我又不是没挨过子弹,我知道子弹打进肉里有多疼,这几步你也别走了,我也不是没有力气抱不动你。”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彼此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的容颜。
沈渊脸庞爬上一些浅淡的潮红,她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不由得别转过头,轻轻闭上眼睛,似乎是默许了。
回到了家,她发现面前只有两双熊宝拖鞋。
“喂,其他拖鞋呢,我不穿你这个。”
“其他拖鞋我都刷了,你还是将就一下先穿这个吧。”苏缓把她轻轻放下,贴心地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沈渊皱着眉轻轻瞥了他一眼,无奈地穿上其中一双,突然发现这鞋还挺舒服。
“护士说你肩膀的绷带要勤换,洗澡时也不能碰水。”苏缓道,“你有女生朋友吗?”
沈渊神情忽然一滞,眼角余光正巧望见她跟陈落大学照的那张照片,眉尖下意识地痛苦微皱,恍惚中轻摇了摇头。
她背影憔悴悲凉,苏缓心中竟然有些钝痛。
他很理解她,像他这种经历了许多的人与别人可以很快共情。
更何况这是沈渊。
“我自己可以。”她低声说。
当天晚上沈渊在浴室洗澡,苏缓在客厅简单问了问古叶隋清泉死亡案的进展,古叶说现场提取的全部弹壳已经拿去比对,与前两次的弹壳制式完全一致,现在刑侦支队正在紧锣密鼓地排查这种弹壳是否在全国过往案件中出现过。
忽然,浴室里传来一声惊叫,稀里哗啦好像倒了一大堆东西。
苏缓连忙过去,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半晌没有动静,苏缓又敲了几下门,才听沈渊低声道:“刚才没扶稳,一下子滑倒了。”
“那能站起来吗?”苏缓顿时皱紧了眉头。
又是一阵沉默,摩擦声不断传来,似乎是沈渊手想拄地站起来,却始终没有成功。
“我的脚,好像崴了,动不了。”她声音竟然带着一丝怯意。
苏缓听了,立即回自己屋取了一套浴衣,他轻轻拍了拍卫生间门,温声道:“你先把门打开一个缝,我把浴衣给你,你穿上之后我再进去。”
能听得出沈渊在用力移动,片刻后门被打开一条缝,雾气都扑在苏缓身上。
里边伸出一条带着水珠的手臂把浴衣接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沈渊弱声道:“穿好了。”
苏缓走了进去,发现沈渊背对着自己坐在地上,身旁都是打碎的瓶瓶罐罐,一片狼藉,苏缓微微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沈渊不得不双手吊着他脖颈,眼光难为情地微微垂在一旁,眼梢流泻出一片淡泊的微红,落在苏缓眼里竟是绮丽无限。
他感觉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异常快,有些害怕沈渊发现。
他把沈渊抱到床上,刚要转身离开,只是一瞥之间发觉沐浴后的沈渊在朦胧昏黄的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那柔和流畅的脸庞线条半隐半现在湿漉漉的发间,只露出几片长长的羽睫投下浅淡的碎影,还有微微翘起的薄唇仿若雨后艳丽的赤桃。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这般却褪去了她平时冷淡疏离的那份锐利,就像是一个羸弱的小女孩,略显茫然无措。
“哎,你手划伤了?”苏缓才发现,连忙坐在床沿轻轻拉起她的手仔细看着。
那浴衣是苏缓的,有些肥大,沈渊穿着将将盖到锁骨以下,那两截锁骨仿佛项链一样突出清崛,白皙的皮肤清透异常吹弹可破似的。
她轻轻把手缩了回来。
苏缓去自己房间找到了创可贴,拉过沈渊的手想要给她包上。
“不用,我自己来。”沈渊声音很低。
苏缓知道她肩膀有伤一定很疼,脚又扭了,此刻一定浑身都不好受,于是便道:“我来帮你包上。”
“我说不用。”沈渊声音里略带了些赌气的成分,她把手缩了回来。
可是这一次苏缓却强硬地又抓住了她的手。
沈渊抬起一双幽黑的瞳子怔怔地望着他。
苏缓略带些不容拒绝的神情轻轻往前一凑,两人的鼻子险险都要碰上。
沈渊仓促间一低头。
“亲也亲过了,手也拉过了,住也住到一个屋檐下了,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吗,嗯?”
他的声音略微嘶哑,裹在浑厚的嗓音里竟然有些魅惑,沈渊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目光注视着苏缓,微微有些迷茫不解。
任苏缓把手包扎上,沈渊一转身钻进了被子里,双腿蜷缩起来,把头埋在枕头里,“你出去吧。”
“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沈渊仿佛在极力恢复自己的冷淡。
“那你肩膀呢?用不用换绷带。”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赶紧出去!”
苏缓感觉那个暴力的沈渊回来了,他内心苦笑一声,半晌道:“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
“那我也不用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