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逝雪儿

2、（二） 黑夜。

　　黑夜。

　　白色的月光细细地洒在残破的军旗上，千疮百孔在被风洞穿的时候不住地嘶鸣，让夜风把残留着的血味送到永远望不见的京城，吹到从不知嚎哭为何物的皇宫里，让来自遥远之地硝烟味直扑到那个从不见人的天子面前，哪怕这一切到那时已经淡如露水，哪怕这些味道最终被浓重的脂粉压在尘埃之中。

　　堡垒上，陈旧又狭窄的甬道被月光打磨的像是白玉，红色的溪流从暗处流出又马上流向下一个阴暗，在幽幽鲜红的深处一道寒光划破了漆黑，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一道在白玉上开出炽热红花的寒光。

　　一个人影伴着一道寒光，所过之处，血弧四起。

　　轻功，不一般的轻功，几乎看不见人影，川中奇兵们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年久失修的堡垒中的哨兵击败。怒吼，喊叫和喷血声混杂在一起，狭窄的甬道让他们排不开阵仗只能三三两两地去送死，浓郁的血河浸透了他们的鞋子而面前的哨兵像是前来索命的国殇恶鬼，用一道寒光把他们带入那个一片漆黑的世界。

　　这队奇兵的队长正被不断地向后推，他没有督战，因为他早已说不出话来，汗水让他面前的黑巾糊住了他的脸，他的手快握不住刀了，两条腿不住地打颤。

　　第一次，面对人，他不仅尿了裤子，眼泪和鼻涕也在在他脸上奔流。

　　面前的人越来越少，他呜咽着，“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向后磨着，血肉模糊也丝毫不在意，他只想再靠后一点，离那个索命鬼再远一点。忽然，一道血弧溅在了他的脸上，终于，他开始嚎叫，像一只垂死前的野狗。

　　突然，他不说话了，一把刀从他的背后洞穿了他的喉咙，一把白晃晃的刀，一把发着光的刀。

　　柳子衣停下了手，身上已经微微开始出汗，他很清楚是甬道救了他的命，但现在他只看得见对面那个人，那个同样拿着刀的人。

　　一样的奇兵黑衣，即使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也看不出他的脸。但很明显，他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一团炽热到黑衣也掩盖不住的烈火，一团够热但又不至于烫人的烈火。

　　本在死人脖子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刀鞘里，几乎就在一眨眼间，很快的刀。

　　但再快的刀，他还是看见了，一把干净的刀，一把没有血迹的刀，一把在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之前便已藏身刀鞘的刀。

　　柳子衣看着黑衣人，黑衣人看着柳子衣，一双炽热的眼睛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月光撒在他们两人之间，像是故意把他们隔开似的，忽然，柳子衣的身子隐隐一颤。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双炽热的眼睛让他感到一种特殊的触动，好像找到了自己一直想不起来的东西，他轻轻甩了甩头，又一次看向那把刀。

　　那可真不是把好刀啊，他暗暗地想，一股杀气开始向四周蔓延。

　　人们总是会觉得有些事非做不可，但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动机去推动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柳子衣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想要杀死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没有任何目的，这一刻他只想尽快地去杀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占满了他的意识。

　　一阵微风，风吹，人动。

　　柳子衣向前一掠，右手出刀，只见寒光一闪，刀锋已然扑人脸面。

　　只有微风的声音，空中并没有刀的声音，但刀势已若游龙扑来。刀虽一柄，刀光却是纷花缭乱，周身三步以内竟没有半点疏漏，便是川中大将“神刀战九州”黄一刀也决计使不出这般刀法。

　　一声清响，激爆而出，两道寒光，两柄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