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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长星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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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星月明,灯火稀稀。
虽是晚春,吹来的风却是那么的冷,这并非止于体表的冷,更是混杂了鲜血与眼泪的冷。沉重的堡垒上,猎猎军旗飘扬于黑夜,畅舞于月光。
柳子衣站在堡垒上,月光静静地雕刻着他的作品,把冷漠,麻木,一刀一刀地刻进去,像磨尖他的下巴般把他的心头肉削去,再用钢铁一点点补上去。这件作品看上去已经完工了,仅剩眼睛里还残余着一丝热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柳子衣轻轻吟唱着,为堡下的残矛败甲也为他自己吟一首安魂之曲。
但人的灵魂总是不安的,便好似风永远都不会忘记拂走一缕散沙。
一点火光,从远方遥遥亮起,飘忽不定,甚至比不上天上最暗的一颗星。柳子衣闭上了嘴,他的手突然紧紧握着刀柄——那是烽火台的烽火。
钟响,堡垒里突然沸腾了起来,铁甲碰撞的声音,长矛滑过天花板的声音,疲惫的军士又一次匆忙地爬起来。
柳子衣并没有像其他哨兵们一样去通知其他人,他已感到川中奇兵的杀气正从堡垒下蔓延到他的脊梁。已经迟了,奇兵之所以奇是因为偷袭的时机没人可以预测,而军士们手忙脚乱的时候便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几条黑绳划破了夜空,轻轻扣在了城墙上——是钩爪。几条人影像猫似的窜了上来,黑衣黑甲仅有凤眼微露,哨兵们并没有察觉,奇兵们两人按住一个哨兵,一人持刀一抹。直到此时一个哨兵才反应过来,张口欲喊,一道银光将他未出口的话划进了肚子里。
好快的刀,好俊的人。
哨兵们倒下了,没有半点声息。“结束了吗,往下放火。”其中一个头上绑了黑巾的奇兵问道,这已是他指挥的第十三次行动,按照惯例解决哨兵后便要放火。
“还有……”一声轻呼从他们背后传来。几只短箭已然从他们的袖中飞出,一下便打尽了方圆十步,但在这十步范围内偏偏有两个人,一个死人和一个活人。
奇兵们看着这个哨兵,一张冷漠的脸,一张麻木的脸,一张比他们自己还要空洞的脸,他们以前没有见过有这样的脸的人,他们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这张脸了。
黑巾咽了口唾沫,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第一次,他的手竟然在颤抖。
一个黑影跃出,几个黑影随即散了开来,诡如鬼魅,迅如疾风。
寒光一闪,柳子衣朝前奔去,月光仍照着他身后的甬道,血液像小蛇一样缠在了黑巾之上,一点一点爬向孤独飘舞的军旗。
天下的快刀不止一柄,天下的亡灵也不止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天下何处无恨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