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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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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门前的四人,三人正细语面谈着,小辈的崔敏则立身于侧。原来小叔他们认识,而且这个人居然就是徐茜客,细细想来一时间他居然还有些激动。
“平儿,经年不见一切安好?”徐云起关心问到,并随手做出往楼里引进动作,“等进去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他们边走边说“这几年你都去了哪里,我和崔端去过青城山找你,你都没在。我一切都好。”
“我猜你是十一月去的。”徐云起哈哈笑着说到,“我当时恰巧同别人去了天山。”
“去天山做什么?那第二年呢,你还是不在细雨楼,别告诉我你还是去了天山,我可是七月去找的你。”金明烟反问徐云起,而后看着崔端,想让他帮自己说衬,因为这次还是崔端陪自己去的。
不等徐云起回答,崔端插问道:“是在天山没回来?”
“对啊!不亏是首芳,睿智。因为天山路远,归途回来时同行人想走水路,于是一众人程船而下,有人却觉得此行一般,遂提议乘船海南。”徐云起满脸自豪感,言语里不胜行游时的快意。他象征性的赞了崔端一句,首芳是崔端的字。
“真好,下次我们也这样。”金明烟对着崔端讲道,头脑里立刻开始了相关游山玩水的构想。
崔端还没来得及答复他,客栈的掌柜就迎面而来,打架斗殴的赔偿不少,崔端于是驻脚掏钱付上,果然钱能通神,刚才闹剧一场,也不过烟云作散。
“好什么好,我可是听说了‘小香海’,有空请哥哥去坐坐,也好领略一下崔公子的风致啊。”徐云起调笑着说到,正拿着崔端的传闻打趣儿。
他回头对崔端说到“崔首芳你快点,我们正聊着你们家呢,等有空找你去讨茶喝。”说完嘿嘿笑着转身上了三楼。
楼梯廊道里,正跟在他后边的金明烟,只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何时变得这样爱耍嘴了,从前一贯不是冷月如霜的嘛。
“喝茶!怕是水都难伺候。”跟上来的崔端细微沉声的怼了一句,略带笑音,假做出一派不待见的表情,显的莫名可爱。
“哈哈,那到时候给他喝刷锅水。”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待见你哥。”崔端挑眉邪魅的看着金明烟,而后握住了他的手,一起迈上了三楼,朝着早已落座的雅间走去。
雅间挨着楼窗,用一道推拉式的纱门隔开的就是一个室穴,雕花的墙隔也用纱糊着,覆盖的还有一层竹帘,这样很好弱化了客人们的形貌,室室得以托引出独立的空间。
拉开纱门就看到了大开的窗,还有被风吹荡的帘帐,帘帐鼓动时,能看到倚楼的柳枝斜斜挂着,瞧那碧叶舒展,丝绦垂泄,恍如晒洗的挂缎般灵动轻盈。
“将那帘子收起来,吹来吹去怪扰人的。”崔端一边坐下一边对着崔敏说着,金明烟也随着他挨坐在一起。
“上菜吧”,徐云起对着一旁的店伙计吩咐了一声,他看了看对面晚自己进来的二人,拾壶倾身倒去了茶。
“哥,你不必管我们,若是口渴自己倒就是了。”金明烟觉得让他斟了茶很过意不去,因为不合礼数,边说边用肘顶了崔端一下,意思是让他给哥哥徐云起道声谢。
金明烟并不是克己复礼的人,在很多事情甚至乖张跳脱,可是但凡他遇到心上在意的人事,礼数也是要做足的。
反而是崔端此时和他相反,崔端看着面前添上的茶,神色便是很受用的,抛开往日的君子形象故意怠慢。
崔端虽然慢斯条理的喝了一口,内心深处却开怀畅快极了,不禁暗自庆喜,喝自己的大舅哥兼潜在情敌斟上的茶,感觉特别好。
他感受到金明烟的示意,故作不紧不慢的正经模样,“是啊,这种事让小辈的做就是了,何必劳烦云起兄呢。”
正在低头喝茶的崔敏闻声抬头,差点把一口没来得及下咽的茶水憋出来。郁闷的眼神看着一旁的小叔,暗自可叹,此间四人若要排个辈分年龄大小,自己怎么算都是最小的,他的小叔这是是坑侄啊。
“嗬嗬,谁来都一样,反正都是自己人嘛。”徐云起落落大方的回答,殊不知崔端心中却暗吞一句,谁他妈和你自己人,你个情敌!
金明烟总觉得氛围怪怪的,聊天也没有热乎劲,总是东一句西一句,看着眼前两个闷货再加一个傻货,只好吃起桌上的瓜子,静等上菜的小二。
崔端喝着茶,徐云起也着喝茶,不知是男人间的默契,还是情敌间的妥协,只是关乎朝堂或江湖的聊了几句。
而崔敏坐则在一旁不出声,他观察着眼前两个让他崇拜的男人,一个是他有钱有权的叔叔,一个是少年们都崇拜的传奇。
外头便是嘈杂又鲜活的江州日常百态,金明烟透过窗看着听着。忽的想起刚到楼门口时牵马伙计的问话,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去看热闹了,现在空余反而知道了答案。
那个小二他很久以前见过的,细算来这都已经过去四年多了,如果那人不问,他一时还真记不起来。
四年前他从建京离开,此地此楼是他第一个离京落脚的地方,他也是于此同徐云起告别,独自一人去了峨眉山,本来是要去出家的。
王来宝初遇到金明烟时,一道的还有徐云起,那时他刚到云来客栈做伙计。因为做笨手笨脚,不小心将客人的贵重折扇打湿弄污了,那扇子是名家画写,价值十金,一时间对此意外,他吓得七窍生烟,不知所措。
坐在不远处的金明烟看到此情此景,听到续续骂人羞辱的话,悲善之心油然而生,他不愤那些横富的人欺负贫众,恰如当时自己内心的一股触感,情景交融,同有戚戚焉。
他当即掏出一锭金元宝,然后一剑均劈,丢给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客人,替店小二解了围,这于他自己虽然微不足道,却让王来宝感激了他很多年。
这个义举当时还是个佳话,人人都夸那个多金少年,说他豪情侠义,更佩服他的的快意潇洒。
可却又有谁知道,那个看起来明艳动人的少年,当时却也是一肚子空愁。他万事历经,路过此地,正欲要前往那峨眉入道,只为逃避这个快意而繁华的世间。
金明烟还记得当时拿一半的元宝,换购了那把价值十金的名家折扇,然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扇子撕碎,撕的又慢又绝,引得看客直称潇洒。
他当时撕的并不只是扇子,还有自己过去的篇章,瞧着那扇面正开的牡丹花,他想,姹紫嫣红开遍,也不过一纸成尘罢了。
也许心头的冷意并不是全部,他现在还觉得当时有件事好笑。当时扇子是被一碟酱油污的,快意过后是手指沾染的黏味,所以当时撕完扇子,最要紧的是去洗手,一瞬间过千头万绪也就都忘了,只怪他太爱干净了。
现如今金明烟一边剥着瓜子,一边想着往事,看着指甲里埋进的瓜子皮灰,他弹了弹手指,真是往事如烟,弹指一瞬也就都过去了。
真正的看开一些事,不是不再去牵扯纠缠,而是投身火炉却心如江海,把往事当做故事,随心而说不怕面对才是真正的境界。正如佛经所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偏头望着落座时放下的团扇,身侧的镂花错叶六棱小条桌上还有盆矮子松,团扇就在那盆栽旁边。
哦,原来店小二是这样认出我的。他心中明朗道,虽然自己已成年,眉目神情也有了变化,可是今天的穿的还是黄衣,甚至还执了一扇,借着七八分往日眉目,凭着记忆深刻的经历,店小二贸然问一句瞧着眼熟想来是情理之中的,更何况他还真的就是当年事情本人。
“上菜喽,各位客官请好用。”纱门敞开,盘碟流水一样的递来,然后在桌几上摆放齐整。
金明烟早就饿了,在座也没外人,于是拿起碗盛起了一道四物汤,勺子搅动带动热雾,芬芳的药香更发馥郁。
“开吃吧,我都饿坏了。”他讪讪笑着不好意说道,示意都快吃吧。剩下三人也相继开动,筷子落在不同喜好的吃食上。
“花香四物啊,好汤。”徐云起赞叹道,“很久没喝到了,还是那样顺口。”
见金明烟一直和徐云起说话,一旁的崔端莫名吃醋,“呐,清风饭。”他将桌上用冰埋着的一盅东西,往金明烟旁一推示意到。
“嗯”金明烟应声接过,拿着银匙挖了一些吃起来,得满口的甜爽将四物汤的味给压了下去,随后又拾了几筷子其他菜样。
“你还是这样爱吃甜食啊,只怪现在是夏末,做不出你最爱的樱桃毕罗。”徐云起看着清风饭说到,不禁回忆起从前少时光景。
毕罗是一种包有馅心的面制点心,金明烟最喜欢樱桃馅的。从前他们在扬州,家里有位善做点心的厨子,做的一手好毕罗。春日樱桃入馅,油锅炸酥捞出,能做到馅色不变,鲜红滚润,金明烟尤为最爱。
“还有酥合山呢,这可都是我最喜欢的。”
“是了,前些年咱俩路过这里时你就点了酥山,初春料峭,也就你吃东西不分时节。”
徐云起所说的路过,正是金明烟同他离开建京,一个人独去峨眉的时候。
崔端细细听着这二人聊天,心里不觉想到,难怪店小二在楼前问金明烟脸熟,原来是当年那时候曾见过的。
当年元夕佳夜,金明烟出走建京,由自己手下追查得知他行走路向,自己曾来过这云来客栈找他,可是当时他早已远走,所以当时在此二人未曾碰面。
令他纳闷的是,这店小二记性真好,人面万千怎么四年多前见的人,如今还能有印象。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事呢,只因为他不知晓,这里曾有过一桩掷金撕扇的妙事。
“徐叔叔,你也是要去建京吗?”吃了半天东西不说话的崔敏突然好奇问到,因为上楼时彼此介绍了身份,此时他只好也称呼徐云起叫叔叔。
“不错,我在青城领了旨,上头说建京急事,务必赶在八月初八之前回去。”
“我们也是奉旨来的,可是我们要在八月初六赶到。”金明烟接话到,后又问“可有说是什么急事吗?”
“不会是建京又发生了什么要紧大事吧。”
“闭嘴吧你,国泰民安的能有什么大事,大人说话你乱插嘴。”崔端瞪了崔敏一眼,怪他年龄小,口无遮拦乱说国局。
崔敏只好识趣闭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满脸的郁闷委屈神色,真的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你吵他做什么,不就是随便说说吗。”金明烟怪崔端拿事太当真了,侄子是小辈,除了偶尔习惯性惹事之外,平时还是挺懂事的,所以他挺喜欢这个小侄子的。
“随口说说又不打紧的,何必把的孩子太严格了。”徐云起连忙打圆场的应和到,并违心的想,这孩子如果不管好是迟早要惹大事的,官宦子弟脾气太冲,幸好养在了崔首芳身边。
徐云起看崔敏是带着赏识目光的,现在细想打斗时他使用的剑法,就知道是得了他叔叔崔端的真传,他武艺方面在同龄里也算出类拔萃了,唯有稍欠就是少爷脾性。
而对于崔端,徐云起是打心底佩服的,品行好造化高,这是大众对其的一致评价,当然时常也会有点腹黑手段,却也因此成了他的妙趣体现。
他虽然常用的是一杆银枪,可是剑术也很厉害,曾经狮子林比武,一手素心玉女剑排在了榜上第三名,若是论枪术当已无敌手,正如他那杆‘八方云动’名声远扬。
四人边吃边聊,得知了都是奉召而来,而且都没有特别的事由,上头只是说要按照时间行程勿晚,难免令人怪哉好奇疑惑。
金明烟跟崔端言语了几句,正为着回建京的圣旨猜原由,反而是一旁的徐云起声色如常,若不是他一口咬定不知何事,金明烟早就察觉他在骗他们了。
建京落下的旨意的确都是回京,可是除了日期不一样,内容也是不一样的。徐云起遵从旨意保密,不能说出事因,但是他看着面前糊里糊涂困惑的二人不禁想笑,就像他刚见到崔端时眉目里透出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