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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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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送安嘉禾到酒店后,觉得自己无法和她同处一室,连夜打车回家。车子极速行驶,她开着窗,让大风吹着脸,满脑子都是从前的事情。
分手那年,她和安嘉禾彼此折磨,她一次次失控,安嘉禾出轨……她们用尽全力地争吵,侮辱伤害着彼此。这些画面像电影里的镜头,一帧帧划过,让她满身疲惫。
压抑着回到家里,她打开灯,看着自己的房子,叹口气,庆幸还有足够的钱给自己一个家。
她有喝醉的欲望,可惜酒量极好从没有醉过,那总要找点事情做,她光着脚走来走去,最终决定从书橱下拉出那个大箱子。
这是一口叫做记忆的大箱子,里面封存了林然不舍得丢弃的过往,她不远千里带到了南山市。本来想等哪一天,自己有了明辨是非、解释一切能力的时候,再打开它,可是安嘉禾的突然到来让她猝不及防。
她打开这些陈旧的回忆,先看到一幅仿新古典主义大师‘安格尔’名著《拉斐尔和弗娜芮纳》的画作,这是和安嘉禾第一次相遇时,林然抱在怀里的画。
画中一个叫弗娜芮纳女人坐在画家‘拉斐尔’身上,这个女人是拉斐尔一生挚爱,拉斐尔为她终身未娶,终其一生守护她一人。后世很多人觉得这种感情不可思议,认为这是艺术家才有的执念天真。
安嘉禾也曾问过林然信不信有这种爱情,林然想这是一种无关于宗教、无关于世俗、无关于信仰,古典的、不带任何功利性的感情。林然从前不信,觉得世间爱情罕见,就像那句古语说的“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直到她遇见安嘉禾。
…………
时间倒回2011年9月,林然17岁,是森原大学新生,在森原大学艺术展上帮忙,见到由老师带来的安嘉禾。
森原大学艺术展颇具影响力,看展的人很多。林然忙于奔跑各个展览室搬画,老师突然叫住她,说有个朋友的小孩来年考美术学院,想先观摩作品,让林然带她去参观。
“哎,她在那……”老师说,林然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看见了安嘉禾。
就这样,林然抱着一副《拉斐尔和弗娜芮纳》突兀的和她相遇了。
第一次见面时,安嘉禾穿了黑色的T,扎在直筒牛仔裤里,棕黄色的帆布鞋,带着黑色的棒球帽,露出一截闷青色的头发,(这个发型后来让林然想起《千与千寻》中的白龙,只不过安嘉禾没有刘海)她右耳带了枚黑色耳钉,笑起来两个梨涡,清秀白净,表情天真而柔和,一脸稚气。
这注定是一场完美初见,林然花了17年的运气遇见她。从此,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林然走在前面带路,她们先去油画展,安嘉禾很活泼,嘴巴甜甜地叫学姐:“学姐,你是森原大学新生吗?”
“是”
“学姐,你什么专业?”
“艺术史论。”
“嗯,听说这个专业文化课特别高。”
“还行,我普文进来的。”
“你不是学画吗?”
“是,但这个专业两种招生方式,艺考或者普文一本线都可以。”林然顿了顿,解释:“我单独文化课就过线了。”
带着初见的陌生和紧张,林然和安嘉禾不紧不慢说些闲话。林然比她高小半头,低头便看到她唇红齿白,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她兴致勃勃,不停指着画问林然问题,半月形的细长指甲在迎光的地方一闪一闪,富有光泽像海边的贝壳。可能是有钱人家的女孩——林然这样想她。
林然认真讲解,偶尔与安嘉禾目光相接,都慌慌张张地垂下眼帘,继而羞涩地笑一阵,便是更长的沉然,不知道还能再寻些什么话。
突然,安嘉禾问她:“学姐怀里抱的什么画?”林然才发现,她还抱着那幅没来得及放下的《拉斐尔和弗娜芮纳》,她拿给安嘉禾看。
安嘉禾仔细地看,说:“你相信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吗?”她抬起头来看着林然,黑色的眼睛在发光,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色彩都被安嘉禾吞噬掉,只有她的笑不断地放大扩印在林然脑海里。林然想,遇见你我开始相信。
林然记得那天展完毕以后,下起了雨。自己没有带伞,正打算跑回去,身后安嘉禾跑过来,非常主动地说:“学姐,我有伞,我送你回宿舍。”林然内心意外的惊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林然打着伞,握着伞柄的细长手指冰冰凉,手背上还带着点油彩。两个人在一把伞下,彼此离得那么近。林然不好意思地调转视线,紧张的无所适从。
雨似乎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衣服几乎湿透了,到了宿舍楼,安嘉禾问林然:“学姐没有淋湿吧?”
林然笑起来:“你自己都淋湿了,却问我?”
安嘉禾被林然笑的脸红了,说不出话,傻呆呆望着林然。林然看见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顺着发梢往下滴水,清丽的好像栀子花,脑子突然一热,伸出手去擦她脸颊的水珠,她的脸是甜的、软的、清香的,她吃惊地瞪圆眼睛,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
从那时起,两个人不间断的在□□上聊天。当年的林然还是个“正常大学生”,虽然性格内向,但不封闭自己,会笑会闹。
安嘉禾和她同岁,是本市人,在森原大学校内一个画室准备来年联考。两个人经常从诗词歌赋聊到星星月亮,三观一致理想一致,非常谈得来。
有段时间,她们一起泡在画室。安嘉禾看着林然画画,笔尖一笔一笔游走,手腕抬上抬下,有了框架,有了形状。
安嘉禾问:“为什么学姐这么喜欢植物啊?”
“嗯?”
“你画的都是植物啊,尤其是梵高的作品。”安嘉禾指指墙角一大摞画布。
“因为它们安静,”林然停下笔,把画板放在膝盖上,淡淡地说:“你听过中年妇女吵架的声音吗,喋喋不休,尖利聒噪,让人喘不过气来。”林然说这些话时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眼睛微微泛红。
安嘉禾不解地看着她,林然回过神来,舒展开表情,站起来揉揉肩,坐了太久身子僵硬。
她对安嘉禾解释道:“是我喜欢这种极度的安静。”
两个人画得厌烦了,坐在阳台上吹着风、喝着啤酒。
不知道怎么着,谈到了感情这个话题,林然问她谈过几个,安嘉禾说算是两个吧,还不懂事时在画室谈的朋友。她说完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谈的女生”。
“奥。”
“你不吃惊吗,不觉得很奇怪吗?”她带着探视的语气问林然。
林然把啤酒放在地上,转过头来反问她:“我为什么要吃惊呢。”
安嘉禾的表情从困惑渐渐明朗,变得欣喜:“哈哈哈,学姐果然和我是同道中人。我第一次见你,就有这种感觉,那学姐你谈过几个?”
“没谈过”林然轻轻说,安嘉禾一脸不信。
林然解释说:“成长环境原因吧,从小到大,我每天都被洗脑要好好学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没想过也不知道可以想其它的。”
“学姐,你可真是好学生,好乖。”
“也不是,我也不想学。可是小时候,有次我数学考了95分,都吓得不敢回家,因为知道等我的是一顿胖揍,自己在家门口呆到天黑,唉,跑不掉躲不掉的。” 这是林然第一次和别人说起她的童年,潦草、压抑、贫穷的生活。
安嘉禾看出她情绪低落,赶紧转移了话题:“那学姐你没有过恋爱,怎么肯定自己喜欢女生。”
林然收回情绪,拿起啤酒灌了两口,笑说:“有些人天生就弯,从小我喜欢女生的气味,喜欢女生的脸蛋,喜欢照顾女生,喜欢和女生玩。长大了明白了就更喜欢姑娘了。”
安嘉禾把脸蛋凑过来,盯着林然:“我也喜欢看,喜欢看好看的姑娘。”
林然不是一个善谈的人,紧张地笑。
安嘉禾又问她:“学姐,你看没看过电影《刺青》没?”
“看过。”
“我第一次见你时候,觉得你长得很像‘竹子’。”其实,安嘉禾更想说:学姐,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更像十字路口的美少年,但是对学姐说这种恐怖漫画不大好啊。
“哈哈,有这么好看吗?”
“有啊,你当时在和老师他们说话,我看见你,又高又瘦,眉眼深邃,鼻子高挺,嘴巴抿地紧紧的。”安嘉禾托着腮继续说:“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你总面无表情,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林然想为什么会给她这样的印象:“其实我是内向害羞,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大部分时候自己独处,就给别人造成了一种难以相处的假象。”
“那我呢,你喜不喜欢和我相处?”安嘉禾问的很直接。
可能啤酒喝多了上头,林然靠近了她,闻见她身上有股子干净的香味,像是柠檬加一点奶香。盯着她眼睛重重说出两个字:“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