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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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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一周,林然去给新生上课。她背一个双肩包、穿件白色T、浅灰色直筒长裤、脚上一双耐克白色球鞋。
她深呼吸打开教室门,走到讲台上,几百个同学齐刷刷看着她,在下面窃窃私语“这是老师吗?”“这是我们老师吗?”“好小啊”……
林然带上耳麦,脑子嗡嗡嗡,什么也听不真切,她打开多媒体,戴上眼镜,开始自我介绍,一下子教室无比安静。
“同学们好,我叫林然。从今天起,由我教授你们必修科目‘美学史论’。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我们本学期学习愉快。”
讲台下一个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双兴奋的眼睛认真看着林然,她暗想这些孩子也只有刚开学认真,等他们熟悉大学生活后就没几个人肯来听课了。
大学是人一生中最自由烂漫的岁月,这个时期有着充裕的时间和在顶峰期的身体,不用把权利金钱当做成功的标准,甚至不用承担社会责任。这么美好的年华,理所当然谈着单纯的恋爱,吃喝玩乐。
…………
林然上完课回办公室,天太热并且下午还有会,不打算回家了,凑合在办公室泡面。不一会,安嘉禾也进来坐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教职工宿舍。
林然当她是空气,准备吃面,小麦面韧劲十足,筷子伸进去不停地搅拌,顿时浓厚的香味溢了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系主任打来电话让她赶紧去拿审批表,林然只得放下面匆匆去了。
林然回来,发现不大对劲,冒尖的泡面怎么平了。她看看安嘉禾,安嘉禾低着头在打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残留着星点的酱汁。
她瞬间明白是安嘉禾偷吃了面,但她不想和安嘉禾说话也可能吃剩面,随把餐盒放到博导桌上,重新出去接水泡面。
等林然再回办公室,安嘉禾抱着餐盒吃面,满意地咂嘴:“咸了,你放那么多酱干嘛” 、“打个鸡蛋啊,淌黄的最好吃”……
安嘉禾转溜着眼睛,大口大口吸面。终于,见林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闭了嘴。
…………
下午,全体讲师坐校车去南山大学新校区参加研讨会。林然专业上车晚,没有座位可挑,几个人坐在了最后的连排。
林然靠窗,和安嘉禾中间隔着教素描的舒老师,舒老师和她们年纪相仿,家在本地,非常健谈活泼,几天功夫就和安嘉禾熟络起来,此时两个人叽叽喳喳聊着八卦。
林然最近睡眠不好,中午喝了几杯咖啡仍打不起精神,靠着窗养神。安嘉禾从包里拿出一大堆零食,□□鸡蛋酥、健达牛奶巧克力、草莓布丁……分给前前后后老师,林然礼貌回绝。
过了一会,安嘉禾又从包里拿海苔,越过舒老师,递给林然:“你吃不吃?”
“不吃,”林然皱着眉,忍耐着。
“奥,那我们吃,”安嘉禾咔滋咔滋吃完,又拿出开心果,再一次递给林然。
林然不厌其烦,头疼欲裂:“我不吃。”
林然语气有点重,安嘉禾被吓着了,中间的舒老师第一次见到林然情绪波动很惊讶,笑着打圆场:“林老师从来不吃这些。”安嘉禾耸耸肩,讪讪收回手。
林然迅速调整语气:“谢谢安老师好意,我的确不吃零食。”林然把脸转向车外,打开窗透气,为什么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情绪,林然觉得一定是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
…………
开完会学校安排老师在新校区酒店住一晚,继续明天的活动。林然、安嘉禾、舒老师分了间套房。
安嘉禾和舒老师兴致勃勃去看新校区,林然自然不去,洗完澡独自去阳台抽烟,夜晚风吹的人舒服。
白天,日复一日的生活像一个逻辑完整的梦,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身处一座沙城,风一吹,一切化为虚无,林然觉得只有晚上短暂的时间属于自己。
林然正惬意的发呆,安嘉禾不知何时出现在隔壁阳台(套房的两个阳台并列但不相连)林然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不想和她有任何交流。
安嘉禾在打电话,林然听到她非常不耐烦地说:“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在和同事在一起”、“嗯,我一天都在忙啊,工作很忙”、“嗯,先这样”,风把她声音吹得断断续续,林然不想再听下去,掐灭烟头散尽烟味进屋。
舒老师看见林然,热情地喊她来吃宵夜。林然不想拒绝,走过来坐下,是盒小杨生煎,黄澄澄金灿灿。林然咬了一口,浓郁的滋味随着汁液溢满口腔,汁热、肉香、菇鲜、连带虾仁也香甜。
舒老师说:“好吃吧,这是安老师给你带的。”林然张着嘴,嘴里塞着生煎,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转念想,不应该再失态,应该放下自己所有的情绪,起码是表面上。
套间两间房,安嘉禾和舒老师一间,林然独自一间。上床,拿出萨特的《恶心》来看,书晦涩难懂,林然很快疲惫,来不及关台灯,拿着书就睡过去了。
…………
半夜,舒老师过来急急地敲门,她和安嘉禾肚子疼。昨天两人吃了路边烧烤,怕是不干净,现在两个人肚子疼得撑不住了。林然马上穿衣收拾,一边给给学校负责人打电话,一边带她们去医院。
舒老师症状轻,在医院拿了药被男友接家去了。倒是安嘉禾疼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林然知道她身体不好,从前总是不许她胡吃,两个人为此没少怄气。现在看来,安嘉禾还没改掉胡吃海塞的毛病。
挂号看诊输液,林然跑上跑下地办完手续已经凌晨三点,学校负责人也到了,林然见安排好了,不想多呆,起身要走。
安嘉禾叫她,声音很轻,林然问她怎么了,她说你过来啊。
当着众人面,林然不想太僵。走过去,安嘉禾不说话,拿眼睛望着林然,拉住林然的小拇指,不肯撒手,林然明白她不想自己走。
林然想拉开她的手,但是看见她垂着头,鞋带也散开了,狠不下心来,她独身一人,在异乡生病,周围熟悉之人也只有自己。
林然到底没走,她坐下陪安嘉禾在急诊室坐椅上输液。空荡荡的输液室没有人,头顶的白炽灯无比刺眼,照得林然眼睛发酸。林然看着针扎进安嘉禾青白色的手背,安嘉禾的眉头皱了起来,暗黄色的药液输进她体内。
林然好困但是不敢睡觉,不大一会就抬头看看药瓶里的余量。输了会液,安嘉禾缓和了很多,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她和林然说:“我不该吃那么多东西。”
“是,不消化。”
“我腿有点疼”
林然紧张起来:“不会犯病了吧?”
看着林然的表情,安嘉禾语调明朗起来:“没,是今天和舒老师逛夜市走多了。”
林然愠怒,把目光从安嘉禾嘴上移开,不再说话。
“嗯,你累不累?”
“不累,”林然不想和她说什么,甚至不想有表情。
安嘉禾见林然不想理她,低声说了一句:“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林然抬头看她,许是眼睛太累,觉得安嘉禾迷迷糊糊的不真实。安嘉禾接着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敌意,哪怕心平气和做同事也好,可不可以?”
“做同事,”林然觉得好笑,轻蔑地看着她:“分手时,不体面成那样还能做同事?”
“林然,”安嘉禾抬头看着她,嘴唇发抖:“林然,其实,我研二回学校以后找过你,可是你消失了,你明明都在森原市买了房子,计划留在森原大学了,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森原市。”
听到她的这些话,林然不再平静:“我也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可是你却在研一抛弃了学业,跑去和别人在一起。”
安嘉禾一愣:“我什么时候和别人在一起了?”
“你自己说的,如今不承认了?”
“我,其实我……”安嘉禾想解释。
“其实什么,其实是被强迫的吗?”林然打断她。
每次想到安嘉禾和别人在一起这件事,林然都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她站起来,用力扼住安嘉禾的手腕,林然想大吼,想发火,想把一切捏碎。
林然恶狠狠地说:“安嘉禾,你骂我是□□,你自己才是。”她一口气把这些话吐出来,看着安嘉禾受伤的表情觉得无比快落,原来羞辱对方是一件这么酣畅淋漓的事情。
“我 ……我”安嘉禾被吓得发抖,捂住脸啜泣,哑声道:“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干了什么你不记得吗,林然你总是这样失控,你总是这样暴躁,你太恐怖了……”
安嘉禾海藻般的长发被泪水黏在她脸上,凌乱不堪,林然从她瞳孔中看着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的自己,惊醒过来,放开她,别过头去,狠狠地搓着脸好让自己平静一些,别被暴躁,怨念占据大脑。
良久,林然平复完心情对安嘉禾说:“别说了,我们两说话都是浪费力气,歇着吧,我去叫车,输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