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多么希望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她改过自新，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安静的林然，可惜没有。林然年轻时候太倔强，一直固执的错着而不自知，她不知道那一巴掌成为了安嘉禾一生的伤。
她和安嘉禾又因为机构运营分红问题爆发争吵，她想买房，想投资，想进一步扩大，想要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和保障。
而安嘉禾认为没必要过早承担责任，毕竟这是绝无仅有的大学时光，她觉得自己说不定哪天发病就瘫痪了。她想在有限时间和林然一起，想去旅游，想放松下来。
当然两个人都没有对彼此说过这些内心想法。她们太年轻了，不懂得平和交流，一直坚信两个人感情坚如磐石，一直以为只有爱就够了。
两人不断争吵，林然说：“安嘉禾你太幼稚了，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风险吗？没有钱，就只能成为烂泥。”
安嘉禾说：“我很累啊，没休过一天假，我们为什么不在我最好的年纪出去看看呢？”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到有一天钱不再是我们做任何事的顾忌。”
“林然，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你和我刚认识时，完全不一样了，你有多久没回学校，没去过画室了。”
林然说服她，搂着她：“我们还没有成功，我们这种身份要去国外结婚，还有你的病，没有钱支持不了我们的。嘉禾，再忍忍。”
争执不断升级，吵架真是让人上瘾的东西。林然一次次按捺不住发脾气，她怕自己再对安嘉禾动手，每次情绪上来都把自己关起来，从前她尚不懂如何沟通，如今大脑一片混沌，连清晰的认知也没了。
她总在大吵之后抱住彼安嘉禾说一定要改，但下一次仍如旧。她还没有意识到和安嘉禾的感情像青瓷一样易碎了。
直到安嘉禾攒够了失望她也没能改。
寻常的一天，安嘉禾平静地和林然吃完饭，说自己周末回家，再也没有回来。
林然打电话给她，安嘉禾说想静静，此时林然才发现安嘉禾的东西也从家里消失了，发现两个人微信聊天寥寥无几，过了几天，安嘉禾发给林然一张去西藏的飞机票，说在西藏等她。
当时机构学生报考失误，学生家长要求退钱，林然的事业经历着危机，她疲于处理没有去西藏找安嘉禾，也不知道那是安嘉禾给彼此最后的机会。
安嘉禾从西藏回来，拉黑了林然所有联系方式，远走他乡。林然找了她三个多月，等来的是H广场那次见面和决绝不体面的分手。
三个月里，林然疯了一样找了她，借安嘉禾同班同学的手机不断给她打电话，终于联系到她。
林然问：“你在哪？”
“和你没关系，”安嘉禾非常冷漠。
“你到底在哪里，能不能回来说清楚？”
“我和别人在一起了，”在电话里，安嘉禾承认出轨。
“我不信，”林然说：“告诉我原因。”
“不爱了。”
“我不信，我必须要见到你”
安嘉禾冷笑：“林然，你在别人面前克制稳重，对我暴戾可怖，你知道吗，你和“那个女人”一样，或者你们家人都是魔鬼，正常人没办法和魔鬼在一起。”
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揭着彼此的伤疤。
林然气极嘲讽她：“安嘉禾不是我，你能有今天吗？”林然疯了，不管不顾:“不是我，你能上研究生？不是我，你能有工作？不是我你算什么？”
安嘉禾哭，很委屈，她说：“谁稀罕这个研究生，谁愿意上学，我现在退学，我还给你！”
安嘉禾要挂断电话，林然说:“我要见你，必须要见一面，我会去你家楼下一直等你。”
广场见面之前，林然对安嘉禾还抱有希望，但那天之后，她万念俱灰。从前有个人拨开人群来到你身边，说从今以后和你就是一体；而现在她斩断这个联系，不是回归人海，是站到别人身边去了。一双一对亭亭玉立的笑盈盈的看着你
林然回到森原市剩她一人的家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地喝酒，喝累睡觉醒来接着喝，某个崩溃的深夜，她感受到血管里要炸裂的暴躁，摇摇晃晃去厨房用凉水冲脸，不能平复。
她看到插在架子上的水果刀，想起安嘉禾。她抽出来，又开始用身体的疼痛发泄和麻木自己。她将刀靠近手臂，殷红的血顺着刀尖流下来，她把鼻子凑近，闻了闻，伸出舌头去舔……
那些夜里她像是潮湿阴暗角落里的苔藓，她注视着自己，苍白的皮肤、阴翳的双眼、殷红的嘴角，童年经历的至深恐惧，绝望和孤单席卷重来。
她觉得自己一点点坏掉，不良倾向像一片沼泽要把她吞噬，那就蜷缩在阴暗里，做一个魔鬼。窗帘一直拉着，她感觉不到黑夜白天，她在自己的时间里，周围是巨大的虚无和满身伤疤。
终于有一日，她吐得昏天黑地，腹部剧烈疼痛，她觉得撑不下去了，失去意识前，挣扎着给朋友打了电话。
再醒来在医院，父母从汀棠赶来，医生告诉他们，林然要马上切掉阑尾。林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么疼不是心坏掉了，而是阑尾坏掉了。
手术前一夜，林然进卫生间洗澡，反锁门，拿出随衣服裹挟进来的手机，颤抖着拨下脑海里那串号码。
第一次有男生接起来，她问他：“安嘉禾在吗？”
男生说：“找谁？”
“安嘉禾。”
“你打错了。”电话被挂掉，林然发现慌乱之中，她摁错了一个数字。
第二次打过去，传来客服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林然在雾气蒙蒙的浴室里听了很多很多遍，直到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彼时林然傻乎乎觉得全麻件很危险的事情，她怕万一……她想最后再听一遍安嘉禾的声音，她怕来世记不得安嘉禾的声音。
早时两个人一起看《山楂树之恋》，剧中老三和静秋约定来世寻找彼此的方式，说“无论在哪里，只要听见你的声音，我都会拔回脚来看你”。后来老三弥留之际，静秋拼命唤他，要他记住自己的声音，老三掉下一大颗血泪，他一定是记住了……从前看时，两人为“老三静秋”的爱情感动惋惜，泪眼朦胧。如今才觉四个字——情深不寿。
林然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七点整准备手术，护士绑在她手腕一条写着名字的硅胶带，她想这是怕割错阑尾的意思。她走着去手术室，爬上手术床，医生固定住她，在脚上扎了针，她感觉到冰凉的药液进入身体。麻醉师和她说“放松”，林然闭眼，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好像在没有人且充斥着黑暗的无边大地上，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涉过黑山白水，历尽百劫千难。突然，黑暗中有光亮起，似有魂来，她从虚空中惊醒。妈妈在唤她，她睁开眼睛，月升再起，周身冰冷，做手术那段时间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她重回世间。
大梦初醒，林然想，安嘉禾成为过去了。
她无暇处理画室纠纷，直接赔了钱，关闭了画室和考研机构。回到学校，凭借以前的基础勉强完成硕士毕业论文。去TM的青春，学生时代潦草结束了，林然拿到证书没有拍毕业照，立刻离开了生活七年的森原市，不原万里来到南山。
…………
林然自回忆中抬起头来，身边的大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她和安嘉禾在一起五年，经历了太多事情。
她盘腿而坐太久，四肢发麻，摇摇晃晃站起来，收拾身边丢弃的烟头，抽了太多烟，整个口腔连同呼吸都在发苦。
这些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安嘉禾所说的“有病”，她也不想考究。
她不再接近任何人，如此强悍，不和别人有感情交流，不想起安嘉禾就不会失控。
她亦不再相信爱情，她是这样的人，“或者让我一生拥有你，或者让我们一生不相见”，所以她如今见安嘉禾一次，就拉扯自己一次。
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钱。她拼命努力，在南山市两年，借助新媒体移动端高速发展的东风，整合高校资源，采取线上线下授课方式，她重新拥有了更大规模的教育机构。
原本就不是洒脱之人，必须保持旺盛的精力才有应对自如的能力，她在事业中获得磨炼，已经足够蜕化掉身上所有生涩和寒酸。就如她穿的这件黑色长袖宽松T，就如这个房间的一切东西，式样简洁，但价钱昂贵，质地良好。
林然走到落地窗前，看到沉寂天空一点点明亮，庞大的城市开始苏醒。
17岁，她坐5个多小时火车从汀棠来到森原市，第一次见到大城市。整个城市散发着物质沸腾的气息，她视线流转，带着胆怯。
17岁的她没见过大商场，没吃过肯德基，甚至不会坐电梯。那夜，她决定成为城市的一员。
八年过去，她通过学历和钱改变了原生阶层，获得了世俗界定的成功，变成了社会精英，高级知识分子。
她这样的人，无论在怎样烂泥里，都保持旺盛精力，不动声色抓住一切机会改变自己。
除去感情，她很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