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23、线索 所以这么重

　　二人顺路去东篱斋草草解决了晚饭，再一路向百草园而去。
　　走出密林的时候，天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暮色。
　　百草园带院子的屋子在小河对面安静地卧着，清凌凌的河水在药草地里蜿蜒流淌。
　　这样有山有水，又安静又干净的地方，海千漫其实还挺喜欢的，当然，如果不是那屋子里住着一个奇怪的香婆婆，如果不是从那里抬出来三个无辜姑娘的干尸……
　　“谢谢你送我回来。”海千漫转过身对陶俊挥挥手。
　　二人从谈完“逃跑符”的事情之后，就几乎一路无话，各自心里都有不同的沉重。
　　陶俊对海千漫拱拱手，“公主，请多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你也是。”
　　陶俊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海千漫看着那落寞的背影，突然觉得陶俊很可怜，心里蓦地生出几分酸楚。
　　虽然她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但如果有一天，爷爷或是梨枝会像李云姝离开陶俊那样，永远离开她……无法想象，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剑修院的那名弟子跟陶俊遭遇了同样的事，难过到要跟着心爱的姑娘而去，而陶俊和他一样，不过是不超过二十岁的大男孩，却要带着这种诛心的痛楚，再努力地为云姝做点什么。
　　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海千漫慢慢捏紧了拳头。
　　推开院门，晾晒架上的药材还是早上海千漫摆上去的样子。
　　炼丹房中传出细微的声响。
　　海千漫看向炼丹房紧闭的房门，眼睛微微眯起，“香婆婆，让我来见识一下吧，你的手段。”
　　海千漫把药材收回屋里，坐在会客室的门槛上直到月亮升起来，香婆婆也不曾从炼丹房出来。
　　但她并不着急，连天一宗的都不敢轻易出手的人，她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抓住她的狐狸尾巴。
　　海千漫一边保持在百草园打杂的状态，一边偷偷观察香婆婆；但她真的就像一个隐居修炼的人那样生活，炼丹，偶尔出来取药材，打理药草，日复一日；海千漫也像刚开始一样，只要一跟香婆婆碰面，就一口一个“香姐姐”地热络招呼，但不出意料地，香婆婆从不回应她。
　　在这期间，海千漫收到了陶俊托师弟带回来的初级“伽元字”识记读本，日常工作、监视任务、“脱盲”工作同时进行。
　　同样在这期间，依然有女弟子以“寄养非人之物”的方式死去，除了海千漫担心的自己无法彻底监视香婆婆的夜里，甚至白天也有人在住宿区目睹活生生的人转眼之间变成干尸，而那时海千漫确定香婆婆是在百草园的。
　　所以她一定有什么方法让这些人看起来像犯禁修炼那样“自然死去”。
　　在跟着去看了好几次尸体之后，海千漫终于注意到了一个从一开始她就该注意到的问题。
　　那是在她开始监视香婆婆的小半个月之后。
　　那天海千漫正在东篱斋的西南角落里快速地解决午饭，但东边的某处座位上突然传来惊恐的尖叫。
　　一名女弟子在吃饭的过程中突然趴倒在桌上，变成了干尸。
　　鲜活水灵的皮肤迅速衰老干枯，爬上皲裂、不规则的尸斑；眼球猛地突出又很快随着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合.体称身的衣服转眼间就轻飘飘地覆在了干枯的骨架上……
　　现场一时间混乱无比，尖叫、呼喊、哭声、碗筷落地、桌椅移位……
　　海千漫瞳孔缩成小小的一粒，面前的餐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掀翻了，耳朵里是不间断的嗡鸣。
　　不合时宜的，海千漫突然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
　　是她闻到过很多次的浓烈香气。
　　海千漫突然意识到什么，艰难地咽了咽嗓子，脚步僵硬地朝混乱中心的那具干尸走近……
　　果然，越走近那尸体，香气越浓。
　　很多画面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刷过，在剑修院后山第一次见到干尸的时候，遇到落尘之前在东篱斋前偶遇抬着干尸的担架队的时候，第一次走进百草园院子的时候，还有，第一次见到香婆婆的时候……
　　没错，这种香气她闻到过很多次了，只是之前的几次恰巧在室外，并且恰巧有风，所以她只好认为那是风里吹来的花香；而香婆婆身上的香味也被她刻意忽视掉了。
　　但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浓烈的香味直接盖过了弥漫整个东篱斋的饭菜气味，占据了她的嗅觉；没有风，也不是花，发出香气的，是那具刚刚还是大活人的干尸。
　　所以这么重要的线索一直被她忽略了吗？
　　“要赶快回百草园确认……”海千漫这么想着，脚下已经比脑子更快地有了动作；于是她拔腿拨开人群就往东篱斋外跑，可她刚扒开几个人跑了两步，人群就自动朝两边分开，毫不意外的，她狠狠地撞上了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走过来的人……
　　“哎哟喂！……”海千漫觉得自己好像撞在柱子上了，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占据了视线，然后她整个人就“嘭”地被弹开，再重重跌坐在地上。
　　“嘶……”海千漫吃痛地揉着自己几乎被摔成四瓣的PP ，皱着脸睁开一直眼睛看向那“柱子”……一个一身黑袍的人正居高临下睨着她，黑袍人旁边是一脸严肃的白衣侍卫，二人后边是几个佩剑着甲的……士兵？啊，对，是士兵，海千漫想起来泽漓送她来天一宗的时候，城门处执勤的人就是类似的着装。
　　可尼玛这一身黑的人是谁？撞到小娘都不知道道歉的嘛？
　　海千漫：“喂！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嘛？”
　　众人：“……”
　　海千漫：“别以为你黑着一张脸小娘就怕你！撞倒了人至少应该扶起来吧！”
　　众人：“……”
　　劼臣瞄了一眼主子，对海千漫拱手行礼，“公主。”
　　海千漫：“干嘛！”
　　劼臣眉角抽了抽，朝海千漫伸出手，“……公主请起。”
　　“又不是你撞的我，是他！”海千漫指着依旧一脸冷漠的海霁屿。
　　劼臣的手尴尬地停在空气里，暗自为海晴岫捏一把汗。
　　察觉到周围从刚才就变得格外安静，海千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点记忆，刷新一般眨眨眼睛，重新掀起视线打量面前这一黑一白的“组合”。
　　……
　　……“公主当真不认得刚才的黑袍男子？”
　　……“我，我应该认得他吗？”
　　……“虽然我也没见过本尊，不过，前些日子，当朝八皇子海霁屿因为平定魔兵有功，皇上敕封其为，靖王。”
　　……
　　想起来了，这就是当日从钟离若水手下救她一命的海霁屿和他的侍卫。
　　“啊！”海千漫突然鬼叫一声，看怪物一样睁大眼睛，指着海霁屿道：“你，你是海晴岫她哥！”
　　众人：“……”
　　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对，海千漫立马改口。
　　“哥！”然后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PP再拍拍手，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艾玛哥是你啊！你咋在这啊？吃饭没？没吃我上窗口给你打去，你想吃啥？”
　　海千漫接连一波神操作，快速地转移了在场的人集中在干尸上的注意力，众人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劼臣一脸迷惑，岫公主受伤醒来之后这变化是不是太大了？难道说，是……哪里没恢复好吗？当然下意识就是脑子没恢复好，但觉得自己这样想公主，不太礼貌，所以趁自己主子生气之前得做点什么。
　　虽然海霁屿几乎没有表情，也几乎没什么话，但劼臣从海霁屿六岁就跟着他，而他比海霁屿大五岁，所以算是看着海霁屿从小男孩长成现在的翩翩少年郎，呃，可能他家主子得说是“冷冰冰少年郎”吧；所以海霁屿几乎微不可查的情绪他还是能比别人更敏锐地察觉到的。
　　“岫公主。”劼臣稍稍上前一步对海千漫行礼道：“靖王殿下正在奉命彻查天一宗‘干尸事件’，所以，还请公主稍后再跟殿下谈私事。”
　　“原来这就是靖王殿下……”
　　“这就是那个生来就带有七段高级灵力的人……”
　　“靖王长得真好看啊，不过就是看起来不好亲近……”
　　众人规矩地行礼之后，人群里起了窃窃私语，毕竟都是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该有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不是说不能轻易动香婆婆吗？落尘不是说这是关乎苍生性命的大事？既如此，天一宗该是知会过朝廷的吧？那朝廷为何还派人插手？
　　不，应该插手的，除开别的不说，毕竟这是涉及很多人命的“连环杀人案”，朝廷理应为子民讨个说法；至少，应该做出个讨说法的样子。
　　这些念头飞快地在海千漫脑子里闪过，她对“苍生”并没有清晰的概念，她也并不想违背这个世界的规则，她只是想要帮陶俊……吗？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只是想要做些什么；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能造成多大的影响，这不，她花了半个月才捡起来“香气”这条线索，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记住基本的伽元大陆日常用字。
　　嗯，所以没关系的，朝廷不也如此“明目张胆”地派人查案了嘛，落尘不也默许她的行为了嘛。
　　海千漫：“哦，原来是这样啊！”海千漫冲劼臣咧嘴笑，“谢谢你告诉我啊，白衣哥哥。”
　　白衣哥哥……
　　劼臣立马弯腰拱手，“属下不敢，属下名叫劼臣。”
　　海千漫：“你姓劼啊，好特别的姓！劼臣，好名字！”
　　劼臣：“……公主谬赞。”
　　“呵呵呵……”海千漫没脸没皮地贫了一嘴，又笑呵呵地看向海霁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