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24、梦境 那像火焰一

　　梦境
　　这会海千漫才仔细看清了这个传说中的“哥哥”。
　　但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海千漫心口不大舒服地跳了跳。
　　这人五官固然俊朗，但眉宇之间一股冷冽孤傲之气，生生破坏了这样漂亮的五官本应该有的温润儒雅。
　　分明还是少年模样，但长睫之下的眼睛却像承载了太多的沧桑孤独而显出深渊一般的冰冷黑暗；唇峰明晰、色泽浅淡的嘴唇紧抿着，显得严肃而难以亲近，黑发一丝不苟地束起，一身黑袍也色调低沉清冷。
　　但让海千漫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饶是如此，这人身上依然有掩藏不住的光芒，无关“天才皇子”之类的与名利相关的东西，而是与生俱来的灵魂的光耀，让他看起来像是误落凡尘的神明。
　　呵……灵魂？神明？海千漫你还真是能适应环境啊，做了将近二十年的无神论者，这么快就被这个异世界同化了。
　　“哥你辛苦了。”海千漫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原本一直冰山到底的海霁屿眼神微微动了动。
　　海千漫倒是没所谓，“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么多，老哥辛苦，呵呵。”想了想，又抬起手拍拍海霁屿的肩膀，“上次救我的事，等你空闲了我好好感谢你，哥你先忙，呵呵……”
　　明明都是十五岁，为什么要从这种仰视的视角才能跟这人对视，啧，看来她应该多吃点，让海晴岫长身体啊长身体。
　　劼臣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他家主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与人有这样的肢体碰触，后果会很严重的。
　　意料之中但又意料之外的，劼臣听到海霁屿淡淡吐出两个字：“拿开。”
　　海千漫在海霁屿与年龄严重不符的冷冽眼神中，讪讪笑着收回了手，“呵，呵呵，那啥我见那有一小片灰尘，帮你拍拍，哥你先忙你先忙，请，呵呵……”
　　海千漫往旁边闪开，做出请的手势，海霁屿存在感强烈地走过去，劼臣跟在其后在心里悄悄抹了把冷汗。
　　看来主子对自家亲妹妹还是特别的嘛，要换做别人这样做，早被主子的护体灵力给震飞了。
　　海霁屿带士兵控制现场并处理干尸不在话下。
　　海千漫瞅了两眼人群中格外显眼的黑袍人，飞快地赶回百草园。
　　但香婆婆并不在。
　　虽然她刚刚捡起的“香气”这条线索看起来已经非常明显了，但她一定要亲自验证一遍。
　　海千漫在百草园的院子里静立片刻，没有风，没有大幅度的空气流动，她没有嗅到任何异常的气味。
　　但她想跟自己赌一把，因为刚才出发去东篱斋吃晚饭之前，她确认过香婆婆在炼丹房炼丹。
　　通过她的观察，香婆婆最近应该在炼制同一批丹药，因为药材室里最近被消耗的药材总是那些；这种丹药从开炉到炼制成功，炼丹房里至少在四天之内会有动静，而正在炼制的这一炉丹药是从前天午后才开炉的，所以香婆婆应该不会离百草园很远。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想的那样，仔细一点，一定会发现什么的。
　　海千漫离开院子到了小河的木桥上。
　　这里比院子里开阔太多了，气味什么的也更容易被捕捉到。
　　太阳已经落在了山头的树梢上，呈浓厚的绛橘色。
　　海千漫深呼吸两次，闭上眼睛，放开了五感去感知。
　　河水、药草的果实、昆虫发出的细微声响、鸟儿在梳理羽毛……
　　终于，枝桠上的树叶轻轻摇摆起来，然后慢慢飒飒而动，风来了。
　　风里大多是山林和草木的味道，海千漫仔细分辨，但始终没有闻到她想闻到的气味。
　　风慢慢停下来，海千漫睁开眼，有点失望。
　　正当她想叹气的时候，突然一阵猛烈的山风倏地扬起了她的衣摆和长发，强劲的风力让海千漫不得不抬手遮挡眼睛。
　　但就在衣袖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的一瞬间，海千漫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衣袖，很香。
　　是那种伴随着死亡的浓烈香气。
　　“怎么会……”
　　海千漫下意识地甩开自己的衣袖，再狠狠地嗅迎面吹来的风，但并没有闻出任何味道。
　　风再次渐渐停了。
　　海千漫呆呆地在原地怔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般动作缓慢地把衣袖抬到鼻子面前。
　　没错，是这个香气。
　　但如果仅仅是衣袖，海千漫也不至于如此失态，而是她意识到正在发出香气的源头并不是衣服，而是她自己，由内而外。
　　香气像是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心跳，不间断地向外辐射而出。
　　海千漫又像慢动作般放下衣袖。她想不明白，明明是想验证香婆婆身上是否会和“犯禁者”同步散发出那种浓烈的香气，怎么从自己身上闻到了？
　　难道，她也会被迫成为众多“犯禁者”中的一个吗？
　　呵，所以是轮到她了吗？
　　她也会像刚才在食堂目睹的那个姑娘一样，在转眼间变成干尸吗？
　　不，她不想。她还没开始做爷爷给她的任务呢，她还没找到梨枝呢，她还要回家呢……
　　香婆婆果然像落尘说的那样，是个不能随便招惹的女人嘛？她这还没开始做什么呢，就直接被人家将了军。
　　悲了个催的，不管是她还是海晴岫，明明都还这么年轻啊，不甘心……
　　海千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不觉中的父中暮色已经开始四合，小小的身影在青山绿水的大背景之下，显得格外落寞。
　　最重要的是，她没注意到香婆婆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海千漫倒抽一口冷气，连退两步，靠在了木桥的栏杆上。
　　“你，你……”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惧，海千漫指着香婆婆的手频频颤抖。
　　但香婆婆不解地看向她。
　　海千漫突然很恼火香婆婆的这份姿态，咬咬牙大跨一步到香婆婆跟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可以闻到香婆婆身上散发出的阵阵香气。
　　但不是海千漫所认为应该有的那种香气，而是清澈的、甘甜的、甚至带着圣洁味道的香气。
　　这个香气海千漫也并不陌生。
　　在百草园的第一个清晨，她靠近正在给药草浇水的香婆婆时，她身上就是这种好闻的香气。
　　“怎么会……”海千漫受挫地颓下脊背。
　　香婆婆睨了一眼海千漫，眼神冰冷；然后绕过海千漫款款走下木桥，走进院子，走进炼丹房。
　　海千漫看着香婆婆的背影消失在炼丹房许久，天也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才像行尸走肉般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房之后，海千漫觉得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甚至连担心自己何时会死的精力都没有，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海千漫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梦境，她独自一人在灰白的虚空中走了很久很久。
　　突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划过脸颊，一丝清冽的香气吸引的她的嗅觉。
　　海千漫在虚空里循着那一丝香气往前走，视线里逐渐出现火焰般的小点，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海千漫越走越快。
　　终于能看清了，那像火焰一般漫天飞舞的，是花瓣。
　　漫天的花瓣雨越下越密，海千漫觉得视野突然被转换：漫天的白雪之中，一树又一树的梅花像燃烧的火焰一般盛放着，一时之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红白两色，只有这对比鲜明惊动心魄的绝美景色。
　　正惊叹于眼前美景的时候，视野里好像又多出了点什么，但距离太远，海千漫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是一个白衣黑发的背影。白袍几乎融进这漫天的飞雪里，若不是那飞舞缠绕的青丝，很难将这个背影从茫茫白雪之中分辨出来。
　　那是谁？
　　很想再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这种想法越强烈那背影就越模糊，最终彻底融进漫天的飞雪里。
　　虽然是在梦境里，但海千漫觉得伴着飞雪的风刮得她整个人都特别难受，尤其是那背影消失之后，甚至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但片刻之后，又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这次的身影不像方才那般似乎遥不可及，而是在逐渐向她靠近；而且衣袍的颜色不是难以同白雪区分的白色，而是……蓝色？还是青色？
　　海千漫努力眨眨眼再看，那人影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消失，而是越来越清晰，甚至衣袍的颜色都能分辨了，是青色。
　　与青色衣袂一同伴随雪风飞舞的，是一头漂亮的雪白长发。
　　海千漫看清了，那是泽漓。
　　青衣白发的身影在盛放的火焰梅花中格外显眼，泽漓就这样迎着风雪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终于，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泽漓停了下来。
　　纷扬不停的风雪也慢慢归于平静。
　　海千漫仰着头，怔怔看着泽漓青莲般雅致的容颜。
　　泽漓并不像平时那样淡漠得超乎常理，而是很专注地回应海千漫的目光，色泽浅淡的眼睛看得她心直跳。
　　“泽漓你……”海千漫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被泽漓制止了。
　　泽漓伸出漂亮的手指，轻轻竖在海千漫唇前。
　　大雪天里，这人的手有令人很舒服的温度。海千漫这么想着。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泽漓突然撤开手指，俯身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