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20、原因 “只是在死

　　“凶手是自己……”海千漫怔住，用了一些力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七分勉强和三分故作轻松，“呵，大叔你别逗了，呵呵，怎么可能呢……”
　　落尘微微扬了扬嘴角，并不表态。
　　海千漫：“……自己能把自己吸成干尸吗？呵。”
　　落尘：“丫头，大叔可没说是她们自己吸的，只是说她们是凶手……啊，不，更准确地说，是罪魁祸首。”
　　海千漫不解，“谁会没事想着怎么害自己？”
　　落尘背起手，视线投向天空，“因为欲wang。很多人，在以凡胎之体想方设法满足欲wang的同时，就是在想方设法杀死自己，只是在死亡定格之前，他们一直没有察觉罢了。”
　　“……”
　　那么多条鲜活的人命，三言两语就想带过吗？
　　“大叔，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么多人，在这么集中的时间内，死于同一种原因，大叔不觉得蹊跷吗？”
　　“呵，有趣的丫头。”落尘饶有兴致地看着海千漫，一脸的伤疤也掩盖不住那双眼睛的光泽。“嗯，没错，大叔也觉得蹊跷极了呢，丫头能不能跟大叔分享一下，你觉得蹊跷在哪里？”
　　“……”能别用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跟她说话吗？忍住一头的黑线，海千漫还是决定认真回答，“别的死者我不清楚，但陶俊的未婚妻李云姝，应该不会是前辈口中为了欲wang而不惜以生命为代价的人。”
　　“哦？何以见得？”
　　“她和陶俊青梅竹马，彼此十分珍视；他们有深厚的感情和共同的追求，只用这样平淡安稳地继续下去，就已经十分美好了；她没有理由再为了别的什么而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幸福。”
　　落尘点点头，却道：“说的很对，不过丫头，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呢。人心是个无底深渊，说不定什么时候，理智就会被深渊里的恶魔吞噬，万劫不复。”
　　海千漫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了，这人从一开始就在一套一套的大道理说个没完，“大叔，你呢，你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察觉到海千漫眼中的冷峻，落尘笑着摇摇头。
　　小丫头，还真是不好忽悠呢。
　　“丫头想听大叔的看法？”
　　“嗯。”海千漫点点头。
　　“那，大叔就告诉你，她们是如何将自己变成干尸的。”
　　海千漫瞳孔缩了缩。
　　“因为与非人之物缔结了契约。”
　　“非人之物……”
　　这对刚接触这个玄幻世界的海千漫来说，有点超纲了，“大叔，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吱，丫头，这就是跟长辈请教的语气吗？”
　　“……请大叔告诉我更详细的内容。”
　　“呵呵……乖丫头，看在你这么好学的份上，大叔就告诉你咯。”
　　海千漫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刚才她说什么？这人气场很温和？好么，那一定是她刚才摔晕了，现在看这人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滑稽和恶趣味！
　　“丫头可不许在心里偷偷说大叔坏话，大叔可是个好人。”落尘斜着视线睨着海千漫。
　　“……”
　　得，只能说她的眼神刚才出卖了她的心。
　　“是，大叔您最好了，请大叔快点告诉我吧，不然我脑门儿上都要长出触角去扒开您充满智慧的脑子自己看个究竟了呢！”
　　“吱，好凶的丫头。行吧，算大叔怕了你了。”落尘不急不缓地理了理衣袖，背起双手，“这些变成干尸的女子，都是将非人之物寄养在自己体内，以灵气和精气滋养；作为补偿，非人之物会将自身的力量过渡给寄养者使用，因此寄养者能在短时间内大大提高修为；或者，寄养者会要求非人之物满足自己的某些愿望。”
　　“为了修为或者愿望？”
　　“不错。当愿望达成，或者寄养者无法再牵制非人之物，就会被反噬，结局就是变成非人之物的养分。”
　　将活生生的人比喻成养分……海千漫不悦地皱了皱眉。
　　落尘看在眼里，继续道：“而这，在伽元大陆是绝对禁止的修炼方法。所以不论在哪个宗派，只要有弟子走上这条路，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宗派长辈清除其体内非人之物后将其逐出，二是变成养料。就大叔所知道的而言，从来没有人能通过第一种途径活下来。”
　　“……为什么？”
　　“一是因为非人之物一旦寄养成功，便与寄养者命魂相连，想要将其剔除，就相当于要生生剥下来半条命，几乎没人能熬过这种痛苦；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寄养非人之物的危害人人皆知，若不是有豁出命也要得到或达成的东西，想必也不会有人选择冒这种险。”
　　“所以寄养行为一旦开始，除非目的达成，否则寄养者绝不会同意别人剔除他体内的东西吧，而若是在此时强行剔除，就会造成寄养者和体内之物的联合反抗，这便是非人之物反噬寄养者的好时机，而实施剔除者面对反噬暴走的怪物，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当然，绝大部分人是在非人之物帮自己达成目的的过程中，就变成了养料；少数人侥幸地在达成目的之后依然活着，但最终也难逃一死，因为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力量也太过微薄。”
　　海千漫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嗓子，“所以……这些姑娘，犯了绝对不能犯的禁忌，宗门内部看起来‘不作为’就是因为这个。”
　　她用的陈述句，但落尘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海千漫垂下眼睫，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理由看似能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但仔细回想却什么也解释不了。
　　既然寄养非人之物是人尽皆知的禁忌，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豁出命去犯禁？
　　还有，死者为何都是女子？而姑娘家普遍胆子不大，这么恐怖的事，会有这么多女孩子愿意做吗？
　　难道是她们约好的？虽然没有查证，但从她们分属不同院也能猜测，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在日常生活中是没什么交集的，既如此，谁还会愿意把命托付出去，跟别人绑在一起呢？
　　所以，这背后一定有谁在操纵这一切。
　　“没办法通过她们的尸体查出蛛丝马迹吗？是谁，促成了这一切？或者，一时间夺走这么多生命的，是个什么样的非人之物。”
　　落尘摇摇头，“这些尸体上找不到任何痕迹，也无法从死者的残魂中获得什么信息，她们被吃的很干净，一丝魂魄都没有剩下。”
　　“……”
　　魂魄……海千漫突然想起来，在符修院后山，暮师父凌空画出来的那道符，应该就是用来唤魂的。
　　没错，当时只是觉得眼熟，仔细回想，爷爷曾经教给她的符咒中就有与此类似的，只是画法更为繁复。相比之下，暮师父画的更像是简洁版的，难怪她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暮师父当时打入尸体之内的符咒没有反应，那便是魂魄没有残存。而暮师父当时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是因为……早就知道是如此？
　　落尘也知道……
　　那想必宗门内的长辈们都知道。
　　可是，暮师父画符唤魂时要背着弟子们；明明如此和善的落尘却拒绝见痛失心爱之人而悲伤不已的陶俊。
　　“为什么？”海千漫直视落尘。
　　落尘眯起眼睛摇摇头，“丫头说什么为什么？”
　　“当然是你们为什么瞒着宗内弟子这件事，不管是犯禁，还是祸首无从查明，作为天一宗的一份子，他们有权知情不是吗？”
　　落尘看着海千漫亮得灼人的双眼，无奈一笑，“丫头自己不是也说了嘛，这件事涉及到禁忌，是不能轻易公之于众的。”
　　“不。”海千漫摇头，她现在不想和他玩文字游戏，“你们究竟在在瞒着什么？”
　　“呵。”落尘又是无奈一笑，“坏丫头，不能跟大叔好好说话吗？语气这么凶巴巴的。”
　　“大叔。”
　　“啊，是是，大叔认真说。”落尘接住海千漫的视线，目光温和，“丫头自己心里不是有答案嘛。”
　　“……”
　　答案吗？
　　回溯第一具干尸出现的时间，是大约三个月前，从丹修院百草园抬出来的谢映秋，接着是秦梦亦，然后是李云姝；而李云姝之后，接连在挨着丹修院的符修院和剑修院出现了许多这种干尸。
　　原本宗门内的保密工作是做得很好的，但变成干尸的李云姝被陶俊看到了，然后告诉了海千漫，而刚才落尘又告诉了她本该是秘密的，谢映秋和秦梦亦的状况，所以……
　　问题只能是出在那个人身上了。
　　“香婆婆，究竟是什么人？不，应该说，她用了什么手段做了这么残忍的事？”
　　“啊，丫头虽然凶了点，但还是挺聪明的嘛。”
　　“……别损我，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了不是吗。”
　　“吱。”落尘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嘴，“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呢，这下宗主大人要罚我了吧，丫头，你可要为大叔作证，大叔是不小心说出来的，可不是故意的啊。”
　　“……”不想跟他贫，“你们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的天一宗吗，为什么对香婆婆的恶行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