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隐秘——关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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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和方莱俩人一人专注开车另一个专注放空。
密闭的空间里过于安静，苏棠便拧开了收音机，音乐台里放着歌：“原来被催眠真有意思，我乐于作个敬业人质，没空再去对谁解释，是我自己把自己挟持……”
苏棠不是整形外科出身的，她的博导是院儿里胸外科的老大，他当时留下苏棠时提醒她，‘胸科既凶科’，刚开始苏棠的体会不深所以不懂，她日复一日做她应该做的事儿，和大家一样该轮转就轮转，该上手术就上手术，上完手术再熬夜搞科研论文，困了饿了，不是红牛能救命的事儿，一定要吃碳水，最近科里风行泡面，护士长响应大家的号召，在配餐间给大家囤了几箱。
“哎，在呢？”甄意猛然打开配餐间的门，看见吃泡面的苏棠。
“师兄。”苏棠打完招呼，继续吃。
“你们院总在哪儿知道吗？”
“不在楼下就是楼上。”苏棠这么说是因为他们科室楼上就是手术室。住院总医师——简称院总经常被大家调侃成“总住院医生”也就是总是住在医院的医生，而且今天是他们科室的手术日，那就是如果手术没有台台安排好院总是绝对不会走的，再者大部分人去了手术室，楼下的病房他也要盯着。
“我说呢，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怎么，找他有事儿？”
“找他借台子，听说你们有台手术提前结束了。”
“师兄你这消息够灵通的。”苏棠忘了是哪儿听来的八卦，甄意师兄一向春风十里桃花旺，可能是手术室的护士妹妹给通报了消息吧，想完还自得其乐地笑了下，梨涡转瞬即逝间被甄意看见了。
“嘿，我看你是看戏的不嫌事儿大。是不是闲的了，我这儿正缺人手，你跟我上手术得了。”
“哈哈。”苏棠习惯性职业假笑，喝下最后一口汤后赶紧溜了。
这样的日子苏棠觉得挺充实，偶尔也有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可是慢慢却有了差别，和自己同级的同学在别的科室都有了机会做住院总医师，可能别人不明白当院总对苏棠们这些小医师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可能，各种机会的可能，晋升的可能，但对苏棠却变成了从无可能的可能。
有一天半夜苏棠下了手术台，因为实在太累了，就直接躺在了手术室更衣室的长椅上，突然恍悟，原来导师的话亦是在提醒她，除了病情来势汹汹的病患，还有和你同行的同行，大家都是洪水猛兽，人心祭鬼神，她是全科唯一的女的，所以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她是弱肉强食男权世界里的女性，她是不言而喻弱肉一方。
自此以后，她多少有了些放逐自己的颓势，还是兢兢业业地工作、对待患者，只是再不假装自己还有机会了，她不知道算不算放手，但是起码没有了太多期待，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有了勉强自己就是亏待自己的座右铭。她想着普通就好吧……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关昕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关昕是关院长的女儿，这是院里众所周知的“秘密”，她也是麻醉科冉冉升起的新星，背靠高学历和扎实的家世背景两座大山，在仕途上还能有什么不顺遂，还能有什么不可能，她自己也刻苦，对自己的高标准令人发指，关键是没有人逼迫她，是她自己喜欢，大概这就是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的现实例子。
苏棠已经懒得管这是第几次被安排在最后一台手术了，
“苏医师晚上好~”苏棠实在是不懂怎么能有人24小时都这么神采奕奕地面对工作。
“关医师好。”
“这台是李医师的吧？”
“嗯。”
关昕已经把病人麻好，此刻病人安然睡着，她继续观察显示屏上的病人体征，一抬眼看到苏棠看着自己，竟也没有回避，坦坦荡荡地看回去，苏棠正在想：说来也巧怎么最近半夜的手术经常能碰到她。
来不及往下细想，苏棠的上级医师走进了手术室，增强CT已经在读片灯上摆好，进刀的位置苏棠也已经确定好，用笔做好了记号。上级医师对患者的病灶位置及大小早已烂熟于心，病灶虽然很小，但是结合PET-CT的SUV指数考虑恶性可能大，上级医师核对了病患身份信息无误，又仔细看了看片子，摸了摸苏棠确定的位置，对苏棠点点头后，示意准备开始，大家纷纷投入“战斗”。
完事儿后苏棠在手术室更衣室的柜子里翻找止疼药，令人烦躁的找不到。
“找什么呢？”关昕走进来换衣服。
“止疼药。”
“我这儿有。你要不？”
“……”苏棠走过去，“要。”
“给。”苏棠看见关昕的柜子里整齐中彰显着洁癖，迷你药箱里的药品简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关昕看见苏棠有意无意的眼神，“没办法，经常不能按时吃饭，总会出个小毛病。你是胃疼还是生理痛？”
“胃疼。”
“那我给你换个专治胃病的。”
“……”苏棠接过药，“多谢了。”
除了科室、手术室遇到，在别的地方也能偶尔遇见。下了手术的关昕坐上电梯下楼找地儿吃早点，电梯停在7楼的时候，苏棠出现在电梯门外，俩人都有些意外，但关昕很快反应过来，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了一把苏棠，把状况外的她拉进电梯。
“发什么呆，小心被电梯门撞到。”关昕的语气有点儿揶揄，也有点儿责备的关心。
“……”苏棠慢慢回过神，“哦，谢谢。”
电梯停在1楼后，苏棠无精打采地往外走，关昕问她：“去哪儿？”
“食堂。”
“这么早食堂还没开吧。”关昕按亮手机屏幕给她看，“饿了？”
“……”
“跟我走。”
苏棠跟着她在胡同里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个不起眼儿的小店里，掀开帘子走进去，店面不大，大家都是人挨人地坐着，关昕迅速扫视了一圈锁定两个挨着的座位，拽着苏棠过去坐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里位子紧俏，咱俩运气不错。”说着还冲苏棠笑了笑，第一次离着关昕这么近距离，关昕的长相很有个人特点，属于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但又不是标准的美女，更像个美少年，眉宇间有种英气，女生男相的骨相，身材略显消瘦，在女人里个子算高的，梳着利落的短发，笑起来和说话的时候也有种少年气，做起事来也是洒脱的性子，待在她身边时间稍长，便会觉得如沐春风，苏棠猜这大概就是人格魅力吧，这种魅力多半是天生拥有，无法效仿。
“老板，我要一碗馄饨，一碗豆腐脑，两个茶叶蛋，两根油条，一屉小笼包。苏棠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没了。”苏棠心想这么多吃的完么……
“你吃馄饨还是豆腐脑？”
“豆腐脑。”
“要咸口儿的还是甜口儿的？”
“咸口儿的。”
“老板，麻烦豆腐脑要咸口儿的。”
“得嘞。”老板爽快地答应了。
“你经常来这儿？”苏棠看她这一系列操作下来麻溜儿得很。
“不算经常，早上有机会就过来吧，你也知道咱们医院食堂的东西，吃下去那是为了活着，毫无美味可言。这儿也是科里的前辈告诉我的，不少人都知道，是家老店，待会儿你尝尝。”
很快东西端上桌，苏棠吃了一口味道确实比医院食堂的好吃不少，热腾腾的食物吃进去安抚了肠胃，也安抚了紧绷的神经，在苏棠站在电梯前刚刚被科里的副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副主任的患者家属在科室门口大呼小叫，苏棠平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管理科室门禁的阿姨实在招架不住，到护士站求援的时候苏棠正好在，她看大家都是避之唯恐不及，便硬着头皮去仗义执言劝他们安静一些以免惊扰了其他的病人，他们却咄咄逼人，副主任闻讯赶来处理了这件事，却在事后痛骂她：“是不是活儿不够多！有那么多时间不如做好自己的事儿！简直了，什么时候科里的事儿轮得上你多管闲事！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什么东西……”副主任还没骂完，被手下人劝走了，也有人过来把苏棠拉走了，知道的人都知道她又是一宿没怎么睡，她心里憋屈，看着大家的神色各异，更加受不了，便去了电梯间打算下楼透口气儿，站着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想起同僚跟她聊起说最近副主任收了个棘手的患者，家里不好惹，只说避无可避时就当看不见最好，看来她是直直撞到了枪口上了，科里看着是一团和气，底下却是暗流汹涌盘根错节的复杂，聪明如她也抵不过骨子里的一腔热血，是她尚且心中还有执着，是她不懂什么是世故圆滑。当电梯门开的时候其实她还沉浸在胡思乱想中，所以才会反应那么迟钝，而且她心里多少觉得自己当时有些灰头土脸的狼狈，却不知道她自己微微泛红的眼圈，眼下的淡淡青色衬着脸色更加惨白，让人看着不免一叹“绰约冰姿绝可怜”。
两人竟然都吃光了，不知道是不是看着对方就很下饭的缘故，徐徐踱步往医院走，关昕用手肘碰了碰苏棠，示意她抬头看，原来是天色渐明，日出来临了。
“又是新的一天，苏医师走吧。”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也是此时她终于注意到关昕这个人。
原来怎么没发现她们能这么经常遇见，她的患者术前要签麻醉同意书，麻醉科主任派来谈话的是她；中午食堂她闷头吃饭，她坐过来还呼朋引伴了一桌子年轻人好不热闹；夜场手术刷手池旁的插科打诨，彼时苏棠略显寡淡的生活竟也有了一丝滋味。苏棠没多久就发现关昕这个人不仅是个老饕，还喜欢广结善缘，所以特别喜欢把这两件好事儿放一起，就是约着朋友吃吃喝喝。
“怎么样？要不要去？”麻醉同意书签完递还给了苏棠时关昕问道。
“去哪儿？”苏棠目不斜视地认真检查完，干净利落整理好夹进了病历夹。
“我靠，我刚跟你说半天没听见啊，晃啥神呢？”
“我们苏医师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走过路过的美小护——林琳插嘴道。
“就她，呵呵。”关昕不屑，“我跟你说，这餐厅不好订，我可是提前好久订到的，今天我生日，你必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隐秘——关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