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记海棠开》几又殳

5、皆好

　　唐壬觉得苏棠的状态不太对，像是被人撕碎然后一把扬了丢弃的碎片，可他偏偏要捡回来：“苏棠。”
　　这声呼唤像是某种救赎，苏棠觉得今晚是个摇摇欲坠的夜晚，她收了神，再转头看向唐壬的时候已经如常：“那就试试吧。”
　　“因为帮朋友的忙？”
　　“因为你说的‘可能’。”
　　听了苏棠的回答，唐壬突然笑了，原来他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深深的酒窝，他笑起来少了几分高深莫测多了些意气风发，因为离得近，能看到他的左眼有一颗巩膜痣，是不是有种无稽之谈说这是命犯桃花之相，好坏皆是来者不拒，加上他一深一浅的桃花眼——此人危险，偏偏这个时候苏棠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她立马转移视线转移话题：“……嗯，那怎么送她？”
　　“都已经安排好了。”他走到苏棠身边，从椅子上拿起外套，“跟我来。”
　　苏棠跟着唐壬朝方莱和尤让坐的地方走了过去。方莱喝着酒，看到他们走过来，对苏棠甜甜地笑起来：“苏医生～”
　　“糖瓜～”尤让也跟着起哄。
　　“……”这状态不会都醉了吧，虽然她俩的状态令人堪忧，可是苏棠还是给尤让和唐壬做了介绍，“呃，唐总，这位是我的朋友——尤让。尤让，这位是唐总。”
　　“嗨，唐总，上次的事我听苏棠和我说了，真是抱歉，酒后失态了，希望您贵人多忘事，大人不记小人过。”说完还拱了拱手。
　　“尤小姐过虑，上次的事我早就忘了。这次还要谢谢尤小姐，愿意舍身冒险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俩人像拍武侠小说改编的八点档电视剧，年代感满满的套路，俩人客套完彼此，唐壬转身找来孟醒，趁此空档，苏棠质问尤让，“说吧，别跟我说是巧合就行。”
　　“诶知道骗不过你，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详细的我回头跟你解释，简而言之我和方莱在这儿以律师和委托人的身份见面，结果一个不小心她喝高兴了，然后跑到舞池跳舞被人发现，所以……”
　　“所以现在外面有记者在围追堵截我，然后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方莱自己解释了结果。
　　“你自己知道就好。”孟醒责备完方莱，和苏棠打了个招呼，“苏医生。”
　　“苏棠，你开车来的？”唐壬问道。
　　“嗯。”
　　“停在哪儿了？”继续追问。
　　“地下停车场B2的C区。”
　　“如果是C区的话，老板……”孟醒是想提醒唐总，苏棠现在停车的位置距离西门有点不方便，谁知自家的老板心里很有数。
　　“先叫司机把苏棠的车取出来，停在路边。方莱来的时候走的北门，现在她的保姆车停在南门，方莱和苏棠走西门，尤律师和我们从东门走。按计划开始吧。”唐壬发号施令。
　　“这是……”苏棠见状猜测这不会是一出“偷天换日”戏码吧……
　　“这是‘声东击西’、‘狸猫换太子’，尤律师和方莱从身高、身型方面看有点儿相似，我们带着尤律师出去转移记者的注意力，然后你带着方莱离开。”
　　“……”苏棠不禁联想到平生的拔刀相助有可能都要在认识方莱后用上了，不对，应该是认识唐壬后，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如果万一，西门也有记者的话……”
　　“肯定会有，从哪个出口走都不会百分之百安全。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如果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唐壬说着就拿出手机给苏棠打了个电话，还好苏棠之前拿到他的名片时也存了他的手机，唐壬瞟了一眼她的来电显示，“你把车钥匙给我，你停车的地方距离西门有些远，你们这么走过去太显眼，我让人把车开到路边等你们。”
　　“我的车牌号是Jxxxxxx。”
　　唐壬接过车钥匙，转身和孟醒简短交代了几句，又嘱咐方莱和尤让把衣服换了，回过头便看见苏棠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神游的样子，他指了几个人给苏棠看：“待会儿他们几个跟你俩一起走，人多才不显眼，不过都是些公司的新面孔，他们的应变能力……”
　　“唐总放心，我一定完璧归赵。”
　　“对方莱我已经懒得操心了，我是……”
　　“那唐总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唐壬心想：我是担心你，遇事太过冷静沉着，不懂得求助。想起登山那次她的“矫健身手”，不禁让人替她的铤而走险捏把冷汗，一晃而过的无奈微笑收进苏棠的眼底，她以为是得到了唐壬的肯定，转身便要走。
　　“不急，等她们把衣服换好。”
　　“哦。”
　　“苏棠，有件事儿跟你说一下，是关于方莱手术的事儿……”
　　“唐总，方莱手术的事儿是完全配合她的情况来的，我们这边您大可放心，任何时候您说需要，我们会随时安排日程。”
　　“好。”唐壬不自觉挑挑眉，“你一向是这样吗？”
　　“什么样？”
　　“察言观色。”
　　“那唐总是觉得好察非明……更好？”
　　唐壬单手扶住苏棠的蝴蝶骨把她向自己拉近，几乎面贴面地说，“皆好。”
　　“抱歉抱歉，苏小姐，刚才撞没撞到你？对不起，我手忙脚乱的，没看到你，你有没有事……”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在孟醒的安排下做着准备，原来唐壬刚才是看到有人拿着大包小袋的东西走过苏棠身边的时候没注意到她，差点儿撞到她。
　　“没事儿，你没撞到我，你去忙吧。”差点儿撞人的小姑娘一脸难色，看了一眼唐壬，唐壬点点头示意无碍，她才如获大赦地跑走。他再看苏棠，苏棠眼神游离拒绝和他对视。
　　“不用刻意和方莱聊什么，监督她别乱跑就行。”唐壬最后嘱咐苏棠。
　　“……好的”苏棠继续逃避对视地回答。
　　方莱和尤让互换了衣服，尤让又用口罩、黑超和鸭舌帽把自己全方位裹严实，方莱却只是戴了个口罩，苏棠不放心她的伪装：“苏医生不要担心，我要是像尤律师那样才容易让人起疑，不然待会儿出去我把外套的帽子戴上，外面无漆麻黑的，OK啦～”
　　“还有千万别开口说话。”苏棠心里默想，因为你的声音太有辨识度，方莱露出了今晚最放松的一个笑容。
　　孟醒挂断电话后：“唐总，保姆车在东门了，您让请的记者朋友也到了。”
　　“出发吧。”他回头远远看了一眼苏棠，苏棠笔直地看回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棠、方莱一行中有一个叫小魏的人还算来的时间久，对唐朝也比较了解，他负责带着大家往西门走，在黑暗和不安中大家用手电照亮，目之所及的明亮也是一种安慰。
　　苏棠边走边想：唐壬说得对，哪个出口都不会完全安全，唐壬和尤让他们出去的时候就连楼梯口处都有人在蹲点儿，虽然唐壬事先已经叫安保做了工作，但也总有漏网之鱼。唐壬出发的时候几乎带走了所有平时明里暗里和方莱一起工作的人，排场之大，可谓唬人，所以也基本带走了能进入唐朝的漏网之鱼，这样基本能确保苏棠、方莱往外走的安全。可是他们一行算上她自己一共才6人，这如果遇到有人拆穿了方莱的身份，他们要怎么周旋，她要怎么“完璧归赵”——无果。
　　但是她很快发现每走一段就能看到一位安保人员，她问小魏：“这是唐总安排的？”
　　“对，咱们现在走的是之前唐朝的西区地下停车场，酒吧改造后，这边一直是施工中的废弃状态，而且从这边上去也到不了酒吧，所以现在这边基本没人来。”
　　“这么大的地方空着……”
　　“也不会一直这样，是老板还没想好怎么弄。”
　　“……唐总跟唐朝的老板很熟吗，怎么感觉连你们都很熟这边情况？”
　　“噗嗤……”方莱很不厚道地乐了，“苏医生，唐总就是唐朝的老板。”
　　“……”本来气氛一直很紧张，结果被苏棠的乌龙一闹大家反而都放松了一些，但是苏棠还是觉得脸热，“不是让你别说话。”
　　方莱只好做噤声状。
　　等走到最后一个安保人员的地方，他们被安保人员截停了，截停的同时让他们按灭了手电，他们被告知西门外面有记者在蹲点儿，小魏给取车司机打电话，对方告诉他，苏棠的车虽然现在在西门，但周围有记者在，他们现在过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大家陷入一筹莫展中，小魏安慰大家：“估计老板他们还没到门口，等那边热闹起来了，这边守着的人肯定坐不住。”
　　在黑暗和未知中时间走得缓慢，大家呈现出一种戒备状态，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机，一点儿风吹草动就集体变成木头人。
　　不知过了多久，小魏的电话响起来，等他挂了电话，大家都一脸期待看着他，他却一脸苦相：“孟总问我们这边情况，他们已经安全上了车……”
　　“什么？！头儿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和方莱岁数相仿的女孩问道。
　　“嘘！小点儿声，别慌，大家都别慌……”小魏干巴巴的安慰明显没有任何作用，如果现在真的方莱被发现，那他们无疑就是被人瓮中捉鳖，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出口？侧门、狗洞也行。”
　　“苏医生你是来搞笑的吗！？”
　　“……”我来这一遭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早回家洗洗睡了，“小魏，不开玩笑，施工中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什么小门之类的，你好好想想。”
　　“这边施工开没开小门我确实不知道……”听他这么说大家都泄了气，“不过从这里上去的话虽然到不了酒吧，但可以出去。”
　　“矮马，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方莱摘了口罩，大大松了口气。
　　“让你别说话了。”苏棠默默又给她戴上了。
　　“好好好，我静音，不过这能不能待会儿戴，有点儿憋。”苏棠觉得可能真的方莱被发现也没那么可怕，毕竟本人也是没心没肺的主儿。
　　小魏带着他们走向一个安全出口，他们顺着黑黢黢的楼道往上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出了楼梯间，又是黑暗空旷的空间，只不过在黑暗中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这里和唐朝紧邻却又迥然不同，看来荒废的不是一个地下停车库而是一幢小楼，走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小魏说：“我记得这外面是一段露天楼梯，从这里下去的地方离西门有段距离。”
　　铁门生了锈，几个人费了不少劲儿才给打开，确定了外面确实有楼梯能通到地面，小魏给取车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换到离他们更近的地方停车，嘱咐他千万小心别引起记者注意。等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往楼下走，方莱个子高挑，为了不让她太显眼，小魏和另一个高个男孩走在她前面，苏棠和年纪与方莱相仿的姑娘走在最前面，还有一位话不多的男孩跟在方莱旁边，他们轻手轻脚地往下走，就像小魏说的这里距离西门有段距离而且远离马路位于僻静地带，周围环境安静隐秘，越是靠近地面他们彼此越是紧张，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不为人知地安静离开这里，距离地面还有一个转角，走过这个转角，他们就能下到地面，然后上车走人。
　　可是这个时候却有俩人从西门的方向往这边走来，他们俩边走边说：“你说什么！？那不是方莱！？”
　　另一人说道：“我看着不像……说不好，反正看着，我是觉得不像……”
　　“裹那么严实你都能看出来，吹吧你就！”
　　“你鸭的，我这是为了你的独家，这大晚上的，要不我干点儿啥不好的！”
　　苏棠眼尖一早就看见了他们，她马上一边从包里翻出香烟，一边跟所有人说：“咱们假装在这儿抽烟聊天，你俩坐楼梯上，快，快。”
　　方莱被苏棠按坐在楼梯里侧，她隐在黑暗中，其他人坐着、站着的有意无意地挡着她，让她更不容易被察觉，那俩人离他们愈来愈近，大家都一时紧张的语塞，他们格外安静的气氛反而引起了靠近他们的人的注意力，两拨人彼此都注意到彼此，庆幸苏棠的电话铃声打破僵局，接起电话的苏棠急中生智：“你喺边呀？我同你讲，我啱啱见到咗个大星，就系就系嗰个……就系啱啱上新闻嗰个……（你在哪里？我跟你讲，我刚刚见到了一个大明星，就是就是那个……就是刚上新闻的那个……）”
　　她发挥着她平生极致蹩脚的粤语，而电话那头的唐总：“我们现在正往酒店过去，酒店地址司机知道，或者直接问方莱。”
　　“好好，你如果觉得我呃人你自己过嚟睇下，我啱啱重酒吧东门见到佢，而家嗰边重有好多记者喺门口（好好好，你要是觉得我骗人你自己过来看看，我刚刚还在酒吧东门看见她，现在那边还有好多记者在门口。）”
　　“我让孟醒又带了人回去支援你。”
　　“你系唔信我罗，你唔系相信，你自己过嚟睇下啦。（你就是不相信我喽，你要不相信，你自己过来看看吧。）”说完苏棠还假装生气的挂了电话。
　　“嗨？”两个陌生人中的眼镜男对着苏棠打招呼，“呃……雷猴……”
　　“有事儿吗？”说着，苏棠摸出烟熟练地点起了一支。
　　“咳，没想到姑娘你国语说得还挺好，是这么个事儿，我们是刚才听见你讲电话，就想问问你刚才看见东门那边有明星是吗？”
　　“……”苏棠不答，冲着俩人的方向吐了口烟。
　　“咳咳……那你看见……咳咳……是哪位明星了？”
　　“看见了，他们刚才也都看到了，你们不也看到了。”苏棠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后的大家，此时小魏带着大家在苏棠身后抽烟聊天。
　　“那个啊，美女，咱们交个朋友，我俩也不是坏人，说实在的，我俩听说这边有明星看，可是我们刚才在东门那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谁？”
　　“那你们是来这边继续看是谁喽？”
　　“呵呵呵呵……”
　　“……”苏棠看着他们露出职业假笑，心想敌不动我不动吧。
　　“我俩吧，就是想问问你们之中有没有人拿手机拍到刚才你们看见的明星？”俩人越过苏棠冲着大家喊话，但是大家无动于衷，等他俩看回苏棠，苏棠冲他俩耸耸肩，继续抽烟。
　　俩人讪讪的感觉从苏棠这儿也问不出啥，此时西门那边有了动静，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句：“走了走了，南门那边，快快快。”话音刚落，不少在这里蹲守的狗仔都开始打探消息，准备挪挪窝儿。
　　他俩看情形好奇心切，也跟着大家往南门的方向跟着去了。
　　苏棠见他们走远，赶紧对小魏说：“现在给司机打电话。”
　　苏棠眼尖看见了自己的车，西门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虽然还有人驻守，但已经对他们不造成太大的威胁，她拉住方莱往自己的车走去，到了车前，她跟司机师傅说：“您好，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我亲自把方小姐送到酒店可以吗？”
　　“这……”
　　“您放心吧，我已经答应过唐总了，一定会安全把方小姐送回去。”苏棠见司机面有难色，“要不您看这样行吗，您现在亲自给唐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小魏见状，事不宜迟时间紧迫，立马拨通了唐总的电话，把电话递给司机师傅，苏棠无从知晓唐壬对司机师傅交代了什么，电话被递还给小魏，小魏应了几句挂了电话后对苏棠说：“唐总同意了。苏医生我加您一个微信，把定位发给您。”
　　“好，没问题。”大家速战速决后都上了车，方莱坐上苏棠的车，剩下的人原地解散，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