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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隐秘——趁还清醒,我想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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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这是苏棠在喝酒这件事上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如果她是千杯不醉,那关昕就是千杯不倒,没想到为了给她庆生,苏棠真的喝高了,“棋逢对手”这个词是她断片儿前最后蹦入脑子的词,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想了半晌,陌生,看看四周,更加陌生……
往回倒一下,昨晚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关昕想起昨晚,她也是第一次看见醉酒后酒品如此之好的人,她知道苏棠已经开始断片儿了,但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从苏棠的眼神吧,她的眼神平时充满防备,现在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仿佛谁都能一眼望穿她,正在诉说着她对谁都没有防备,谁都可以来了又走留下痕迹,却又无需负责,她都会自己收拾好,懂事但又令人心疼,但她还是一副坦然的样子,也不哭不闹,丝毫没有一点矫揉造作,她把大家都安排好,有车的叫来代驾司机,没车的送上计程车,剩下自己和关昕,然后冷静地问她:“你怎么回家?可不可以带我一程?”
然后关昕就把她带回了家,一路上她安静睡着,被关昕领进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才想起应该问问关昕:“这是哪儿?”
“我家。”关昕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直直地看着她,她也没有躲闪,关昕这下确定了,她是真的醉了,若是平常她看一会儿就会开始回避自己的目光。
苏棠看见她的钢琴问她:“你会弹钢琴?”
“……”
“好吧,不逼你弹给我听了。那……我能洗个澡吗?”
“我带你去。”
关昕给她拿了干净的毛巾,还拿了一套自己干净的睡衣给她,苏棠接过睡衣,拿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问她:“这是不是你穿过的?”
“嗯。”
“那我不要啦,这上面有你的味道。”简直像个任性的孩子。
“那不然……光着?”
“……”苏棠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下,“也不是不行,反正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是吧?”
“呵呵,谁说是女的就不会有非分之想?”
“……”苏棠往前靠近关昕,郑重其事地问她,“关昕,不对,我是说关医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
“看你不说话,那就是没有了,嗯嗯。”她还对自己的答案给予肯定,关昕无语,看她快要站不住了,无奈继续翻箱倒柜。
“你不穿睡衣,就披着这个吧,这个是全新的而且已经洗干净了。”
苏棠拿了床单歪歪斜斜往卫生间里走:“不用扶,不用扶啦,我可以,嗯我可以。”
“呵呵,你看你走的是直线吗,还不用扶?”关昕挑眉。
“……”
“你看我干嘛?站好。”
“我看你……我看你好看。”
“……”
“你刚才这里……这里往上了一小下,很好看……嗯不对,是有点儿帅的好看。”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眉毛。
“……是不是要我帮你洗?”说完她就被苏棠推出了卫生间,关昕无奈地笑笑,笑完又露出一脸憨傻的痴汉笑,觉得苏棠可爱,嗯很可爱。
苏棠果真洗过澡后就披着床单出来了,她围得随意,关昕看不下去了,准备去洗澡镇定一下,苏棠突然对她说:“你要是会弹,能给我弹一首吗?”
“……”虽不是吴侬软语,但苏棠的语气很是柔软,这样的语气稍稍击中了关昕的心绪,像一把打开尘封已久大门的钥匙,“咔哒”一声,从关昕心底传到耳蜗里,“你想听什么?”
“都好。”
“你会弹吗?”
“不会,不过我小时候很羡慕邻居家弹钢琴的大姐姐,她弹钢琴的时候又温柔又漂亮,可是我爸却让我练大提琴,哦对了,我好像没跟关医师说过,我会拉大提琴,嘿嘿。”
“……”关昕默默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了架大提琴出来,“那你给我伴奏吧。”
“……”苏棠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着大提琴,真是说啥有啥,不过还是笑意盈盈地答应了,“好啊。”
等苏棠调好了大提琴,做好准备,她也想好了弹什么,翻出一份琴谱放在谱架上,接着“叮叮叮叮,咚咚……”响起了空灵优美的琴声,琴声像是从寂静的远方渐渐靠近,关昕虽然没说曲名,苏棠听着听着,就猜出了曲子,是《One Summer's Day》。
屋子里灯光昏暗,月光从一整面的落地窗照进来,投注在苏棠的身上,她的身上笼着朦朦月色像是一尾鱼姬,潮湿的头发像是海藻,披着的床单因为拉琴的动作渐渐滑落露出起伏绵延的曲线,胸前的大提琴就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存在,但是半遮半掩更令人浮想联翩,目光向下便是纤细的小腿,光着的脚丫,又是随性又是随心,苏棠抬起头看向关昕,关昕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仿佛在说:这样的一双眼睛,她想要什么会得不到呢……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苏棠,那时她刚入职不久,手续还没办完整,坐上行政大楼的电梯,工作时间段的电梯除了她还有角落里一个低头翻看文件的女孩,个子不算高,看着体重也属于平均值往下的,埋头不知道认真在看啥,因为表情过于认真,令关昕好奇地多瞅了几眼,其实苏棠是在一边看着自己的面试准备稿,一边在发愁中午吃啥……就在她想到吃啥后,抬眼看了一眼电梯到的楼层数,此时关昕从电梯的反光镜面中看到了她的长相,低头的时候虽然也能感觉她很美,只是抬起头来后,看到她的眼睛有了更加直观的冲击,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大概这便是一眼钟情吧。
她的蝴蝶骨像是蝴蝶翅膀脆弱而优雅,关昕沿着骨骼的走行若即若离地抚摸她,她正在自己身边沉沉睡去,无知无觉,关昕觉得此刻很好,给她裹好被子,自己也安心睡了。
现下酒醒梦醒,关昕正在厨房煮粥,她没想过逃避昨晚的事,但是苏棠可能会想逃避,毕竟平时连个眼神都不敢和她对视两秒以上,关于这点她也在看到她鬼鬼祟祟地打算一走了之后得到了印证。
“去哪儿?”关昕走出厨房,问正往门口方向走的苏棠。
“咳咳,那个……那个我……我想用一下卫生间……”
“卫生间在反方向。拿着包干嘛?”
“……”苏棠刚刚看到客厅里有关昕的照片,知道了这是她的家,但她目前还没想起来自己断片儿以后的事儿,只是觉得毕竟夜宿在别人家还是有些尴尬的。
“要走也吃了早餐再走,待会儿我开车带你一起去医院。”
“呃……那个……今天科室早会,我得早点儿过去。”
“……”
“那……关医师……我先走了,再见。”苏棠一溜烟儿地闪了,坐上出租车后,她使劲儿回忆了一下,还是很模糊,毕竟自己喝醉的次数用一只手绝对可以数得过来,以她有限的经验,当然她也是听尤让说的,原话:“噢~你喝醉以后还挺‘老实’的,不会做啥‘傻事儿’”,既然这样她觉得应该可以安心吧……估计……就是被好心的关医师收留了一晚吧。
苏棠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那晚,她心里多少有些介意,一直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怎么可能喝醉了就失忆?!这不都是渣男酒后出事的借口吗?!她怎么能这样?!她真的非常非常后悔暗暗发誓再也不喝那么多了,以至于从那天以后开始有些躲着关昕,她揣测可能是自己心虚,觉得自己很“渣”。看关昕来科里就先躲在医生休息室,等她走了再出来忙,实在无法躲就往人多的地方凑,这样也不用独自面对她幽幽的眼神;中午食堂吃饭,碰着了,还被人问怎么不过去和关医师一起坐,她也敷敷衍衍,然后就更加腹诽自己的“渣”。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某天,苏棠和关昕同台手术,苏棠最近忙于毕业论文,疏于手术,导致今天和李医师配合的时候能明显感觉自己手僵,虽然动作上不是很明显,但是她额头上的汗出卖了她,关昕看透没说破,偶尔和李医师聊两句,李医师几次看向苏棠,给了苏棠几个不可言明的眼神,手术做到关键处,主任上了台,李医师变成一助,苏棠过去扶胸腔镜,清完淋巴结,等回了病理结果,主任去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剩下李医师和苏棠收尾。
完事儿后被李医师叫去楼梯间聊两句,李医师问苏棠:“毕业论文准备得还顺利吗?”
“还行。”
“怎么样?到底想好接下来怎么样没?”
“还没。”
“跟主任聊过了吗?”
“还没……”
“……行吧,你抓紧,肯定答辩前要跟主任聊聊你的想法,要不要留下,虽然这是你的事,但是你从来了就一直跟着我,我明白科里的情况,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但是已经辛苦坚持到这儿了,最后就差这一步,你要是自己好好跟主任争取,机会还是很大。自己好好想想,好吧?”
“……好。”
李医师拍了拍苏棠的肩膀走了,剩下苏棠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隔了一层楼梯的关昕听到了这段对话,她是准备到这儿来抽烟的,烟还没点上就听到了俩人的对话,动作僵在那儿,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怕惊动了她,大概过了五分钟或者只是一分钟,楼梯间的门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关昕点起烟,叹出了袅袅雾气。
苏棠是真的很迷茫,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留在这个科室,甚至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留在这家医院,虽然医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知名医院,但是她已经对自己的坚持出现了动摇,她自知自己还不够热血到可以为了一个从无可能的可能死磕到底……对,她还没有那么理想主义,她也是个很普通的人,她有面包的需求,她不能永远做个小医师,她不能身边所有的同学都在进步,她却要永远在这里原地打转,可是她又不舍对她有知遇之恩的老师,一起夜战的兄弟,聊得来的美小护——林琳,形形色色回来感谢自己的患者,她的知足又好像很小的事情就足够了,对她来说做出决定很难……到底要留要走,她的天平无法做出倾斜。
当无法做出决定,来回徘徊不定的状态快把苏棠逼疯前,她自己先做了件疯狂的事,当她坐上去往泰安的高铁时,心里正在想:去TA的吧,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她从来不是什么好女孩。她要去爬山了。博导因为论文答辩的事给她放了将近一周的假,所以她抽了两天打算抛开一切什么都不想,放空自己。她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上一个登山俱乐部的领队,正好他们有一个夜爬的活动,她就报名参加了。爬山活动中有个小插曲,一个小女孩差点儿跌落悬崖,她拉了一把,她没想居功,更没有心思应酬别人,只是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她脑海里突然蹦出很多和关昕在那个喝醉夜晚的画面,但是很模糊,想起了她好像听了关昕弹琴自己拉了大提琴,再往后的画面就更加模糊了,这时的苏棠也隐隐觉得自己如此犹豫不想离开这家医院,是不是和她也有关系?但她打断了自己这样的想法……
苏棠谢绝了领队一起晚上玩游戏的邀请,她在旅店单间的床上也睡得并不安稳,一遍一遍做着同样的梦,突然醒了继续睡下,梦还能自己把剧情连上,就这样挨到看日出的时间,她看着旭日徐徐东升,猛然间那一晚的画面像是修好的投影仪,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画面愈来愈清晰,这样的清醒认知对她如同洪水猛兽,她再也无心其他,收拾了东西,和领队打过招呼后,买票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一下高铁苏棠就直奔关昕家,站在她家门前的时候才想起来是不是应该事先给她打个电话,刚要准备敲门,手机不应景地响起。
“喂。”
“苏医师,哪儿呢?”
“……”来电声音很陌生,苏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甄师兄?”
“关昕今儿晚上的局你来不?”
“……”
“听说你这两天放假,怎么放假放傻了?”
“我去,在哪儿?”
“我把定位发你。”
苏棠到了地方正好在门口碰上甄意。
“哟,巧了。”甄意言笑晏晏,“你和关昕没事儿吧?关昕什么身份,不用我提醒你吧。”
“……”
“有事儿也没事儿,正好今天结束后俩人聊聊。用不用我给你俩制造机会?”
“师兄,那就有劳了。”
甄意和苏棠到得比较晚,席间被这个理由诳了好几杯,因为到得晚,苏棠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正好与关昕遥遥相对,酒局高朋满座好不热闹,苏棠不关心别人的万千欢呼雀跃,只看向她,直抵眼底,灼灼眼光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才懂了早已心动的动心。回想起来苏棠觉得跟关昕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才是有血有肉地活着,她的出现让自己平淡无趣的生活变得生动热闹了,她的插科打诨让自己偶尔会忘了自己是如此籍籍无名,她的严谨努力让自己常常安心觉得有她这样的人当医生很可靠,还有太多说不尽的细微,深入骨髓地渗透到苏棠的生活中,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抽身,那么,如果和她在一起是一场颠倒梦境,就让自己永远别醒吧。
“你回来了。”不是问句,却又像是肯定的回答。
“嘘,别说话,趁我还清醒,我想吻你。”
今晚的局曲终人散,关昕靠着自己的车,苏棠吻上她,长街寂静,只剩彼此的心照不宣。
她们就这样在一起了,这应该是二十出头的苏棠的人生中最偏离正轨的疯狂事,但她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多快乐还有内心的平静,她可能早已经把关昕安排进自己的余生里,做下这个决定时,她就想无所谓了那些所谓晋升的可能,她住进她的前程似锦里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