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记海棠开》几又殳

3、你长得真好看

　　“苏医生，我的意思是，我想无限靠近她就好，但也不用非得弄得和她一摸一样，就是……就是……”
　　“模仿？”
　　“嗯，是有这个意思，但是我有个要求，就是不要真的把我弄成她的样子，我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又不是自己的话也挺恐怖的，我还是希望我有我的样子，你明白吗？苏医生？”
　　方莱说得语无伦次，但是苏棠却慢慢理清了头绪：“你的意思是，希望所有的改变都是可逆的？”
　　“嗯，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了。我可以……”说着，苏棠前倾上身，伸出手想摸摸方莱的脸，方莱很配合地也前倾上身，方便苏棠摸到她的脸，苏棠按按她的眉弓，轻轻顺着她的鼻梁自上而下捏了捏，拿了支棉签加深她的双眼皮看了看，又左右转动她的头从各种角度观察了她，总之异常仔细地从四面八方把她的脸看了个遍，“素颜？”
　　“嗯，纯素颜，而且都是原装的。”听到她的话，苏棠不由自主乐了，“诶，苏医师没人跟你说过吗，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棠视线从别处移过来直视方莱眼睛的时候，眼帘轻敛双眼皮的褶皱渐深，一双黑眸亮如星辰，眼窝微深，那一刻方莱忽然就明白唐任的一句此女只应天上有的玩笑，只怕真亦假时假亦真，“你长得也好看，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说完俩人都乐了，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好了，摸够了，待会儿跟着我的助理去拍几张正面和侧面的照片，然后根据你的诉求，我想一下方案，想好了，联系你。”
　　“会等很久吗？”
　　“不会。”苏棠专业的一面令人无庸置疑，她对着耳麦说道，“小雪，带方小姐去拍照。”
　　等方莱走后，孟醒留在了屋子里，苏棠看他没有要陪同方莱的意思，便问他：“孟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
　　“苏医师是这样，您觉得方莱需不需要一些大的改变？”
　　“我个人觉得不用，其实如果不是刻……”苏棠顿了一下，“不是追求和别人相像的话，她不用任何改变也完全没问题。”
　　“……”孟醒略微颔首，随后把两张名片推到她面前，“这是唐总和我的名片，唐总交代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直接联系他或是我。”
　　“好。”苏棠把名片拿在手里，轻敲了下桌面，犹疑了一下，“虽然是……是袁主任和唐总交代下来的，但是相关的流程手续还是要有的。”
　　“这完全没问题，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配合。”
　　等方莱拍好照回来后，苏棠让小雪拿份新病历过来让她填，谁知小雪出去后没过多久在耳麦里回复她：“苏医师，刚才以防万一，我在电脑里查了一下，方莱在我们这里建过病历，她以前来过。”
　　“拿份新的进来吧。”苏棠面上平平，之后从小雪手里接过一份新的让方莱填好一些基本信息，“这是一份纸质版的，电脑里还会有电子版的记录，然后后续我们做的各项项目会陆续往上记录。好了，今天先到这儿，剩下的等我消息。”
　　之后没多久方莱就在孟醒的陪同下俩人离开了，他们出去了一阵后，小雪进来把原来那份旧病历找出来拿给了苏棠，苏棠问她：“今天怎么这么谨慎？还帮我翻了旧病历，要不要请喝下午茶？”
　　“苏医师你不要这样嘛，我们小助理也是很认真工作的好不啦。”虽然苏棠是个女的，但偶尔也喜欢调戏一下小女孩，尤其是长得可爱性格也可爱的小女孩，“其实是我看她真的眼熟，她长得也算有辨识度吧。”
　　“还‘吧’，你不服气人家长得好看？”苏棠翻看着病历若有所思。
　　“就是不服气啊，哪有我家苏医师长得好看，哈哈哈。”
　　“真行，还喘上了，说吧，想喝什么？”
　　苏棠虽然脾气偶尔冷冷淡淡的，但是做事一向周到，她给一个工作组的其他同事也都定了喝的，没多久小雪就拿着奶茶进来跟她提起：“那位方小姐刚刚才走，真奇怪，她刚才还问我们有没有化妆室，来的时候都不怕，都是素颜，走的时候却画了个淡妆，不过别说，她画了妆真的特像一个人……哎，谁来着……就是一个一线大明星，诶怎么想不起来名字了……”
　　小雪跟苏棠碎碎念了一会儿才出去，苏棠只当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在意。

　　没两天苏棠就做出了全套方案，她抱着iMac敲响了袁主任的办公室门，袁主任知道她的来意后，让她坐下开始给自己汇报，苏棠从电脑里调出一套自己新晋在试用的软件，它可以动态模拟对人脸渐渐改变的一个动态过程，首先从方莱的平面照片模拟出她的三维立体头像，然后再模拟出方莱想要与其长相相似女星的三维头像（女星的照片都是通过各种影像模拟出来的，所以和真人存在偏差），从建立的三维影像转变为数据后，再进行对比，然后通过数据之间的差距做出调整，也就是使方莱的数据无限接近那位女星的数据，然后再把数据转换为图像的形式演示出来，从而衍生出人脸渐变的一个效果，然后苏棠从这个渐变的过程中，再提出针对方莱各个五官需要做哪些调整，然后用何方式改变，比如方莱的鼻子本身已经很挺很翘，但是线条没有人家顺畅，鼻峰有一处微小驼峰的起伏，如果再往里放置假体，既不自然也做不到她想要的可逆性改变，而这本身也是方莱的一个特色，加以打磨也许可以成为她的个人特色，所以苏棠想用线雕或是注射玻尿酸的方式，这两个方法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坚持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原样，这样既能满足了她想和女星相似的想法，又能做到可逆性改变。苏棠一一向袁主任阐明了自己的想法，袁主任边听边点头，等汇报结束了，苏棠问：“袁老，那您看？”
　　“可以，既然人家有要求，我们就满足人家，我看眼睛那部分就先不要动了，先把鼻子和眉毛的部分动了，然后有了改变，再让小姑娘自己看看，眼睛那里动了就不一定是可逆的了，能不动先不动。”
　　“明白，主任，其实她本来也不太需要大动，都是一些微调，我回头再跟她沟通，看她什么意思。那手术日期定下周？我看您下周三去合作医院的手术安排，上午有一台取消了，就把方莱的这台安排在那天，您看行吗？”
　　“下周三的话……”袁主任略微沉吟了一下。
　　苏棠察言观色：“哎，我给忘了，下周三您有医学部的例会要开。我先和方小姐再沟通看看，具体时间之后再定。”
　　“可以，欲速则不达，先全面沟通好了，其他都不用急。”袁主任笑得呵呵呵。
　　确实是不能着急的情况，苏棠的方案敲定，但是还没有和方莱进行完备的沟通，如果匆忙赶着做手术的话问题也会一个跟着一个来，袁教授其实是一方面提醒苏棠调整节奏，一方面也是以防万一，至于是在防备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不过是些多年行走江湖的直觉吧。

　　经过和袁老第一次的讨论后，苏棠对袁老推后给方莱进行手术的事确实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主任做事一向求稳，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主任这次是稳中再求稳，既如此，苏棠便没有再刻意推进方莱的事，期间她找方莱聊过几次，两人把手术的方案、每种方案实施的效果、术前术后注意事项、手术实施的时间等等方方面面都进行了详细沟通，之后向袁主任汇报情况后，在避开方莱生理期的情况下，最终敲定了手术日期。
　　可在准备手术的前一天，却出了意外。
　　苏棠当时刚下了一台大手术，便接到了小雪打到医生办公室的电话，今天不是她坐诊的日子，小雪只能通过打电话和她沟通工作上的事，小雪急急问道：“苏医师，你看新闻了没？刚刚有好几个记者打这边的电话说要找你诶？”
　　“……”苏棠想不明白什么时候和媒体有了牵扯，“稍等，我看一眼新闻。”
　　“微博热搜！”
　　苏棠打开微博，扑面而来的是“糖影公司力捧新人——F姓女歌手”、“乐坛实力唱将新人——F姓女子不可告人的过去”、“同一张脸同一种审美的娱乐圈——长相酷似一线女星的F姓女子”、“多位女星深陷整容门，糖影新人是否深陷其中”……各种光怪陆离的标题占据着微博热搜前十，当然还有方莱的照片：活动中的、私下的、高清的、模糊的、与一线女星对比的……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张苏棠从合作医院下班时的模糊跟拍照，照片是个远景，连她的身形都很模糊。
　　这段时间以来，方莱正在参加此时盛行的选秀综艺节目，因为她姣好的面容身段、极具个人风格的嗓音和实力强大却神秘的背景，引得大家对她好奇不止，伴随而来的是各色流言蜚语，其间苏棠看着方莱的反应倒是镇定自若未受影响的样子。
　　眼下苏棠还来不及消化这场闹剧，她拿起手机翻看，却未见袁老的未接来电，主任有不少名人患者，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大惊小怪，加上这个时间主任应该在开会，她首先应该处理的是明天的手术还能不能如期进行。
　　苏棠问小雪：“除了记者，还有没有什么人打过电话找我？”
　　“只有记者诶。”
　　“那好，还是老规矩，告诉其他人无论是登门造访的记者还是他们的电话一律无可奉告回复。”
　　“苏医生我跟他们交代完这个，然后还有别的吗？”
　　“然后……”苏棠大脑飞速运转着，“我记得咱们还有两三位患者的手术方案都和方莱很像，你先电话联系看看，看谁那天可以，但是交代时间时留余地，他们是plan B，明白么？”
　　“明白啦，苏医生，always plan B。”
　　苏棠接着翻看未接来电的记录，看到方莱的号码，她回拨了几次却一直无人接听的状态，她接下来还有三台手术，她简单扼要的给主任微信留了言，便回了手术室。等她再忙完回到办公室已经将近晚上8点，小雪打来电话告诉她plan B完美就位，她给主任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然后看了眼沉默的手机，没有方莱的未接来电或是未读消息，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昏昏欲睡间手机铃声骤响，接起后对面混乱嘈杂的背景音让她适应了好一阵，才能听清对面人声嘶力竭地问她：“您是不是有一位姓尤的朋友？”
　　苏棠分辨出这个女声是个陌生人，“是……您是？”
　　“什么？什……听得清吗……您听我说，您朋友在我们酒吧……她说她等您，您过来一趟吧，我们这里地址是……”
　　“……”信号不好，电话没说完就被切断，再打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唐朝——苏棠勉强听清了酒吧的名字，京城有名的夜店，听音辨位，也就只能这样推断了，她转而又给方莱打了几个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无奈她只好只身前往先江湖救急喝醉的尤大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