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忧郁森林

92、窝心

　　苏夜淳听得入神：“姐姐认为自己在犯傻么？”
　　苏夜凛耐心解释道：“你和我不一样，像殷豁那样的男人，随处可见，他们比狐狸还精明，女人永远也不能凌驾于他们之上———”
　　不明真相的苏夜淳说：“姐姐不就可以？”
　　苏夜凛才不会暴露殷莲的女儿身，只好嫣然一笑：“殷莲她是与众不同的。”
　　苏夜淳突然产生了趣味：“姐姐也为我找一个‘殷莲’吧！”
　　殷莲忽而惊醒，嘴角抽动了一下，又闭上双眼。
　　苏夜凛用绢帕掩嘴一笑，郑重地说：“快打消这个念头，不要什么事都要即兴效仿，遇到一个能好好疼爱你的人就已经是不易之事。”
　　苏夜淳才小声叹道：“姐夫真可怜……”
　　苏夜凛当做没有听见，向窗缝外望去。
　　在外人看来，苏夜凛的内心是癫狂得不可理喻，因为他们做不出这样的极致，在另一方面，爱得冷酷，也象征了一种凛冬之夜的美。
　　而凛冬之夜的承受者偏偏是惶惶之莲。
　　莲花一进入凛冬注定凋落，唯有被剥夺所有才是莲花的使命。
　　殷莲张开嘴，连呼吸都是痛的，她又要忍受突然而至的寒疾的侵蚀，整个身体如陷入冰窖，又仿佛进入严酷肃杀的凛冬。
　　从一遇到苏夜凛开始，殷莲就注定要承受无休无止的寒冷。
　　苏夜凛感受到殷莲的体温急剧下降，连忙抱紧他，可丝毫没有用，于是焦急地向外命令车夫：
　　“还没到么，给我赶快点！”
　　“是，夫人！”车夫应着，加快了手中的长鞭。
　　回到苏宅，阿仁阿忠将殷莲抬了下来。
　　在生了炭火暖炉的屋里，殷莲才慢慢恢复血色。
　　苏夜凛替殷莲固定好折断的左腿，抚着殷莲的发梢，自责道：
　　“这样惩罚你，我太坏了，你恨我么莲儿？”
　　殷莲握住苏夜凛的手，摇摇头：“姐姐不坏，姐姐做的……自然是好的，我才不会恨姐姐……”
　　当然，殷莲只不过是为了安慰苏夜凛；他真实的心理活动是不停地埋怨和愤怒，但他都压制住了。
　　苏夜凛抱住殷莲说：“你只要乖巧，我们这辈子都好好地在一起。”
　　殷莲用手背掩住脸，一想起马车上的事，一时满心酸楚地哭出来。
　　苏夜凛歉疚一笑，吻住殷莲的唇，淡雅冷冽的芳香之气在殷莲鼻间和喉舌间来回缠绕———
　　给了殷莲勇气，待苏夜凛松开他的唇，他说出自己的猜想：
　　“凛儿和周玉衡是一个阵营的么？”
　　苏夜凛坐在床边，从容地笑道：“没错。”
　　殷莲暗中攥紧拳头，话里有些责怪：“你不能和他们走太近，他们都是我的敌人，他们个个都想杀我，真不想通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向他们投降！”
　　苏夜凛将指尖轻轻划过脸颊，露出几分阴冷之气：“你不是喜欢赌么，你猜我师傅他们有没有胜算斗得赢皇帝？”
　　殷莲睁大双眼：“凛儿你疯了，这种事咱们做不得！更不能助纣为虐！”
　　苏夜凛说：“本来就不存在黑白，不过是两者之间的较量而已。”
　　殷莲摇摇头：“你要陷进去，迟早也会凶多吉少……”
　　苏夜凛反而得意笑道：“不是还有你么？人活一世很快就到头了，你若有不世出的本事，也不枉我跟了你，当夫君一样伺候你供着你———我知道我的好妹妹是风流人物，没有谁比得上你，无论我师傅做什么，你都会在暗处助他一臂之力的，是不是？”
　　“唉，凛儿，你明知道我会很难做人……”殷莲轻叹着，“我不能做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奸臣……”
　　苏夜凛笑道：“可你还是答应我了不是么？”
　　殷莲点点头，不再说话，偏过头去。
　　苏夜凛也就离开屋子，等当天色渐暗，她果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苏清水在主座坐下，阿仁阿忠拉着苏夜澄来了，其他人都就坐了，就等苏夜凛和殷莲。
　　一向直爽、活泼的苏夜淳早就悄悄告诉苏清水“长姐打断了姐夫的腿”。
　　苏清水一直想找机会教训一下他这个放肆的大女儿，趁着这件事，见苏夜凛扶着拄了一根拐杖的殷莲慢慢走来坐下，便正色对苏夜凛问道：
　　“凛儿，听说你对莲二爷很凶，经常欺负他，是不是？”
　　苏夜凛微微笑道：“爹，你听谁说的，莲儿是我夫君，又是当朝爵爷，我怎敢对她有一丝怠慢，更别说欺负了———”又朝殷莲问了一声，“你说是不是？”
　　殷莲握着筷子，不敢抬头：“嗯，是。”
　　苏清水却对苏母柳寒烟说：“太过分了，你这大女儿还不承认，我明明就知道是她弄断莲二爷的腿，你们想在家里独断专行，好好当家就行了，非要用那么狠的方式展示自己的地位么？”
　　苏母立刻回道：“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我又怎么独断专行了？难道是我叫凛儿这样做的？何况人家殷莲都说不是凛儿弄的，凛儿怎么会对自己的夫君这样，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苏清水气得吹起胡子：“分明就是你教的女儿，也跟你一样横行霸道、无理取闹！”
　　苏母放下筷子，生起气来：“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你嫌我这里不好那儿也不好，就你的兰儿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小娼-/妇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兰儿指的就是穆若兰。
　　苏清水和殷莲对这个名字都很敏感。
　　苏清水一下愣住了，没想到柳寒烟会当众揭穿他，立刻闷声不响拿起筷子吃饭。
　　殷莲才难受，自己的亲娘成为苏母口中的娼//妇，那他自己又算什么东西？
　　苏母说完才想起殷莲就在旁边，连忙笑起来：“那些是以前的事了，莲二爷不要放在心上。”
　　殷莲咽下嘴里的食物，一发狠，就把一双筷子折了、狠狠扔到地上，骂道：
　　“去他妈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这日子没法过，我不过了，去他妈的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