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63、天涯何处不相逢

　　只稍稍准备了一下就出门，临行前还特意去元司知会了如意婆婆，婆婆交代了两句路上小心就让他们拜别了。
　　这让左宁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当初死活要留下子琴的也是她，怎么这会儿反而冷淡如霜了呢？
　　红糖和阿地将他们送到门口，木木大人对于未能来送行的阿天有些想念，不住地向匠司张望。阿睿一直不见人影，恐怕是还没找到小招财。小主跟他们没什么感情，自然也懒得来送。路小七并不知他们要走，也没人去通知他，所以连他也没来。
　　偏偏红糖和阿地因为对于他们两人一猫的突然离开不知缘由而都说不出什么话来，没多久就冷了场。
　　因此这次的暂时离开显得格外冷然，站直了的时候好像耳边还有冷风嗖一声吹过。
　　最后还是无痕幽幽地吐了句老实话出来——“你们怎么还不走？”

　　荆州。
　　李白曾赋诗道——“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
　　只可惜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如往昔一样，却已经物是人非。再没有李白，也没有曾经被誉为“周公之风”的韩朝宗。
　　错过了一次王维，后来貌似又遇到过一位没认出来的名人，之后就再无记录，想要拿个诗词画卷回去倒卖起家的想法果然还是太过天真了吧？
　　左宁嘟嘟囔囔地咬着手里的肉包子跟着子琴的脚步跨入一家客栈。
　　客栈的名气起得很好，叫作“不否客栈”。它妙就妙在两点——一，它既不叫龙门也不叫悦来，总算免俗；二，这名字真是看一次就忘不了，双重否定就是肯定，这是变相叫人一定要住店吗？！
　　可惜名字叫得多好，他们也不住，他们不过是来打听一些消息的。
　　“请问，附近可有寺庙道观之所？”子琴敲了敲柜台，冷声问。
　　掌柜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算账，懒洋洋地答道：“有是有，却有些远，客官是要去借宿呢，还是要去拜访？”
　　子琴身上的道袍是他从玄因观出来之后就一直穿着的，因为经常洗，所以有些泛出旧色，看来真是一穷二白。
　　“嗯，有多远？如何可至？”子琴点了点头，面色柔和一些。
　　掌柜停下手上的活计，答道：“如果客官是要借宿呢，还不如在本店歇了脚，也省得奔波劳累。”
　　两人这一问一答，分明说的是两个话题，左宁歪着头看他们怎么继续。
　　“看来是很远了……左宁，你看如何？”子琴把问题扔给毫无防备的左宁。
　　左宁顿时被馒头噎住，“咳、咳……随、随便你啊……我住哪里都可以，你方便就行。”
　　子琴似乎在犹豫些什么，皱了下眉头才回答：“不然我们先在这里落脚，我再去找……”
　　“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吧？”左宁望了眼门外，“不然就一起住在这儿，不然就一起去找，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子琴动了下容，笑笑，“好罢，我们还是找道观寺庙罢。”
　　他的言下之意是在客栈引起骚动不好，左宁也明白，因而听话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客栈去。
　　掌柜很看得开，没有一丝留客的意思，热情地目送他们离开。

　　街上的铺子都在打烊收摊，要在人家百忙之中抽空问出些东西来真是不容易，连问了五六户才知道了最近一间道观的地址，说是最近，却也要出城再走十里路才能到，用沈娘的马车固然快，但现在时分正是农人扛了担子出城回乡的时候，官道上来往的人群频多，这座道观又建在官道附近，想不被人看见太难了。无论如何，都只能徒步过去。
　　左宁最近总觉得木木大人长胖了，在走了五里之后更加这么觉得，肩膀上背的哪里是木木大人，简直就是和木木大人等身大的铁块！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人你胖了啊！”
　　木木大人先是一愣，随即就炸了，用它胖乎乎的脸冲着左宁，瞪大了本来就很圆的眼睛，剑眉挑得高高的，“你说——我、胖、了？！”
　　炸了毛之后的木木大人看起来更是胖了一圈不止，它哇哇地大声叫嚷着：“你还欠我很多钱呢啊！好嘛！你伤害我了！我要求你贴钱赔偿！啊啊！还有我给你做的红木太师椅……”
　　左宁懊悔地抿起嘴巴。
　　子琴听不过了，转过身来赔笑，“不然大人我来背你吧。”
　　木木大人阴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不必，我一点都不胖，身轻如燕，左宁你说对不对？”
　　左宁勉强点了点头。
　　这里人烟少了许多，木木大人才敢放肆叫骂，下次说它坏话一定要找个公众场合。
　　打着鬼主意的左宁背后忽然一阵发冷，本以为是木木大人作祟，却到底禁不住要回头去看，便见着一个穿了长到曳地的墨黑长袍的人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戴了一顶大大的斗笠，感觉像是在打量他们。
　　隔着斗笠，分明是看不到对方的视线的吧，可左宁就是有这种感觉——这个人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似曾相识的笑意使得她浑身发毛，木木大人拍拍她，“怎么不走？”
　　子琴也察觉到了左宁的驻足，关心地退了两步到左宁身边，边问“怎么？”边顺着左宁的目光朝后看去。
　　但是空无一人。
　　整条大路就如同他们之前走过的一般空空荡荡的，泥土地上还留有上一次雨水时留下的辄印，深深地镂刻在土地上，没有鸟语没有花香。
　　——安静到诡异。

　　左宁拿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怎么突然消失了？”
　　子琴温柔地问道：“什么？什么消失了？”
　　木木大人也狐疑地看着她，“你是在做白日梦么？”
　　左宁摇了摇头，“好像……有个男人……”不对……刚才看到的人影纤细动人，也许是个女人……
　　她叹了口气，“算了，不管他，走吧，我们有木木大人在呢！”说罢大力地拍了拍肩头的“铁块”。
　　大人昂起猫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串长气。
　　子琴眼中露出躲闪之色，看样子像是因为犹豫不决错失了什么良机。
　　左宁不禁有些好奇，揶揄问，“怎么？刚才还想说你来保护我么？”
　　子琴一下被戳中心事，脸上腾地红了，尴尬地大步向前，和左宁分开了约莫十步路的距离。
　　左宁偷偷笑起来。
　　大人拍拍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欺负老实人可不好。”

　　远远能看到道观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路边连偶尔路过的行人都没有了。
　　左宁累得恨不能趴在地上打滚。
　　大人大发慈悲，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山门走。
　　子琴扶住脱力的左宁一起向道观继续进行平移。
　　只是在到山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的人——
　　阿睿。
　　“怎么又是阿睿？！”
　　左宁心中“嗷呜”一声，一万个想不明白，他不是在如意居吗？他不是不知道他们要来荆州吗？他不是在找他的小招财吗？
　　阿睿显然也注意到他们，本来正在和山门的守门童子交涉的他翩然转过身，形容优美地伸出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纯银色的围脖在他脖子上熠熠生辉。
　　子琴和木木大人也没能转过神来，大人的嘴角都抽搐了。
　　左宁无力地朝他招招手，紧了两步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质问，“怎么又遇到你了？阴魂不散？”
　　阿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左宁不喜欢我吗？只是我一个人在如意居好无聊，路小七忙着偷东西，无痕忙着追红糖，你和我的傻徒弟都不见了，我只好自己出来走走……不过正如我所言，我们之间果然是有些羁绊的哦~”
　　左宁“哼”了一声，回过味了，“什么什么？路小七在忙着偷东西？还有你什么时候收了徒弟了？难道是小招财？”
　　阿睿不解地歪过头，“小招财就是小招财啊，为什么是徒弟？路小七不一直在寻思要偷东西吗？”
　　问了等于没问，左宁无奈地耸了耸肩，侧开身子让子琴到前面去和守门童子交谈。
　　“木君？”看左宁爱理不理的样子，阿睿迅速锁定地上的圆形毛球，“你光吃猪油不吃饭吧？”
　　子琴和守门童子已经谈妥，便转身叫左宁进门，又恭恭敬敬地请阿睿也进去。
　　木木大人尚未来得及炸毛，就只能看着阿睿的背影消失在山门中。

　　拖着疲惫的身子到了客房，左宁倒在床上，细细回想傍晚时看到的人影。
　　像男人一样高大，却又有女人的韵味。真是一种奇妙的组合。
　　木木大人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地发脾气，过了很久才注意到左宁。
　　它终于淡定下来，骄傲地踏着猫步走到左宁身边，低头问：“你在想什么？”
　　左宁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话音未落，心中一道灵光闪过，“我知道在哪里见过他了！”

作者有话说

　　居然挂……………………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