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62、强扭的瓜甜不甜

　　夜深人静的时候，左宁想起了很多东西。
　　其中有样东西很遥远，起码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虚无缥缈，远得就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看见的海市蜃楼。
　　它的名字叫故乡。
　　她甚至还还记得冰箱里放着的吃剩一口的酸奶，不知道三聚氰胺变质以后会不会发霉……
　　已经远得很少去想它了呀。
　　左宁叹了口气，辗转反侧。
　　之后又想到不辞而别的银鱼，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饕餮的神经都是长在胃里的吗？
　　不过他的温柔，他的笑容，他的哪怕只是细微到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左宁心里烙了一个印子。烙在心上，动一动，就有伤口被牵扯时所发出的痛感。
　　这种痛感让左宁觉得坐立不安。
　　尤其在他离开之后，愈加明显——大约是思念所致。
　　这样的胡思乱想持续了许多个晚上，所以早晨起来精神不振竟也成了常有的事，但好赖也不影响她背书，因此也就随之任之地让它们不断被想起。只是有时不免想得深刻，眼泪就禁不住要流下来，或许她也是绛珠草转生吧……

　　如意居的日子一直如同她头一天醒来之后所了解的一样，就像是一潭古井，从来都是波澜不惊——不太出现的如意婆婆；神秘兮兮的阿天；勤勤恳恳的阿地；人小鬼大的无痕；沉着如死水一般的红糖。还有手艺高超时不时上岸取经的鲶鱼大师傅和一众僵尸大小厮。如果没有毒舌大叔阿睿每天固定的找招财游戏要劳烦到她，基本她可以足不出户，只要窝在屋子里背书就行了。反正路小七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每天往小厮堆里凑，已经很少来她房间了，木木大人更是成了匠司的常客，如非必要，绝不回家。
　　只有子琴还有点良心，常常往她这里跑，偶尔带点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水果点心，倒把难得回来的木木大人养得膘肥体壮。
　　这么行云流水地过去了半个月，眼见着月亮的趋势渐渐向圆，久违的疑惑再次浮上左宁的心头。
　　她对于子琴忽然产生的好奇感连自己都不能理解，她并不是多管闲事的类型，却对于这件事格外执着，总想弄个明白，就像是对手里的八音盒为什么会出声好奇到想拆开的地步，哪怕是拆坏了，也想知道答案。
　　但这件事情子琴始终没有提起过，她心中纵使万爪挠搔也不敢大大咧咧就问出来，生怕刺痛了他幼小的心灵。
　　或者，这次月圆正是一个契机？
　　左宁有些摩拳擦掌地期待着十五的到来。

　　正背完了一长段复杂难懂的咒文，左宁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趴在一把用上好红木打造的太师椅上前后晃荡。
　　阿天最近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一些不错的木料，给每个人都打了点什么送过去，如意婆婆是打了张太极床，小主屋里送了一个高大的梳妆台去，给无痕和红糖各一把高凳，子琴没什么想要的，阿天就给他准备了张小案，方便他临帖，就连路小七都有份，是只……马桶……
　　奇怪的是，阿睿偏偏什么都没得到，好在他也不在乎，他本身就是个宝藏库，要什么有什么，对于财宝金钱，真正是视若粪土。
　　左宁心中才将方才的咒文又默背完一遍，睿曹操就从窗口探出头来，召唤道：“小招财……”
　　她心里一抖，虽然已经帮他找了大半个月了，却还不怎么能适应这项娱乐活动。
　　阿睿把两条眼睛弯起来，看着她，“有空没？”
　　左宁多么想说没空啊，她也确实是这么说的——“没空啊！你没看我正忙着吗？”
　　阿睿一个手撑蹦进来，“如果你肯帮我找小招财，我今天晚上就保护你去看你想看的东西。”
　　左宁怀疑地对上他的双目，“为什么要你保护？”
　　阿睿摆摆右手食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天机不可泄露……”
　　左宁不屑地“嘁”了一声，在太师椅上翻了个身背对他。
　　阿睿绕到她正面，“其实我很建议你不要去看，不要去好奇。”
　　左宁又翻了个身，把手臂垫在脖子底下，另一只手执着书，嘴里念念有词，“……天行五灵，曰之五行……”
　　阿睿很耐心地再次跑到她的正面，“这可不是我们应该有的心理哦~！”
　　左宁掀起眼皮瞟了瞟他，“我们？可别套近乎呀！”
　　阿睿依旧是神神秘秘的神色，“以后你就知道了，反正我也不太确定。”
　　“你刚才说不能去看，到底为什么？”左宁抓住这个话题不放。
　　阿睿低头想了想，“就是……看了你会后悔的啦！你觉得子琴现在丑不丑？”
　　左宁犹豫很久，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丑！”免得他又遇上不顺心的就毒舌个没完。
　　阿睿赞赏地点点头，“到时候他会更丑，丑得不得了，你绝对看不下去。”
　　左宁露出一张囧脸，这位大哥的审美观与众不同，大约长相在银鱼之下的都属于丑的不能看的类型，到底要去怎么定义他这个“丑得不得了”好呢？
　　阿睿说罢就蹭到左宁身上，脸贴着脸磨蹭，一手拽过她手里的《涤心诀》，道：“这有什么好练的，练了也是白练！你若真想学点什么法术，我倒可以赐教赐教~~”
　　左宁抓了一下没抓回来，无奈道：“你有什么法术好教我的？追逃跑的小狐狸吗？”
　　阿睿这才猛地跳起来，拍了拍脑袋叫道：“啊哟，光和你闲扯了，都忘了去找小招财了！”
　　话音未落就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房间。
　　门口的子琴像木桩一样傻乎乎地看着他绝尘而去。
　　左宁心里突然绷紧了一下。
　　其实阿睿这种生物没心没肺，亲热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其他特别意味，但是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暧昧，纵有千张嘴也难以说明。她与阿睿相处了这么多个日子，对于他的性子摸了没有八分也有七分，自然知道他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但是子琴并不知道啊，他不会想歪了生气吧……？
　　左宁紧张地望着他，却见他并没有任何吃味或者嗔怒的表现，倒是一派自然地走进来，将手里的食盒放下，然后踱步到左宁身边，低头巡视了一番，方柔柔地问道：“背得怎么样了？”
　　左宁慌张之下将书掉落，子琴便俯身去捡，拍了拍封面，“小心些啊……”
　　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还是只是憋在心里？
　　难道他其实对她并没有任何意思？对她只不过是一种平常到普通的依赖吗？
　　左宁心中隐隐有些不爽，直接道：“刚才阿睿蹭我，你看到了吧？”
　　子琴略略一愣，点头道：“是啊，怎么？”
　　左宁不满地瞪他一眼，“你是个木鱼吗？”
　　子琴脸上一阵泛红，半天才嗫喏道，“左宁……左宁是想问什么吗……难道……难道你也看出来了……？”
　　左宁刚准备放松下来的弦重新绷紧起来，他这句话说得吞吞吐吐，倒好似在从侧面说他中意的是……阿睿……
　　不等她发问，子琴就急躁地在屋子里踱来走去地绕圈子，“师尊这次……隐藏得实在不好，这般惹人注目的样貌总是该藏一藏的吧？尽管把性子和性别都改得连我都认不出了，只是如意君老谋深算，恐怕不是简单就能骗过的，左宁说我是不是该去提醒一下师尊？”
　　左宁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天阿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还能淡然与阿睿相处。原来他全然将阿睿当成了他师尊，而且一直这么坚持着认为，阿睿的脾气不好他也只当是他师尊要隐藏身份故布疑阵。
　　这孩子……到底该说是天真无邪呢，还是缺筋啊？
　　子琴这厢还在兀自担忧着他师父一个不留神会露馅儿，皱着眉头自我探讨：“我打探过两次都没能打探出如意君的真实意图，师父这两天想必也没什么收获——左宁说我该不该去找师尊商量一下？可她既然当做我们互不相识，我去找她恐怕会暴露身份反而坏了她的事情，到底如何是好？”
　　左宁听他讲得越来越离谱，准备捂住他的嘴，木木大人从外边窜进来，一爪子拍飞了食盒盖子，低头就是猛吃。
　　左宁对它施展的这套动作惊了一惊，随即不高兴地说道：“大人，你还是这么忙啊？”
　　木木大人头也不抬地吧唧着嘴含糊地回答道，“是啊，匠司这两天事情多，我帮你打造的红木太师椅还喜欢吧？这木头可不好找。”
　　左宁一愣，“什么？不是阿天打的吗？”
　　木木大人得意洋洋地从食盒里抬起头来，一嘴巴的糕点屑，“哪里，大人的手艺你都看不出来~？”
　　左宁低头看了看座下的太师椅，有些不可置信，这个只会斗殴打架的木木大人什么时候开始转性的？
　　大人甩了甩尾巴，舔去唇边的糕点屑，“明天月圆了，上次月圆的时候还在打架呢，这么快又圆了，嫦娥什么都不做，天天就在家里转圈呢？”
　　子琴插嘴道：“这个……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左宁敏锐地看向他。
　　木木大人不解其意，歪了脑袋问：“为什么？”
　　“婆婆让我去收服一些小妖精，很快就回来的。”子琴醇和地笑了一笑。
　　木木大人还是不太理解，“可是这种活怎么也轮不到你吧？左宁才是她正式的徒弟啊，应该她去才是。何况我也很久没有吃零食了，元神有一点点虚了，该好好补一补身子了……”
　　子琴忙摇头道：“左宁还没学什么正式的法术，这样就去……”
　　“没事！我陪你一起去！”左宁自告奋勇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把拉住子琴的手臂，“三个臭屁顶一个诸葛亮，怎么也算是带了三分之一个诸葛亮去啦！”
　　子琴正要挣扎，左宁更是放下“就这么定了”的狠话，终让他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微微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儿童节快乐哦~~~~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