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57、感情之间的纠纷

　　“起来，起来~”一个细小的声音带着丝丝香甜钻进左宁的梦里。
　　昨夜与银鱼的一番谈话使得她亢奋到了凌晨还没能睡着，好容易累得趴下，这就又被人吵醒，难免有些起床气，再怎么甜美的声音听在她耳朵里都是“自讨苦吃”的意思。
　　“吵吵吵，吵什么吵？！”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当前一个小巧玲珑的小女孩被她吓得退了一退。
　　她心知是发了一通无名火，正要道歉，小女孩却不恨不恼，小步子凑上来笑嘻嘻道：“你可醒了~”
　　看到小女孩的表现，左宁倒有些懵，过了好半天才问一句：“你是……？”
　　“我叫红糖~是这里的总管~”小女孩道，“我是来给你送书的~”
　　左宁迷迷瞪瞪地看着她，“什么书？大人……大人呢？”
　　“书嘛，就是这些咯~什么大人？啊，是你身边的猫儿吧？它要我跟你讲一声，它先去膳司用早点了~”红糖讲话每每用一个转弯调结尾，听得人浑身发软。
　　左宁从她手中把书接过，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昨天如意婆婆提到过的心法书，一本是《五雷心诀》另一本是《涤心辞》，看名字都是些深奥难懂的类型，她忽然有些疲惫。
　　“婆婆说了，要你把这些书上的心法口诀都背熟了~要背得翻来覆去滚瓜烂熟哦~”红糖有模有样地摇摇食指，小脸上一派认真。
　　左宁把书往书柜上一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滚瓜烂熟？滚瓜烂熟是什么意思？要背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红糖笑嘻嘻地将她瞧着，“洗漱好了你也去膳司吃点东西吧~”
　　左宁“嗯”了一声，忽地转过头去，她之前总看着红糖有些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现在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个小女孩虽然长得天真可爱，口鼻玲珑，却黑了些。
　　是一种隐隐泛着绿意的黑色。
　　左宁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指朝她脸上戳过去。
　　红糖往后掠了一掠，避开她的手指，依旧是笑嘻嘻地问：“你要做什么呀~”
　　左宁傻乎乎地问：“为什么……你脸上……这是老人斑吗？”
　　“不是啦~”红糖笑眯眯回答，“这是尸斑~”
　　左宁瞪大眼睛，“什么、什么、什么？！”
　　红糖干脆坐到床边，“你想戳？戳戳~”
　　左宁抖了两抖，哪里敢戳，倒是往后缩了又缩，“怎……怎怎怎……怎么……”
　　红糖得意地甩了甩头，“本来就有啊~两万多岁的人了~”
　　左宁差点跳起来，“两万？如意婆婆才……”
　　红糖道：“就是如此~你觉得很奇怪么？”
　　左宁真想反问一句，怎么可能不这么觉得，除非她也是僵尸吧？
　　红糖了解她的想法，便道：“你知道居巢国被洪水覆灭一事吗~”
　　左宁战战兢兢地点点头，“知道。”
　　“所以有一两具尸体有什么好惊讶的~”红糖凑近她的脸，“不止是我，如意居很多的小厮杂役都是僵尸哦~”
　　左宁立即想到昨天给他们端菜的丫鬟，“不……不是吧……”
　　“怎么不是？仙谛城的人不喜欢妖魔，但是婆婆是个例外哦~而且……你该知道仙谛城的四个法宝吧~”
　　左宁颤抖道：“什么法宝？”
　　“傀儡术、咫尺千里、光阴索和金光帐~”红糖解释道。
　　“你们是……傀儡术的……成品？”左宁一点就透。
　　“聪明人果然不少~我们本就成精，只不过是婆婆用傀儡术帮我们锢魂罢了，倒也不算纯粹的傀儡术~”红糖笑眯眯站起来，“现在给你讲得够多了，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一样来问我~只是你再不去膳司可就没有热粥喝咯~”
　　左宁诺诺应下，目送僵尸管家离开房间，之后便匆匆跳下床，一伸手发现书柜上除了她刚扔的两本心法之外还有一整套新衣。
　　不想这个小僵尸倒是有一副七窍玲珑心。

　　尚未准备妥当，又有人不请自入。
　　左宁转过身，看到阿地抱着一个盆架进来，架子造得粗糙，但是该有的部件一样没少，个子也大得很，阿地搬得满头大汗，放下后还喘了半天。
　　“这个……这个你先用着……呼呼……我一会儿给你把脸盆送来……”阿地抹了一把汗，“在门外站了老半天，真累啊！”
　　“刚才……你一直把这玩意儿抱在怀里在外边等？”左宁讶道，“红糖不出去你是不是就打算站一天？”
　　阿地似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经她这么一提醒，他倒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对哦，我为什么不能等红总管通知了我你已起来，再把盆架抱过来呢？空着手等总比抱东西等轻松些。”
　　“原来你……你是呆头鹅吗？”左宁把手搭到他额头上，“是呆头鹅吧？你明明可以不用在门口死等啊，你可以下午再送过来嘛。”
　　阿地认真地想了想，“我不是鹅，我是鳟鱼。”
　　左宁斜着眼睛看他，只听说过有些人是死心眼，又蠢又呆，没想到真被她遇上了。阿地明显就只有一条筋，想法不会打弯走。
　　她对这种人真是又敬佩又无奈，只好换了个话题道：“我要去膳司，你吃早饭了吗？”
　　阿地郑重道：“吃过了。”然后再无下文。
　　左宁等他开腔等了半天才发现他的话已经终止在上一句里，只好又道：“我还没吃呢，我先过去咯……只是不知道膳司怎么走呢？”
　　阿地迅速搭腔，“出了屋子向左走二十步，然后转而向正南方走一百三十七步，再向东南走三百二十步就到了。”说罢直接作出目送的预备动作，没有丝毫陪同的意思。
　　左宁彻底缴械，感觉跟他除了“天庭”这一个词之外简直没有任何的共同话题。

　　意外的是，屋子里的呆头鹅虽没有陪同的意思，外边却有一个等着她一块儿去的。
　　路小七吊儿郎当地坐在一旁尚未倾塌完全的残垣上，笑盈盈地将她看着。
　　“你怎么来了？你主子请我喝茶呀还是弹琴呀？”左宁调侃地问。
　　路小七从石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都不是，是我请你——请你一起去用早点。”
　　左宁讶异道：“怎么？今天很闲？你出了青丘之后跟银鱼不是形影不离的么？”
　　路小七嗤之以鼻道：“什么话呀！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空间时间？我是他随从，却不是他俘虏，用不着被管得死死的，哪儿也不能去。”
　　左宁笑了，“是是是，路大人所言甚是，膳司其实我不是很熟，不如大人带路？”
　　路小七洋洋得意地跨步走到前面去，“好，大人带你一回，你可别跟丢了。”
　　左宁应了一声，紧跟着他的步子，走了不到十步，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主子吃过早饭了？“
　　路小七道，“嗯，早就吃过了。”
　　“他……倒是好早啊……”左宁感叹了一句。
　　“怎么能不早？吃晚了就不能及时赶回去了。”路小七反问一句。
　　左宁的步子被他这句话凝在原地，“你说什么？赶回去？回哪里去？”
　　路小七一头雾水地转过头看着她，见了她的眼神便晓得银鱼其实是什么也没跟她说，便故意道：“啊呀，主子没跟你讲啊？我以为若小芽知道了，你也肯定知道呢！看来两人的地位……啧啧，还是亲疏有别啊！”
　　左宁慢慢拧起眉头，“他回……回哪里去了？”
　　“当然是青丘咯！”路小七接过话，“你怎么连这个都要问？你不是和主子貌合神离吧？”
　　“你不要胡说！我跟银鱼他……本来就没什么……”左宁的声音萎靡下去，“只是他怎么突然回去了……连招呼也不打……”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四合如意云纹，有些失落。
　　路小七还想气气她，但看了她的神色，颇有些戚戚，便说道，“他也不是真的想不告而别，真是青丘国有急事，黎明君遣了人来通报，可是数万里加急文书啊！”
　　左宁浅浅淡淡“嗯”了一声，道：“算了，我们先去吃早饭。他走不走其实也与我没有太大关系，不必放在心上。”
　　路小七道：“你这句话是跟我说呀，还是跟你说？”
　　左宁的神色看来更加郁郁，路小七识相地闭了嘴。
　　两人无言地走了半晌，迎面来了子琴，手里提着一笼食盒，见到左宁便快步走上前来。
　　路小七跟他不熟，不仅是不熟，简直就是不认识，只知道此人与左宁交好，便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哪知对方完全将他置若罔闻，只冷冷地将他瞥过一眼，就转头与左宁说起话来。
　　“你起来了？我让膳司做了些热乎的糕点正准备给你送去……左宁？”子琴嘘寒问暖，对方却毫无反应，他不禁有些焦急。
　　路小七对他的态度略有微词，此刻便刻意笑开了一张脸道：“左宁她呀，有心事~”
　　子琴看也不看他一眼，浑然将他当成路边的花草石块，只一昧问着左宁。
　　路小七又是惊讶又是愤怒，冷冷道：“你少来这里当好人，左宁早就有了夫家，难能你还想来当撬人墙角的角色？”
　　此话一出，刚才呈现石状的左宁和对他完全无视的子琴猛然一齐将视线对准了他。
　　路小七心里一抖，才知道说错了话。

作者有话说

　　红糖是条好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