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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没头脑和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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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睿去赴约,左宁还有些惶惶,刚才听他这么自负,倒忘了提醒他要小心路小七。
府中下人送来茶水点心。
大人吃得不亦乐乎。
“怎么黎明君没叫你一起去?”木木大人满嘴的糕点渣乱喷。
“我长得又不比他国色天香……”左宁调侃道。
没想到大人赞同地点点头,“你长得确实不够好看,但好歹也不难看。在我数千年的阅人经历来看,勉强中上之姿吧!也算不错了,以后就不要老羡慕人家了。”
左宁托腮坐着,叹了口气,“我是来唐朝看美人的,不曾想居然给自己看出心理阴影来了,这算什么事啊!”
“说来你的事也有些趣味,你说的小狐仙,大人我看青丘还不一定有这样的人物……”木木大人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一个扎子扑到左宁怀里,噤了声。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玄袍的身影一转而入。
方才的小厮放下糕点就没有关门,给他人创造了非常好的可趁之机。
“银鱼?”左宁有些惊讶。
来人笑容满面。
大人抬着眼睛警惕地望他。
“左宁,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么?”银鱼看了看桌上的碟子,笑道,“吃了这许多,是饿了?”
左宁胡乱拿起一块往嘴里塞,一边哼哼唧唧道:“嗯,是啊是啊。”
银鱼掩嘴而笑,“你不请我坐?”
左宁一下站直了,“请坐请坐!”嘴里的糕点屑激射而出,喷了两丈远,她尴尬地伸脚去捞拢在一边。木木大人手疾眼快,挂在她的衣摆上。
银鱼施施然坐到圆桌的另一边,“你尚未更衣?可是非常喜欢这身千层?”
左宁苦着脸指指领口的活结,抱起木木大人,“不会解。”
他一笑,起身走过来,“我来帮你。”
还没等左宁说出“不劳”,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活结的两边,稍稍用力就扯开了。
左宁讶异地看着他接连又解开三个结,颇带讽刺道:“你可真是‘善解人衣’啊。”
银鱼不以为忤,笑答:“你不是这里人,自然不通这里风俗,解不开也在情理之中,我帮你不过举手之劳,可别想歪了。”眼神稍稍带过她身上的木木大人,不动声色。
左宁也笑笑,“多谢你。”心中惊讶,原来他早就看出她不是大唐人。
银鱼坐回去,径自倒了杯茶,“穿了一天,你也累了,要去洗澡的话,我在外边恭候,不必急。”
左宁听到“洗澡”两字一个头就两个大,又不愿和银鱼在一块儿,还是顺了话茬:“你等不及可以先走,联络感情可以慢慢来,不急不急。”
说完才知失言,赶紧转身直奔浴房。
听到身后一阵笑声相送。
大人盘踞在浴盆上,看着左宁东一勺西一勺地心不在焉地在洗,忍不住用爪子戳戳她,“你快一点。”
左宁回过神来,道:“不如你早点露出真实身份去和黎明君交涉吧?我不太想在青丘国待太久。”
木木大人改坐为趴,“为何?你想念子琴这小子了?”
左宁摇头,“不是。我觉得……在这里住着,压力很大。尤其是看到他的时候……他……银鱼。”
“什么意思?”木木大人伸爪子捞花瓣,再吹回浴盆里。
“不太好说……”左宁仔细回想了一下,“就感觉在他面前不敢喘气,有压迫感,恨不得马上逃走。”
大人调笑道:“就这样?你可别见了美人就丢了魂魄,忘记千里之外的子琴了。”
“你胡说什么!”左宁一捧水泼到木木大人头上,“我和子琴没什么的!反正你快点变成木君!”
大人笑嘻嘻地甩掉身上的水珠,“此地无银三百两,才认识两三天就你侬我侬了,还嫌我胡说了。身份这件事情我最近没这个打算。”
“为何?!”左宁急得要跳起来,“你答应过的!”
大人板着脸道,“如果青丘国只有一个好欺负的黎明君,木君让他做什么想必他也不会有太大异议,但是正如你所说,压力来自于他。”
“什么?”左宁不懂了。
“龙生九子的故事你听过么?”大人坐起来,“如我所料不错,他就是龙之五饕餮,饕餮生性贪婪,工于算计,我不知他在青丘国所谓何事,因此不敢贸然露出真身,以免他算计到我头上来。”想了想又补一句,“我身边宝贝无数,能吃的就有不少,万一他看上了,给了我不爽,不给他不爽,少不了要打一场,我又不知道他实力如何……不可不可。”
左宁了然,缩到水里委屈地吐泡泡。
“不过你也要小心。”大人拍拍浴盆盖,“我看他对你这样好,恐怕另有所图。”
“我也是这么想的。”左宁从水里出来,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人心尚难测,何况是千年老妖,真可谓不可不防。
出来的时候换了身鹅黄高腰襦裙,外罩一件浅绿对襟,腰间扎的也是绿底黄玉的腰带,足下又是一双嫩绿的青丝履,是一早就有下人送来的,穿在她身上倒是非常合身,简直像是量身定做。比起粽子装,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坐在圆桌旁的银鱼,回头见到她,脸上露出惊艳的表情,拊掌道:“好看、好看。”
左宁脸红了红,“还有什么事吗?”
银鱼又喝了口茶水,道:“左宁,黎明君请睿公子前去后花园品茗赏花,我怕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会无聊,特地前来邀你一同过去。”
“你……”左宁不知接什么话好,邀请哪有这样的?不直接来说,反而七绕八绕,山路十八弯似的寒了暄洗了澡喝了茶才说出来,算什么意思?
“去么?”银鱼问归问,已经伸手拉住左宁,并不打算给她反对的余地,“走吧。”
左宁下意识抽了一下,未能抽出,木木大人盘在她肩头,对她点了点头。
从西厢到后花园很近,沿着石子路走三分钟就到,走了没多久,就能看见路小七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酒壶对着阿睿的杯子不断斟酒,黎明君不知在夸夸其谈些什么,谈得眉眼都笑开了,阿睿则一脸天真地在当个好听众。
到了近前,银鱼把左宁引见给黎明君,可他只是“嗯”了一声,眼神稍稍一递就转回去继续对阿睿道:“……东海龙王还有样宝贝叫定海神针!你可曾见过?哈哈,我也只见过一次!来来,喝酒喝酒……睿兄果然豪爽!你我一见如故,非是我要再三提起,但真不如结……”
“不要。”阿睿两只眼睛亮亮的,嘴唇微撅,显然喝高了。
黎明君话题不顿,接着讲,“好,睿兄说不,我怎能悖了睿兄的意思?话说定海神针它可大可小,只是得要有人能以收服,而且其坚韧无比,一般仙家兵器斗它不过,睿兄可想前去一观?若能在我青丘多住两日,他日必有机会去到东海龙宫之中!”
“不要。”阿睿笑眯眯低头喝了口酒,抬起头来继续听。
黎明君哈哈笑了两声,“除了这定海神针,东海中还有一样宝贝?你道是甚麽?却是老龙王的女儿!她女儿平日休憩于蚌壳之中,泣泪为珠,美妙非常!她隔两日就要来我青丘国游玩,时常能以得见。睿兄若是再住两日,只消两日——”
“不住。”阿睿晃了晃酒杯。
左宁耐不住了,吐槽道:“不是说品茗赏花?怎么变成贵妃醉酒了?”
银鱼无可奈何地笑笑,前进两步,拍拍有些失意的黎明君,对着他受伤的眼神促狭道:“你怎么连一梦千年都拿出来了?”
路小七对着左宁晃了晃酒壶,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
他有阴谋!
左宁小心翼翼地朝阿睿用口型警告,可惜阿睿无论如何也跟她不来电,眼睛直瞅着银鱼和黎明君一对。
木木大人猜到左宁的心思,爪子里一样东西一闪而过。
阿睿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来,对着左宁善意一笑,见她示警,点头回应。
黎明君和银鱼又闲扯了两句,回头对阿睿道,“睿兄,我们继续!你可知天上有个灵虚镜台,灵虚镜台上又有一面天命鉴?我青丘国殿中也有一面类似的镜子,能知狐之往来,可是非常好玩?待我与睿兄结拜为兄弟,你自然也属狐族,便能从中窥知天命……”
“不要。”阿睿把酒都喝了,“我要去汤谷了。”
显然阿睿在黎明君的后院晃了一圈就想抬腿走人,他自如秋风,谁也不堪留。黎明君软硬不行,就玩起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登时滚倒在地上大声叫嚷苦恼,也不管他人在场,大喊道:“不管不管,你既与我拜堂成亲,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怎能说走就走,一点不念旧情?!”
阿睿好笑地看着他,任由他滚得满身是土。
银鱼见他再三失态,掩住脸装作不认识他。朝路小七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扶。
路小七放下酒壶,小跑到黎明君面前,要将他扶起来,黎明君哪里肯从,挣脱了路小七,一把抱住阿睿的大腿,“睿兄睿兄,你多留两日吧!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的天仙人物,真是情难自已,我与你并无歹念,只想多看两天,你也不肯成全吗?”
左宁看看银鱼,天仙人物?他算不算?
不过这次黎明君也真是连皮都不要了,跟阿睿说话不用“本君”就罢了,还满地打滚,半点风度也无,不知传出去以何服众。
“不住。”阿睿的语气毫不动摇。
黎明君蹭地从地上弹起来,不知从哪儿掏出条绳子,挥着海带泪往不远处的大树奔,甩手挂上绳子就要朝脖子上套。
左宁长大了嘴看他——这厮……是从琼奶奶剧里穿过来的吧?
银鱼实在看不下去,左手一勾把黎明君拉回来,用力锁住他的双手,啼笑皆非地看他奋力扭动着要脱身出去自挂东南枝。
挣扎了半天无果,黎明君又回头对上阿睿一双星辰般的眼眸,“睿兄……”这一声叫得绵延悠长,满含怨妇之气。
“不要。”阿睿放下酒杯看住他,“我说不要,就是不要。”